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楠之的腮幫子不滿地鼓了一下，眼眸一沈，揮著手指警告道：“若你從前認字讀書是為了今日說這些造次之語，那你還不如收起你那些學識。這個家可不是靠著你識字會說，才有今天的。”

郭姨娘冷聲笑了起來：“侯爺這話說得可深了，怎麽，我替我兒子爭個長短，您不樂意了，還要把我這幾年的功勞苦勞都給駁了不成？我在這個家裏不過是個奴婢下人，就如同你的收房丫頭那樣不可多說一句半句的，是不是？”

本想一頂大帽子扣得莊楠之答不上話來，可他卻不上當，反而拿郭姨娘從前那些保證的話來堵她的嘴：“開口閉口就是要爭長短，大爺如何、二爺又如何這樣的話。咱們索性把話說開了，當初你可是親口說的，只要進了這門，什麽事兒都不會跟夫人比的。如今夫人放心你，甚至把家裏中饋的大事小情都由著你去操辦，你還不足，心中口內全是些分彼此內外的話。若夫人也同你這樣，把個嫡庶擱在心裏，這個家你以為你真能當得起？”說完便甩袖而去，留郭姨娘一個人氣也不是，悔也不是。

稍晚些，白飛蘭過去宋氏院裏請安，還未進門就聽見裏頭哭哭啼啼的。

“大奶奶來了呀。”竹青聽見腳步聲，忙忙地迎上來，拉住人往角落裏退，輕聲道，“夫人說，今兒這晨省就不必了。”

白飛蘭微微頷首，然後細細分辨了一番聲音，問道：“裏頭可是姨娘在哭？”

竹青嘟了嘴，無奈地點頭笑了笑，眼神瞟了一下房門，回說：“可不是嘛。一大早來的，臉上除了淚珠子，一樣都沒有。我們也不知究竟是怎麽回事兒，自然也去那邊打聽了。想必大奶奶也料得到結果的，其中緣故能讓我們知道嗎？只說是一大早和侯爺拌了兩句嘴，姨太太說是自悔失了德行，就來夫人這邊先行請罪了。”

白飛蘭先是謹慎地往旁一看，見沒別人在，這才冷笑著嘲諷了幾句：“拌了兩句嘴？那屋裏的人倒真是會給自己主子臉上貼金，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那邊是正主呢。”

“大奶奶這話放心裏就好，夫人是個和氣人兒，不愛聽這些。”竹青深為讚同此話，卻又明白這話不該直接說出來的，忙使著眼色，悄聲提醒，“倒是叫別人聽了去，背地裏又說您些什麽就不好了。”

“多謝姑娘替我著想，我這就回去了。”白飛蘭皺皺鼻子，一臉把竹青當成自己人才會說這話的表情，笑著又往回走了。

另一邊，有了新說辭的秦語洛提著一盒點心，往崔氏屋裏和謙哥兒鬧了一回。待到乳娘把孩子抱了下去，才引出了自己的來意：“嫂子可聽過一件奇事？”

崔氏一面撚著花生衣，一面笑答：“別賣關子了，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是哪一樁奇事。”

秦語洛不好意思地噗嗤一笑，忙道：“上回咱們去月老廟，走到山下看見有座隱世的尼姑庵。原來那叫梅姑庵，因其庵內有一株臘梅能開到三月不敗而得名。”

“尋常臘梅開到二月也就差不多了，開到三月嘛……”崔氏點了點頭，半信半疑道，“別是幾朵蔫得差不多的殘花，勉強熬到三月，那也沒甚意思，不過徒有虛名罷了。”

秦語洛見她至少不是全然不相信，忙趁熱打鐵：“若是依舊嬌艷欲滴呢？我們沒見過，又怎會知道這名虛不虛呢？便是虛名呢，我就不信三月裏上山一趟，還會掃興而歸的。”

“三月呀，嗯……”崔氏抿了一口茶，心自暗暗盤算起來“這個三月裏嘛……”

到了三月事情可多了，三月三得給秦語洛辦及笄禮，景陽侯府那邊也會來請期，等婚事一落定就更沒個閑下來的時候了。

秦語洛忙黏上去，蹭著崔氏胳膊撒嬌道：“娘沒有工夫，嫂子帶我去可好？”

崔氏點著她圓圓的鼻頭，失笑道：“你呀你呀，平日乖乖巧巧的，怎麽到了這份上反倒心思活絡起來了？”

秦語洛嘟嘴賣乖：“還不是因為見識淺薄的緣故，嫂子開口便道臘梅開到二月如何，豈不知因咱們家裏並沒有臘梅，是以我連二月裏的臘梅長什麽樣兒都不曾見過。我也想和嫂子一樣，見識見識府外的風景都是哪般的。”

“臘梅——倒是有的，不過是送走了。”一旁的周嬤嬤禁不住拉長調子，打趣起來。

方才秦語洛那一通說辭本就有些滑稽離譜，她這樣的性子幾時有過為了出去玩胡編瞎話的？周嬤嬤再一說，崔氏便繃不住了，忙笑曰：“你家姑娘今兒嘴甜得怪膩味的，我是招架不住了。”

“招架不住……就是說，嫂子答應了是不是？”秦語洛立時抱住崔氏興奮道。她可不管旁人怎麽笑話，反正這一趟遲遲早早非得想法子去了不可。別的事情上，她的能力精力都有限，恐怕幫不上，但多掌握些興許有用的信息還是可以辦到的。

周嬤嬤也斂了戲謔的神色，幫腔道：“我們姑娘真個是要長大了，還能這般撒嬌到幾時呀？便是往後心再野，也是別家的大人來管教了，大奶奶就遂了姑娘的心吧。”

秦語洛聽她一句兩句都不忘了取笑，著實招架不住，腦袋埋在崔氏身後，露出漲到通紅的一只耳朵來。

崔氏忍不住大笑了兩聲，拍著秦語洛的背忍笑道：“好了好了，我也沒說不答應呀。”

不幾日，喜兒進屋稟道：“姑娘，昌平伯府的夫人帶著那府上的二爺過來了。”

秦語洛先是一喜，可一想到夏元嵐又有些怯怯的。直到去了廳內相見，都不敢拿正眼看他。從頭到尾，只死死盯著劉氏和餘氏瞧，口內遺憾道：“今兒要是鳳姐姐也能來就好了。”

“她嘛……”餘氏面有難色，勉強擠出笑意來，擺手道，“罷了，往後總會好的。謙哥兒呢？話說我都沒怎麽好好地抱他一抱，難得出來一趟，怎麽能不見見這小機靈鬼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