秦語洛的貝齒咬著下唇，心裏半是忐忑半是嗔：“可他也不能就在我的院兒裏大吵大嚷，叫人聽見了……”

“是大奶奶那邊的人帶著二爺來的，廊子那邊伺候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叫她打發走了。”小桃挑開簾子答道。

眾人聞言俱是心頭一松，周嬤嬤仍在計算著該如何應對，小桃侍立著等候吩咐，最先穩不住的自然是喜兒：“那……”

“那什麽呀，我不開門。”秦語洛眉間一攏，打斷了喜兒的話。她對一碗茶為何會惹出這局面的緣故全無所知，也還沒想好該不該見，更是惶惶不安地憂慮著，訂了親事的兩人若是單獨見面，會不會傳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

喜兒、小桃俱有些不知所措，紛紛朝周嬤嬤投去求助的目光。

周嬤嬤回以一個莫要擅自行事的眼神，自己則在得了秦語洛應允之後朝外頭走去，笑對著人道：“二爺來了呀。這樣好的天氣實在難得，我給您沏壺好茶怎麽樣？”

莊攸寧看著她身後的門，又死死地關住了，不由冷嗤道：“可別，我都喝飽了。”

“這……”周嬤嬤為難地向身後覷了一眼，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嬤嬤同二爺客氣什麽，省我一壺好茶還是二爺的善心呢。”秦語洛獨自走了出來，朝月洞窗那邊一努嘴，沖喜兒吩咐道，“就搬把椅子與他坐了，曬曬太陽歇歇腳就走吧。”

屋外傳來了冷冷的不屑：“敢出聲兒怎麽就不敢見人？”

隨著“吱呀”一聲，喜兒開了小半扇門，出去之後又把門給帶上了。

莊攸寧的臉色便先已有了些微的得意和小興奮，隨著門一關，重新又墮入氣惱和大不悅之中。

只聽裏頭黃鶯出谷那般的柔聲細語更為趨近了：“今兒要是見了你壞了規矩，明兒我倒真是不敢再見人了。”

莊攸寧循聲也往月洞窗前走去，心道孤男寡女果然不好，那隔著窗戶見一見總是可以的吧。便伸手推了一把，這才窗子發現已經從裏頭反鎖住了，不由更添三分不快，冷聲埋怨道：“把這勞什子的窗打開，說兩句話我就走。”

“裏間只有一個小桃，要是咱倆沒什麽特別的動靜，她是不會出來打攪的。”秦語洛下意識地回頭望了望簾子後頭，似乎沒有什麽異常的動靜，料著那丫頭沒有在偷聽，這才繼續道，“二爺有話盡可放心地說。”

莊攸寧稍一琢磨就懂了這話裏的意思，嘲笑道：“你倒是心細呀！所以，咱倆要是有一丁點兒風吹草動的，你那個丫鬟立馬就會跑出來護主了唄？你把我當采花賊呢，還是當餓狼？比江廣易怎麽樣，他的名聲做派就那麽讓你放心，還敢請人家進來喝茶？”

說著說著，心裏更是添堵了，不過是要句澄清的話罷了，怎麽就那麽難呢？

從前秦語洛可不是這般行事的。想到之前她會為了講清楚誤會，大費一番周章。莊攸寧又是感慨好時光不覆從前，又是惱她沒良心。於是，就將這番心事一股腦兒都說出了口：“你挺有本事呀，從前我誤會你的時候，你是想盡辦法地來跟我解釋。現在事情定下來了，就算是你做了不該做的事兒，也竟敢把我撂在一邊不理不管的。”

自古都說女子癡情男子薄情，怎的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似是顛倒了呢？

秦語洛偷掩著嘴忍住了笑，才反問道：“你這話有意思，我做錯什麽了？我嫂子請的他，與我什麽相幹？”

“與你不相幹，那他話裏話外怎麽都是你？”莊攸寧氣憤之下，一拳捶在墻上，換來一聲悶響。

秦語洛聽這動靜不對頭，忙貼著窗戶仔細分辨一回。

這墻可不是那等普通黃泥壘起來的，一拳下去便是練過武藝也會吃痛。可眼下又正是兩相對峙的時候，莊攸寧只是揉著拳，卻不敢喊出來轉移話題，更不願叫旁人見了笑話他。覷了四周一圈，不見有人，才又清了清嗓子，想要繼續發問。

秦語洛卻忙忙地搶了個先，反將他一軍：“你還不知道他，遇見誰就滿嘴裏念叨著誰的脾性。今兒遇上我，就只說我，明兒遇上別的姑娘，保管嘴裏又只有旁人了。他說的，難道你都信？要是他要說他比你強百倍，你信是不信？”

莊攸寧哪裏能接受這樣的不經之談，氣得人都直發抖了，厲聲問道：“他真這麽說了？他那樣的人，也好意思自誇比我強上百倍？”

秦語洛則不緊不慢地道：“他倒沒說，說了我也不信。我就是問問你，若你聽了這話，信不信呢？”

聽了這話，才算是稍稍安心了，莊攸寧言語中不由透出幾分讚賞：“你不信就對了！就是從我指甲蓋兒裏彈出去的灰，都比他強些。”

秦語洛卻故意拔高了聲音氣他：“可有一點兒你就不如他。”聽見外頭怒地一哼，又連忙道，“你先別忙著氣，聽我說完到底是不是這個理兒。他想叫你生氣一說一個準兒，你要想噎回去卻拿他沒轍兒，是不是這樣？”

莊攸寧攢了小半天的火，卻因為這戳穿真相的一問，楞是一點都發不出來了，一時語塞起來：“我……”

“是不是？”秦語洛冷笑著非要問出個答案來。

雖然不服氣，但莊攸寧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實情：“嗯……是。”

“那你想過這是為什麽嗎？”秦語洛挺了挺身子才一字一句說得明明白白的，生怕外頭聽不清楚似的，“因為他吃定了你不信我。”

莊攸寧略略思忖了一番，這話聽起來仿佛很有道理，無從反駁的樣子。可又察覺到這交談的氣氛，仿若是在順著另一種結果而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便幾度都只是略張了張口，終是沒能答上一字半字的。

而秦語洛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只見她嘴角抿著笑，口內卻嗔道：“你答得上來嗎？我不管方才他說了什麽，你只需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他氣你的時候，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想過那話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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