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本就拉著木香在角落裏偷偷笑話他那樣子，聽見問話，忙捂嘴忍了一下才答道：“不必了，因是送給夫人的，所以還禮的事兒也是夫人那邊在打算。”見莊攸寧一臉的惋惜，她又打趣道，“要送東西以後且有機會呢，也不急在這時候吧？”

莊攸寧這才緩過神情，撓了撓頭，繼續閃著星眸看那臘梅。半晌之後，也顧不得旁人聽不聽得見就自說自話道：“說的也是，有一整個屋子的東西呢，都可以慢慢送的。”

這話了不得，還沒成親呢，就想著把全部家私都交出去了，還公然當著一堆下人的面說出聲來了。

沈香領著頭，前仰後合地笑了起來，又假意推著木香出去，玩笑道：“你去廚房把做菜的婆子叫出來說兩句，今兒的菜酸得我牙直疼。”

莊攸寧被這滿屋子，快能掀翻屋頂的笑聲給震了一下，這才意識到，方才的心裏話怕是說走嘴了，忙訕訕然地也跟著一笑。見大家實在收不住了，才板著臉說誰敢再笑就要罰了。

這一說，笑聲果然都收了，但那眼裏的燦星是藏不住的。大家自然只管扭過身去，抖著身子仍是偷笑。

不出半日，這話便傳到了宋氏耳朵裏。

竹青一面往手爐裏頭加炭，一面忍著不笑，實在沒那本事忍了，還是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來。

宋氏也不知該笑還是該氣，半真半假地嗔道：“你說說，這叫什麽話？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這才哪兒到哪兒，家當就都不要了，也不知道這個孽障以後能有出息沒有。”

聽口氣並不是疑問，自然是指著莊攸寧必須要有出息才行。

竹青將熱乎乎的手爐遞過去，笑答：“夫人說的什麽話，我們二爺要是還沒出息，那京城裏的讀書人只怕都沒有出路了。侯爺昨兒還賞了一幅字的呢，說是聽見書院先生誇咱們二爺悟性好，樂得侯爺歇晌的時候都在笑呢。”說完，又取了被衾來給宋氏蓋上。

“高興就好，你們也得管住嘴，別把那些混賬話傳到侯爺耳朵裏去。”宋氏躺在榻裏，兩手抱著暖爐，噙著淡淡的笑意垂下了眼簾。

竹青失笑道：“晚了，二爺住在外頭，等這話傳到咱們裏邊來了，其實侯爺已經先聽人說過了。”又湊到宋氏跟前小聲耳語，“侯爺才不怪罪二爺呢，反說二爺果然最像他。”

宋氏也不睜眼，眉眼微微一彎，點了點頭，也不做聲。

竹青便奉承道：“夫人，侯爺待您可是真好。”

“我知道。”宋氏隙開一道眼縫，語氣自是欣慰。

竹青使了個眼色，等下人都退到了外間，這才搬了把小杌子，坐在一旁好意提醒：“您要是真知道，就別總是推脫著自個兒身上不爽利。這樣的話說多了，不吉利！”

宋氏知道她什麽意思，便擡眸瞅著她交代道：“你可別鬧事兒，也別攛掇我做什麽。郭氏那邊為著楚楚頭疼了大半年，她嗔著我不作為，這些我都知道的。可我也沒法作為，雖是庶出可到底也是我的女兒，我應當好好打算的。無非是怕牽扯了天家，我也謀算不了許多。如此一來，作為了也不見得好結果，反生怨懟，還不如讓她們繼續怪我不作為呢。我既然做了這個打算，還總留著侯爺在屋裏，又得多添一層不快了。既然要躲事兒，那還是躲得徹底些為好。不然，若是哪日連侯爺也擋不住聖人的意思了，她們又該在背地嚼說，是我吹了什麽風的緣故。天知道呀，我這樣的人，老去為難她們娘兒倆做什麽？”

通人情的都明白宋氏不會為難莊楚楚，不通人情的不拘事實怎樣，只管挑撥就是了。所以說，宋氏與莊楠之常不常見面根本改變不了那些天生愛傳是非的小人之心。竹青如是想，卻不敢如是說，只笑著應承了：“是是是，夫人總有道理的。”

宋氏知道竹青不大同意自己的意思，但她就這一點好，哪怕心裏有別的想頭，也絕不替主子瞎辦事。

兩人又閑話了一陣，宋氏忽然想起一事來，問她：“對了，方才我聽見外頭兩個婆子在說悄悄話。說什麽姨太太撥給大奶奶屋裏使喚的一個小丫頭子被你給打發走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樣不知深淺的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竹青知道這個事情瞞不住，但也沒想到傳得這樣快，只好一五一十地說明白了。

宋氏聽完，長嘆一聲道：“哎，飛蘭那孩子真真什麽都好，就是娘家一堆的事兒，遲早誤了她。”

好容易舒展的笑顏，遇上了這事又不見了。

竹青忙往地上一啐，道：“呸呸呸，大奶奶是咱們景陽侯府的人，輪不著讓他們耽誤！”

“就你會說話。”宋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然後又眼帶憂愁道，“將來秦家那孩子要是遇上這等事兒，別打量著飛蘭好欺負就成。”

竹青輕聲勸慰：“不會的，咱們二爺眼睛厲害著呢，好容易入眼了一個，必是個極和善的人。這回二爺收拾那小丫頭子，哪一點做得不夠細致了，哪一處沒替大爺、大奶奶想到的？光憑著這個，他也不能瞧上那等捧高踩低的姑娘吧。”

“但願吧。”或許真是累了，宋氏說話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攸寧雖是次子，可我跟侯爺都指著他也能有一番大作為才好。侯爺說得對，三個兒子裏頭，攸寧最是像他。”

既然像他，就該溫良敦厚。秉性如此尚還不夠，未免被枕邊人挑唆壞了。宋氏在莊攸寧屋裏連個開臉的丫鬟都不敢放，自然對兒媳的人選更是一直懸在心坎上。雖然幾番都覺得秦語洛不錯，仍舊放不下心事，真恨不得立即老了，看見兒子兒媳們一直和和睦睦，家業興旺的才好安心。

正月裏，劉氏臉上笑意全無，望著在下手邊坐著的崔氏，不由苦笑道：“又是宮宴。”

崔氏頷首答：“爹都是左侍郎了，這樣的場合往後只會多，不會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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