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個庵裏，規矩等級都森嚴得很。

“語洛，你讓我好找。”聽見一陣騷亂，又久不見人回來的崔氏也坐不住地循聲追了出來。因看顧東邊穿堂的人都跑進來幫忙了，反倒沒人攔著後一步而來的崔氏。

老姑子看起來很是著急上火，緊抿著唇一直都不說話。

秦語洛沖她再施一禮，然後拉著崔氏笑道：“嫂子，誰知這庵裏別有洞天，繞了兩圈就不認得路了。”二人說著，便退了出去。

因著先時好似氣氛不對，崔氏也不敢多言多看，直到走出老姑子的視線，才敢輕聲說道：“可不是嘛，外頭瞧著很平常，裏頭倒真個不簡單。”

回到禪房內的老姑子，不滿地絮叨起來：“現在的人吶，上哪兒去好歹也該問個一聲行不行的。就這麽橫沖直撞的，可真是沒家教……”

盤坐在禪椅上的人閉著眸，轉著手裏的念珠，不發一言，這倒叫那個老姑子不好繼續說下去了。

因恐方才一番莽撞，已然惹了庵內諸人不悅，崔氏忙攜著秦語洛早早地回去了。

秦語洛也算是艱難地稍稍得到了一些訊息，不算白來一趟，倒也未覺得回去太早有什麽可惜的。

小桃跟在後頭與兩位主子稟報：“庵裏住持法號慧言，聽說是個冷面菩薩。還有一位前住持的關門弟子，法號了空的，一直閉門清修，恐怕方才屋裏那位就是吧。”

崔氏頷首，一邊思忖一邊提醒道：“這三月裏的臘梅也見著了，比二月的又有什麽不同之處呢？花兒是一樣的，未見得好看多少，不過瞧個稀奇，賞過一次便罷了。”

秦語洛會意，忙笑答：“嫂子說得極是，看來以後還真不能聽風就是雨的，還是家裏待著的好。”

二人說罷，便上車回城了。

行了約有大半個時辰，忽聽外頭有人招呼：“呦，是秦家大奶奶吧。”

秦語洛腦中一下便浮出江廣易那小子的輕佻模樣，嘴角微微一翹，旋即又擡眸，與崔氏交換了一個同樣疑惑的眼神。

車簾被掀起一角，只見高頭大馬上，果然是江廣易，笑容無害地作揖問道：“給嫂子請安了，嫂子這是打哪兒來？”

“原來是將軍府的九爺呀。”崔氏回了禮，答道，“今兒帶著家裏的妹妹去城外燒香了。”

秦語洛也從縫隙中露了半邊臉出來，禮貌地問候了一聲：“江九哥。”

江廣易拉了兩下韁繩，挨近馬車笑道：“我還未來得及同妹妹你道喜呢，莫怪莫怪。”

秦語洛含羞帶怯地躲去了角落，崔氏便替她客套了一番：“九爺哪裏話，前一陣兒在金閣老府上碰見將軍夫人，夫人還特地過來敬酒的，心意早就到了的。”

江廣易頗不以為然：“那是我娘的心意，我這份可不能由她代祝，總得我親自說出口了才不算辜負了從小到大的情分。”

秦語洛轉過臉去，扁了一下嘴，無聲冷笑，心道這小子真是跟誰都能攀扯上關系。不過是小時候，偶爾在夏府遇見幾回。孩子總能玩到一處去，便有了那麽幾回交情。從他嘴裏一說，不知道的還以為兩家人來往甚密呢。

與江廣易不算接觸太多的崔氏，只是聽聞他愛和人開玩笑，並不知道他究竟有多隨性，便客氣了一句：“那就多謝九爺記掛了，瞧著你風塵仆仆的，倒也不好厚著臉皮耽擱你辦事兒，這就不請你到家去坐坐了。”

誰成想江廣易倒是一點都不見外，接口便道：“我不過是瞎忙，但若是嫂子相請，便是十萬火急的事兒，我也得放一放。”然後又抱拳，“這就叨擾了。”

崔氏眉間幾不可查地擰了一下，可自己說出來的話怎麽好收回呢？只得笑著說客氣了。

“他倒是不拿自己當外人啊。”崔氏撂下簾子，小小聲抱怨著，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秦語洛噗嗤一笑，壓著聲回道：“嫂子往後對著江九哥還是別那麽客套，到頭來還是自己下不來臺。”

崔氏便聯想到上一次江廣易在秦府花園裏，跟莊攸寧碰面又不歡而散的事。當時只道是三個人趕巧了，這才引出些誤會來。如今一想，恐怕全不是那麽回事。她便後知後覺地，言語間透出些驚慌來：“我今兒一瞧，忽然想起來上回……上一回……在咱們家裏，九爺不是……”說著，手心不由一陣陣地發涼，“哎呀，難怪莊二爺那般生氣了，恐怕這個江九真是個容易得罪人的主兒。”

那邊秦語洛也沒少暗罵著江廣易喜歡這樣胡來的怪毛病。明明看懂了眼色，偏要戲弄戲弄旁人才好。可她這個不好相認的姨母，又不忍心也不能直說他的不是，最後心裏也暗暗地拿些孩子小、愛淘氣這一類的話，替他開脫了。她一面忍著哭笑不得的心思，一面還得安慰崔氏：“應都應了，咱也不能反過來說不方便不是。左右我一會兒下了車絕不耽誤，我直接往裏頭去。至於嫂子，你留他喝一杯茶也就快快散了。這一來，總不會出什麽事兒了吧。”

約莫兩盞茶之後，秦書洛打翰林院裏回來。半道碰見了刻意想同他偶遇的莊攸寧，正好也剛從書院裏下學。兩人便客套了一番，莊攸寧也順心如意地被邀請去秦府小坐。

入了大門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兩旁是馬廄。

莊攸寧將馬鞭遞給小廝的一瞬，無意間瞧見一匹個頭略高的大馬，尾巴編紮了起來。如果這馬僅是代步，鮮有人會花這番心思連尾巴都要裝飾一番。倒是打馬球時為了防止互相糾纏碰撞，往往會把馬尾巴編起來。秦府的人口太簡單了，已是吏部左侍郎的秦淮謹每日歸家之時恐怕天都已經暗下來了。秦書洛就更不必說了，一路和莊攸寧一起回來的，沒有問題。那要是外院那些門客師爺之類的，這會子回憶起來可都是有些年紀的，且都文弱，實在沒個可疑的人。

於是，莊攸寧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江廣易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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