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真快，記得第一回跟著我娘來這邊，吃的點心就是槐花糕，然後每年這個時候我都纏著夏伯母要。”秦語洛心底微微泛酸地回憶著過去，抓緊夏鳳竹的手，笑對她道，“如今咱們都長成大人了，我不再吵著爭槐花糕吃了，還學會做槐花蜜了，現下家裏就有滿滿一壇子呢。等過兩日開封了，我使人送一些過來。”

夏鳳竹嘴角上翹地一直跟著前邊的人走，目光灼灼、神色怯怯，一雙水眸中有著寫不盡的風光。

在旁微笑著一直盯住夏鳳竹的秦語洛，頓覺局面變得有些覆雜了，忙問：“鳳姐姐在看什麽？”

醒過神來夏鳳竹，打了個一激靈，臊著臉避開了她的目光，訥訥道：“沒……沒有。”

嫦娥愛少年，這個年齡的女子，誰又真的是心如止水、只願向佛的？便不說莊攸寧才貌如何，單就只說男女間的那份好奇吧，誰都會有的，擋也擋不住。況且夏鳳竹身邊沒有旁的什麽外男，除了像江廣易那樣從小哥哥妹妹般玩鬧長大的，也就只有景陽侯府兩位公子了。再撇開有妻室的，不管是好奇多一些，還是真心喜歡了，總之從她對莊攸寧投過去的眼神來看，絕非是尋常的感情。

“二公子經常來嗎？”秦語洛勉強含笑問道。

“算是吧。”夏鳳竹捂著半邊漾著霞光的臉，翹著眼角往上瞧，欲蓋彌彰地胡扯了一句，“今兒的太陽可真大。”

秦語洛但笑不語，仍是一臉關心地直盯著她。

夏鳳竹只得繼續說：“以前是莊大哥常來，後來他說家裏二弟喜好出門的，就常給我們兄妹帶些新鮮玩意兒。後來莊大哥入仕了，也常各處奔走，就換了莊二哥時常往這兒來瞧咱們。”

秦語洛試探：“景陽侯府的兩位公子都是不俗之人。”

“那是自然，出自名門總錯不到哪裏的。”言語間，帶著幾分夏鳳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自豪。

喜歡的人是人中龍鳳，足以證明自己也是慧眼獨具，大抵是在驕傲這個吧。

秦語洛暗自嘆氣，果真是天意弄人。讓她跟上輩子的侄女，心儀同一個男人，就那麽有意思嗎？再加上前頭走著的那個侄兒，恐怕是誤會自己的心意了。四個人的前世今生糾葛在一處，老天爺倒是很會挑戲看。

夏鳳竹瞧著秦語洛像是在思忖著什麽似的，不免有些心慌，怕自己暴露了心意，於是趕緊岔開了話題，問道：“聽說你們兩家，近來也走得很頻繁？”

此一時，夏鳳竹還惦記著拿這個話來消秦語洛的疑心，好讓她覺得莊攸寧就只是個擅於結交朋友的性子，偶爾來夏府做客也沒什麽特殊的；彼一時，要是讓她知道了，莊攸寧來夏府確實只是尋常，去秦府卻別有意思，兩個閨中好友又當如何相處呢？

太晚了，夏鳳竹的這一點笑心意，秦語洛實在是知道得太遲了，就是有心想把人讓出來也是不可能的了。一來莊攸寧心裏放的是秦語洛，二來她自己的心也真的在莊攸寧身上停下來了，三來便是兩心不曾相許，也不能剛借著他躲過了蕭逸的事，又理所應當地再推給夏鳳竹。誰會覺得這是誠心誠意的相讓，是心疼夏鳳竹才做的割舍？任誰看了都會認為秦語洛是個沒心肝的人，仗著有一份偏愛就有恃無恐地埋汰起別人那份沒有回應的真心來。誰也不會知道，更不會相信，秦語洛也曾是夏幽蘭啊。

“是啊，回了京城就常在一處了。”秦語洛小心翼翼地嘆出一口悶氣，轉而笑語盈盈地暗示道，“我爹和侯爺聊得來，我娘和侯夫人聊得來，他也……”向著莊攸寧的背影一努嘴，嬌聲接道，“常找我哥哥說話。”

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是這樣了，不在夏鳳竹面前掩飾自己談起莊攸寧的羞澀。如若她不是陷得很深，如若她分出一點精力側頭去看看身邊這個臉上已然起了紅暈的人，那麽秦語洛也絕不會刻意隱瞞什麽，必定大大方方地有一說一。

怎麽會這樣呢？還以為轉世再為人，就算參與不了外甥和侄兒的婚事，夏鳳竹這侄女的未來，總可以以閨蜜的身份在旁參謀並祝福的吧。結果最後的結果，卻可能會因為秦語洛而傷到夏鳳竹。

造化再弄人，也該適可而止了呀。老天，如果聽得見這迫切的懇求，就請高擡貴手吧。

“鳳姐姐……”秦語洛才要開口說什麽，就覺一股酸澀堵在嘴邊，直往鼻腔裏頭沖，然後是眼眶。

夏鳳竹回頭去瞧，差點沒嚇壞了，忙拉住她急急問道：“你這丫頭怎麽了，還是為著方才的幾句話嗎？”想起方才那番爭執，不覺也滾了淚珠下來，“你們都是為我好才吵起來的，二哥哥的話惹得你紅了眼圈，倒讓我更無地自容了。”

低泣聲傳到前頭去，好好地走著路、看著花，怎麽就哭了呢？

夏元嵐很知道，她們兩個自是從不拌嘴吵架的。頓時愧得擡不起頭來，忙走過去安慰：“秦妹妹，你別這樣，我……”

“她倒不是那等小性兒的，想是風迷了眼吧。”情急之下，莊攸寧顧不得想別的，忙遞了自己的帕子過去。

先是兩人拉扯著出了屋子，再是秦語洛忽然地哭了，現下又有夏元嵐這麽低聲下氣的態度。幾下一聯想，莊攸寧心裏老大不是滋味的。雖不知道究竟為了什麽，但他不喜歡現在的狀況，更不希望秦語洛的眼淚是為夏元嵐而流的。所以即便他不知情，也要出來說句話，楞是要否定夏元嵐方才的話似的。好像只要他不承認，秦語洛和夏元嵐之間就絕對沒有任何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如他所願，秦語洛沒有任何的忌諱，一把就抽過了帕子，一邊拭淚一邊點著頭道：“正是說呢，我不是那樣小性兒的人。只是方才風大，沙迷了眼。”

莊攸寧神色微緩，夏元嵐心上一凜，夏鳳竹則是眼中起了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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