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那我就候著了。”夏問芙輕輕嘆息，果然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倒不會猜著秦語洛早就想讓她嘗嘗自己的手藝了，心道秦語洛忽然要走開，應是聽了她的話，心裏或者是感動或者是為難，總之就是給招哭了，要去理一下妝，想了這麽一個不叫人內疚的因由。

可惜了，江廣易果然是沒福分。早知是這樣一個性情，秦家老太太過世前就該走動走動的，現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搶去這麽一個好孩子。

直到感覺不到身後一直追隨的眼神了，秦語洛才敢回頭去看那個背影。錦衣玉食都安慰不了夏問芙因娘家遭受重創而留下的那些心傷。老天爺無情但也有情，至少與江家的這門親事是對的。當時還覺得武夫出身恐怕為人粗魯，很難與夏問芙琴瑟和鳴，但好在不管行事粗不粗獷，到底一言九鼎，不曾違背婚書上永世之好的諾言。

眼前景象一陣顛倒，秦語洛抱著柱子歇了口氣，用她自己都聽不清的聲音在喃喃念叨：“問芙，你出嫁前就是個饞貓，到現在好似也沒改呢……”

終於，景陽侯府托了人上門來說親。

動作慢自有慢的道理，花了足有小半年時間準備的，禮數規矩分毫不差。不過幾天，京城就傳遍了，這景陽侯府為了求娶秦家女煞費苦心，就連宮裏的聖人一聽，當即也大方地給了賞賜。唯有夏府的兩兄妹，各自憋悶在心。夏元嵐愈發地沈醉在學問中，好容易開朗了一些的夏鳳竹又變得死氣沈沈不肯出門。

餘氏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偏生又不敢再請訂了婚不該多走動的秦語洛過來解勸。便是她厚著臉皮叫了人來，秦語洛自己也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這兄妹兩個。不過還是照舊隔三差五送些玩物點心，再問問使出去的人見到夏鳳竹了沒有，又問她氣色是怎樣的。

景陽侯府卻是一團喜氣的，郭姨娘看著宮裏來的賞賜，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

終究還是定了這門親事，且秦淮謹已是吏部左侍郎了。莊攸寧還真是好命，想當年嫡長子的婚事都沒他這個次子來得風光。宮裏來了賞賜，老太妃的一份那是血脈親情，理所應當的。可聖上那份，明著是給景陽侯府的，但怎麽想都更像是因著親家姓秦才賞的。否則，作為準世子的莊清寧，當年怎就沒這個福分呢？

“姨太太。”阮嬤嬤面有喜色地打了簾子進來，“外邊接完了旨意，夫人就說身上不爽利。侯爺怕了那些個上門道賀的，留著大爺在外頭應付，自個兒也稱病下來了，正往這兒走呢。”

郭姨娘一聽這話覺得瞬間提了氣，抿了抿額前松下來的頭發，笑著去院子裏靜候。

莊楠之看起來心情很不錯，畢竟家裏要有喜事了，而且還是得了聖人歡喜的，自然更加高興。

郭姨娘忙道了萬福，笑得眉眼都彎了：“恭喜侯爺，賀喜侯爺！宮裏的賞賜我都清點了，先在庫房裏擱著，等收拾了新房再給孩子們歸置吧。”然後，仍是笑，問話卻有些試探的意味，“就是不知道選哪個院子好呢？”

“叫夫人拿主意就是了。”莊楠之答得不假思索，也無可反駁。

郭姨娘瞇縫著的眼稍稍放平整了些，跟在後頭說道：“這是自然的，不過夫人選好了不也得聽聽侯爺什麽想法嘛。都是一家人，這個先後也不計較，侯爺選好了，我再去問夫人也使得。”

莊楠之坐下來，飲了一口茶才道：“離清寧的院子近一些，這樣一來離夫人的院子也不會太遠，這麽辦就挺好的了，想是夫人也是這樣打算的。”

“好，我記下了。”郭姨娘在心裏一計較，更覺得這嫡次子的命好了。

宋氏生下莊攸寧之後算是一心禮佛了，院子就從正中央搬到了東邊一側，東邊原還住著幾個老侯爺的姨娘，然後莊清寧又挨著宋氏的院子。剩下的院落裏，還要靠著宋氏，還要挨著莊清寧，倒是叫莊攸寧撿了便宜，住在最靠當中的院子裏了。

從莊楠之偶爾會在宋氏總不吭聲的情況下，插手內院的一二件事來看，他想必是知道裏頭院子是如何分布，又有哪些閑置的。這得有多滿意秦語洛，才會做這般打算。

郭姨娘心頭自然酸酸的，極是艷羨，但也盡量忍著不能為這個表現出不高興來。索性一家之主都歡喜成這樣了，要比高低還不如借著那邊的東風，也給自己這邊討點好處來，既不得罪人也不落人後。

於是，郭姨娘忙接過丫鬟手裏的美人捶，坐在腳踏上，拿捏著力道，討好道：“二爺那邊事情雖雜，不過有大爺的例子在前頭比照著，想來也沒有什麽難辦的。就是咱們家斯寧吶……”

莊楠之先是閉眸安然享受，聽她欲言又止的，便睜開眼來問：“他怎麽了，出事兒了？”

“沒，沒有，那麽有禮的孩子能有個什麽事兒呀？！”郭姨娘低頭一撇嘴，心說憑什麽一提她的兒子就問出沒出事，聲音卻依舊是喜悅的，“是我想起來，從前大爺和二爺都是在斯寧這年紀去書院聽課的……”

莊楠之似是忽地恍然：“呦，連斯寧都已經長這麽大了。”

郭姨娘的手便不自主地頓了一下，再開始捶打時，顯然有些不走心了，語調也冷淡了一些：“日子過得快，侯爺衙門裏事情又多，只怕都不記得斯寧是哪年哪月生的了。”

莊楠之聽出這話音不對，也自愧確實是忽略了幼子，放軟了聲音，安慰道：“豈止衙門裏事情多，楚楚那事兒我也得留心不是，對斯寧確實有些疏忽了。”

提到女兒，郭姨娘眼裏滿是驚喜，沒想到這棘手的事情，莊楠之不是打算聽之任之，居然也是如她一般在小心盤算著的，不由紅了一下眼眶，道：“侯爺，楚楚那事兒……”

莊楠之深怕這話一出口，郭姨娘還未怎樣，莊楚楚就順桿往上了，忙道：“相看相看好人家，趁著人家只是打算而已，咱們自己先動作起來。但絕對不可操之過急，你也得勸著她收斂，否則神仙都救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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