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馬的小廝不由心生欽佩，豎著大拇指道：“哎呀，二爺好眼力呀！”

“啊？”倒是站在後頭的秦書洛嚇了一跳，暗道怎麽又是他，兩家人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來往頻繁的？怎麽自己就不知道呢？

秦書洛餘光與莊攸寧一觸，覺察出一絲異樣，忙硬著頭皮打圓場：“哦……哈哈，想必是來找我的。這不，江九倒是踏著點兒來的，我正巧到家。二哥也一起會會吧，這都多久沒見了。”轉臉又用那寒光逼人的眼瞪著門房的人，咬牙低問，“九爺人呢？！”

秦府的下人們甚少見到他如此氣盛，不由心內打顫，忙哆哆嗦嗦走到前頭，回說：“就在廳裏喝茶。”

莊攸寧腳下生風，走得比秦書洛還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這家的主人。

秦書洛緊跟著步子在後頭直追，追到臺階下時，還不忘朝著陽光正好的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怪江廣易吧，事情都沒鬧清楚，不該存著偏見，認為全是他的錯；怪莊攸寧吧，就更不對了，憑良心說，換做秦書洛遇見這樣的事，心裏也不舒服的，又不是什麽素有往來的人家，一次兩次總撞見江廣易，當然會憋著氣的；怪秦語洛吧，還是那句話，事情沒鬧清楚呢，不該這麽武斷的，便是真鬧清楚了，的確跟她有關，秦書洛也不舍得埋怨自己的妹妹。

一直翹著腿，歪在椅子內哼小曲的江廣易，因習武的緣故，耳力有些敏銳，一聽見腳步就立馬起身相迎。卻見先入內的不是秦書洛，心裏就已存了個念頭，再看眼前這人氣勢洶洶的模樣，頓時又生出不滿來了。

這又不是景陽侯府，莊攸寧憑什麽擺主人的譜？況且江廣易只是獨自一人坐著喝口茶，都能惹得他如此不悅，著實可笑。再一想先前在秦府內院相遇的事，心結還未解呢。白受了那些個白眼，連句抱歉的軟話都不曾聽過，這會兒又得受著他不懷好意的冷眼。

腦中幾個念頭揪在一塊，江廣易反倒笑起來，故意裝傻充楞地上去問候道：“哎呦，這不是莊二哥嗎？真巧，沒想到能在秦府遇上你。”

這就反客為主了？

莊攸寧心裏又是覺得可笑又是可氣，在秦府自己才算是半個正經的主人吧，何時輪得到厚顏無恥的江廣易說這樣的話？便冷笑著虛虛抱拳回禮，反駁道：“你這話可說反了，是我沒想到能在家裏碰見你。”

“是啊，你沒想到會在家裏碰見我，我也沒想到莊二哥會在這兒。”瞅著莊攸寧這比鍋底還黑的臉色，江廣易倒是覺得舒心暢意起來，故意抓耳撓腮地提高了嗓音，兀自說起話來了，“方才也沒聽語洛說，家裏有客呀。”

一個機靈些的小廝一面端茶進來，一面笑道：“二位爺請坐，咱們大奶奶也不知道這事兒。要是知道二爺和九爺都要來，恐怕今兒也就不帶著咱們姑娘出門了。”

這話一說，頓時叫追進屋來的秦書洛松了一口氣。他方才聽著江廣易最後那句話，心裏正急得油煎火燒的，不知如何是好。那小廝倒是打岔打得極好，四兩撥千斤地跟莊攸寧解釋清楚了兩個問題。頭一件，江廣易來這兒並未事先下拜帖，純屬偶然；再者，秦語洛今日是跟著崔氏出門去的，按情理來說，不管何事總是聽崔氏這做嫂子的安排，譬如要是在路上遇見江廣易了，是打個招呼便走，還是客套客套請人來家裏坐坐，恐怕都輪不上秦語洛拍板做主，便是錯漏了也不該怪在她頭上。

莊攸寧自然是個明白人，聽完這話神色微霽，有些不悅的心也稍稍放下了。

但是，江廣易顯然不願輕易放過他，順著話繼續道：“是啊，要是早知道也就不這樣了。”又走到秦書洛身邊，做勾肩搭背狀，“我要是知道大哥你心大成這樣，讓嫂子帶著語洛就這麽出門了，我一準兒推了那堆朋友的約，親自護送她們出門。”

秦書洛作為主人，沒有立場拒絕江廣易表面上看起來是善意的親近之舉，心卻不由地一沈，甚至不敢轉動眼眸去觀察莊攸寧的表情變化。只得嘻嘻哈哈地，繼續敷衍江廣易：“老弟啊，你還是這麽熱心又……愛玩笑。”

“誰同你玩兒呢，再有下回脫不開身的，就找我幫忙吧。”江廣易霎時收住笑意，變得一本正經起來，拍著胸脯一副從今以後都要攬下此重擔的樣子。

再看莊攸寧，滿腔的怒意燒得臉上通紅，雙眼之中似能蹦出火星子來。眼眸一閉，沈沈地嘆了口，聽在秦書洛耳裏是平地一聲雷，聽在江廣易耳裏卻如報捷的馬蹄聲，心生歡暢。

“好了，這茶也喝了，嫂子、語洛她們也進去了，我也就不久坐了。”江廣易打了個響指，背起手來壞笑道，“莊二哥，您就自便吧，千萬別見外。”

“你才算外人吧？”再也壓不住火氣的莊攸寧箭步上前，手指都快戳到江廣易臉上去了。

一個手快，一個反應也機敏，身子一側就避開了。

江廣易嘴角泛起一抹得意來，滿眼裏寫的是，再看不慣也不能就在這裏動手呀！故意面露遺憾地同他耍花腔：“不不不，我這人就這毛病，上哪兒都不把自己當外人。”又朝跟來伺候的小幺揚了揚眉，“走了。”

莊攸寧正欲追上去，卻被害怕他們二人打起來的秦書洛一把拖住：“我剛才給忘了，爹前兩日尋到一方金蟾端硯，說是當年王羲之用過的。二哥見多識廣的，來幫我瞧一瞧，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覺得我爹在這上頭，心眼兒太直了，被人騙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偏生不記著教訓，總有下一回。”

這不過是托詞，莊攸寧不會不明白的，是以一把大力甩開了他，回絕道：“我哪兒有伯父眼力獨到……”

拼力氣，秦書洛自然不可能比過莊攸寧。只得反身向外張開雙臂，死死堵在門口，道：“爹私底下總說，你的眼睛才真叫一個亮呢，比他看得更明白。”

江廣易也不是個得寸進尺的，心裏清楚得很，這事是自己不對，真要鬧起來，別說這一通亂說得罪了莊秦兩家，回去也會有一頓板子等著他，所以跑得格外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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