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啦。”崔氏抱著兒子出來迎接秦書洛，瞧見身後還跟著個就快不算是客的客人，笑著招呼道，“二爺也來了啊。”

謙哥兒張開雙臂要抱抱，秦書洛卻故作不見，臉色鐵青地沖崔氏瞪了一眼，又顧忌著不該橫生別的枝節，聲音仍是如常一般：“語洛呢？”

崔氏眼中的笑意頓時散了大半，暗想這表情，別是出了什麽事了。忙換了一個手臂抱著謙哥兒，好叫他面朝著自己，別去鬧他的爹爹，然後才答：“在她自個兒屋裏呢。”

“剛才跟江九弟……嗯？”秦書洛擠眉弄眼地想要叫崔氏趕緊描補兩句。

崔氏有些悟過來了，莊攸寧的臉色這麽差，大抵是因為知道江廣易在前邊喝茶，心裏生了嫌隙。可崔氏再如何想破腦袋，都料不到江廣易那張嘴都惹了些什麽禍，面露猶豫，小小聲試探著回話：“在咱家坐了會兒？”說著，叫乳娘上前把孩子抱回了屋。

秦書洛不自主地擡手扶了一下額，又怕莊攸寧看見這些小動作，忙又站得筆挺，繼續引導崔氏：“他來家裏，都誰跟聊天兒了？！”

“跟我吧……”崔氏先時答話還有些猶豫，飛速思考之後，便反應過來該如何應付了，滿臉堆笑，忙忙地與他們二人解釋，“對，我呀，就我一個！語洛一回來就往屋裏去了，就是我呀，也不過在外頭稍坐了坐罷了。江九爺說，他與外院的盛先生見過一次，有些文墨上的問題要請教請教，我就沒多招呼他。”

背著手的莊攸寧，不禁冷哼：“他果然到哪兒都不當自己是外客。”

“是啊，上別人家，他也是這個樣兒。”秦書洛笑著附和。

“對對對，他呀就是嘴特別甜……”原想和稀泥的崔氏敏銳地捕捉到了莊攸寧陡然一緊的神色，又連忙改了口，“的毛病叫人覺得不穩重。”

原想拉著人進來，叫崔氏坦坦蕩蕩地解釋兩句，這事也就過去了。誰知那江廣易是真有本事，三句兩句又哄得崔氏也對他沒甚不滿了，還差點說走了嘴，怕是反而要壞事。

秦書洛閉眸壓了壓胸腔內的慍怒，崔氏也暗道自己今兒一整天都犯糊塗，沒辦成一件好事。

莊攸寧根本就待不住了，轉身落寞地離開，口內道：“家裏還有事兒，我先走了。”

這一來恐怕留了人在這裏，也是越說越糟。秦書洛忙殷勤上前，道：“我送……”

話未說完，崔氏忙打斷了他：“又不是外人，我們就不送了，二爺路上小心。”一邊說一邊招手叫過一個婆子，低聲耳語道，“只可耽誤一盞茶，多了可不好。”

婆子會意，忙追了出去。

“你……”秦書洛指著她，氣不打一處來，總覺得回回都用這樣的法子來解決問題，於理不妥。

崔氏也是一腦袋的糊塗賬，既覺得難辭其咎，也急於希望莊攸寧趕緊消除誤會。雖然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把人推到秦語洛那邊去也未必是什麽好法子，可放著他回府，也不是個事。心裏正亂，口內語氣便有些急躁了：“我什麽呀，那鐵青的臉色你又不是沒看見，憑咱倆能勸得回來？放心吧，一盞茶的工夫能幹嘛呀？！”

秦書洛郁郁道：“不是我說你，這要是擱以前，江家那潑猴愛怎麽著都行，可現下不同了。江九就是愛跟二哥別苗頭，尤其是語洛的苗頭，二哥又偏生回回都上當。”

崔氏小聲嘟囔著，給自己找臺階下：“都是小孩子家鬧著玩兒，且也不出格，至多就是油腔滑調，我能有什麽辦法？”

秦書洛扯了扯嘴角，故意彎腰作揖、拿腔拿調地拜托她：“那你下回就別給江九順桿往上的機會了，行不行啊？”

崔氏抿唇低頭，一時五味雜陳，委屈也有，愧疚也有，擔心也有，不服也有。終也只是福了福身子，陪個不是之後，走去院門外頭站著，好像這樣就能洞察到秦語洛那邊的情況了一般。眼角掃到院子裏來回踱步的秦書洛，她又忍不住暗自嘀咕起來：“他們兄妹兩個倒都先知先覺的，可我又不甚了解江九那些毛病，所以一時沒反應過來嘛。不過在路上客套寒暄兩句，誰知就會惹上事兒呢。”

不知發生了什麽，又向來對於看人臉色總是慢半拍的喜兒，高高興興地走去屋裏稟道：“姑娘姑娘，快快快，二爺來了。”

秦語洛放下針線，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周嬤嬤也心道事有蹊蹺，便問：“哪個二爺呀？”

喜兒咯咯直笑，眨了眨眼才道：“哎呦我的嬤嬤，還有哪個二爺會往咱們這兒來呀？”

周嬤嬤回頭和秦語洛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覺得恐怕是有事了。

“他一個人？來做什麽呀，又沒個旁人在場，傳出去不是要人戳我脊梁骨嗎？”秦語洛趁著問出這一大串問題的工夫，腦中一轉，就已想到了此刻不知還在不在外院的江廣易，頓時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應對，心跳愈發快了，忙擺手就道，“我不見。”

屋外，背著手立在當地的莊攸寧唇角一歪，冷嘲熱諷地接口便喊：“也是，男女有別，難不成往人家門口一過，就非要舔著臉進屋要茶喝？要是擱我，絕對幹不出這種事兒來。”

跟來的婆子面色一僵，笑容都是勉強擠出來的，至於要他消氣的話，是無論如何也難擠出來了，楞在那邊也不知如何是好。

“是二爺。”喜兒一面說著，總算察覺出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可是二爺的聲兒怎麽怪怪的，什麽叫舔著臉要茶喝？”

周嬤嬤自然早就聽明白了話外之音，雙手捏在一處，心內打起鼓來。

喜兒看了看她，又轉過去對著秦語洛，面露尷尬地小聲問道：“不會是在說江九爺吧？”

“你倒機靈！”周嬤嬤翻著眼白，不由暗嗤喜兒反應慢就算了，說話也不懂得挑時候。然後，周嬤嬤腳下搶了一步，自然而然地把喜兒擠到一旁，上前對秦語洛分析道，“我也覺得二爺是為著這個事兒來的，不然以咱們家的行事作風，好端端地讓二爺一個人往這邊過來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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