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尼姑回頭笑了笑，神色坦然，仿佛是已經回答過無數次這樣的問題了：“全因佛祖庇護，憑是哪裏過來的，進了這院墻便都一派生機。二位施主瞧那兒，臘梅還開得好好的呢，看樣子至少月中之前是不會敗的。想必二位挑著這時候來，也是聽說了咱們這兒的臘梅是京城方圓十裏內，最晚雕謝的。”

“是有這麽一說，所以才想來看看。”崔氏笑著拉起秦語洛的手，稍一想便又道，“只是師傅們從山頂搬下來怕是還不足兩年，這臘梅的名氣倒是傳遍了。”

若是秦語洛只是個普通人，她定然也會這麽想的。一處幾乎是與世隔絕的凈地，卻因臘梅的緣故，在外名聲不小。可這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內，香客能有多少，美名竟能傳得這麽遠？就算是出資修繕的那家富戶說出去的，商人不比別個，說一句話那就是一句話的意思，做買賣的人說什麽、做什麽都是為了利。如果是不為那幾個香油錢，就最好不要將美名傳出去。但如果傳出去了，不借著這名氣做些什麽是不是又虧了呢？

只聽小尼姑半分猶豫也無，接口便解釋起來：“當初選地方的時候，也是請高人來瞧過的，那時就發現這裏的臘梅格外與別處不同，不然也不選在這裏了。高人還說了，這兒是沾著仙氣的，不要過多地與俗世牽扯，方才不影響師傅們參悟。”

崔氏眼角劃過笑意，同秦語洛只眨了眨眼也不說話。

秦語洛倒是明白她的意思，既然是看風水的時候就發現這裏的臘梅長得好，那好似就與佛祖庇佑關系不大了。

崔氏不懂別的蹊蹺，只覺得這個梅姑庵越打聽，越給人一種藏著什麽秘密的感覺，神秘且矛盾。

倒是秦語洛心裏有幾分理解了，這個佛祖庇佑的說法其實也是為了攔住那些香客。一個普通的寺廟，見了人來參拜，不是和和氣氣地教化信眾，反而是冷面無情地關了大門，委實不是佛門做派。

這般用心良苦一則圖清凈，二則讓這些伺候人的年輕小尼們打心眼裏深信，在這庵裏隱著的那位大師，與別個不同。因為沾了仙氣之類的緣故，不是凡俗之人可以天天見到的。

然而秦語洛此行，就是想要探一探那一位大師的底。

供香客們歇息的禪房，正好在庵內正中，再往後走便是姑子們平日生活起居的地方了。

進屋前，秦語洛暗暗觀察過，來來往往都是從西邊穿堂過，東邊的小門一直掩著。或許是不想欲蓋彌彰，倒並未上鎖。

那麽也許往東走，就能遇見她想遇見的人。

秦語洛有意多喝了兩杯茶，不消多久便說要去更衣。

崔氏原說使人去找個小尼過來帶路，秦語洛做出急得冒汗的樣子，徑直沖了出去。崔氏只得叫喜兒和小桃，並兩個媳婦子快快跟上去。

跑出門的秦語洛故作忍不了急，亂沖亂撞就往東邊穿堂去。

門一推，後頭用來頂著門的大木棍應聲倒地，這便更加讓秦語洛篤定了自己的猜測。裏頭住的不是犯人，大白天的沒必要上鎖，免得來去不方便。可這個人又不想與不相幹的人過多接觸，所以用木棍頂在門上，且只頂著右邊。尋常人都是習慣用右手推門，大抵只有少數知情人會開左邊門。這一來，但凡木棍墜地，裏外總會有人警惕的。

如此一想，恐怕時間不多，秦語洛跑得便更快了。餘光掃過左手邊，有矮墻做隔斷，砌得不高，也不曾刷過什麽漆，那麽從高處眺過來，土色的矮墻一點都不打眼，便不會讓人覺得布局怪異。再控制住香客的人數，裏邊又有木棍落地之聲為信號，只要不是像秦語洛這樣大膽篤定裏頭有蹊蹺的人，根本來不及跑進來，就有可能被人給請出去。

穿過一條狹窄長廊，盡頭處豁然開朗，院子開闊敞亮，禪房也似比前頭的看起來更高一些、更闊一些。

喜兒和小桃喘著氣好容易才追到了停下步子的秦語洛，連叫了她兩聲也不回應，兩人便互相換了個眼神，心道奇怪。

禪房內，有人聽見動靜，便開門出來了。

來的不是別個，就是方才在外頭提醒秦語洛不要東張西望的那個有些年紀的姑子。她冷著臉，蹙眉道：“怎麽又是你？”

語氣不善，臉色更不善。怎麽瞧都不是什麽參悟佛法的大師，倒像是宮裏那些習慣了冷聲呵斥小宮女的老嬤嬤。

秦語洛訕訕然一笑，轉動眸子覷著四周。

老姑子偷偷忍下一個白眼，雙手合十在身前，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這才道：“施主，這兒不是什麽觀景賞花的院子。清修之處多有不便，還請往別處去吧。”

“是我魯莽造次了。”秦語洛忙認錯行禮，彎腰的瞬間，眼角瞥見禪房內還有一人正在向外觀察著什麽，腦子飛速一轉，忙又試探道，“裏面這位師傅看起來很是慈眉善目的，頗有……頗有……”

一個人像是巧合，兩個人都像就不是了。那日在宮中撞見的那位姑子像仙逝的貴妃，今日躲在屋裏只探出半個腦袋的人，那雙眼也有幾分神似。她一聽秦語洛在說自己，趕緊就躲了起來。

再看老姑子，臉色變得僵硬警惕起來，步下臺階朝著秦語洛走來，氣氛頗為不妙。

秦語洛先是下意識地垂下頭心虛起來，害怕自己會被認出來。隨即反應過來，只要不是有法力的鬼神，誰能看透她到底是何人。便又冷靜地噙笑擡頭，做出天真狀。

老姑子看了許久，眼前這人長相全然面生，看年紀更是毫無可疑，眸中寒光緩緩散去，徒留幾分不悅。

身後有匆促的腳步聲逼近，老姑子的臉色又沈了三分，斜眼睨向後方。

秦語洛回頭瞧見幾個急忙趕來的小尼，便猜測她們都是負責看門的，聽見木棍倒地，雖然第一時間趕來，卻不曾想過會有人狂奔入內，因此沒能及時追上，只得生生受了幾下老姑子的眼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