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莊攸寧說的自然是瞎話，大家都站在外邊，難不成風沙是只往秦語洛一個人身上吹的？也正因為是瞎話，所以秦語洛才非要應了不可。夏鳳竹是個心思深的，這樣一來總該感覺到什麽了，也不至於日後從他人嘴裏聽說此事，心裏會埋下芥蒂。

當然，最先感覺到一些事已經板上釘釘的，便是夏元嵐了。不舍不甘又沒有自信可以與莊攸寧一爭，甚至想到秦語洛方才所言，她是向往那種陽光精致的生活的，這個夏元嵐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給她。

等到所有人都告辭而去之後，夏鳳竹拉住夏元嵐悄悄試探：“二哥，你，你有沒有覺得……”

終於還是這樣了。夏元嵐苦笑著點頭道：“聽見外頭人說，景陽侯府已經準備往秦伯父家裏說親去了。”

夏鳳竹身子一晃，像是被什麽擊中了，頓時五味雜陳地喟嘆一聲：“竟是他們……”

“鳳竹……”夏元嵐忙扶著她的手臂，擔憂地問她可還好。

“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夏鳳竹咬唇，含著淚強逼自己將這八個字深深種在心裏。

一切都是定數，不是秦語洛也會是別人，總歸輪不到一個罪臣之家出來的女兒。夏鳳竹能給景陽侯府、給莊攸寧什麽，豐厚的嫁妝，還是家族的助力？除了一個風雨中站得歪歪斜斜的身子，夏家什麽都沒有了，什麽詩書傳家，也只在太平之時才能拿得出手。

幸好是秦語洛，性情樣貌都配得上；可又為什麽非得是秦語洛，難道就不能有個別的性情樣貌同樣好的人去配莊攸寧嗎？

這樣一來，往後夏鳳竹就不敢再和秦語洛走近了，怕自己不留心會洩露，怕沒那麽好的修為笑著祝福，怕聽見他們的婚事正一步步推進，心裏會不受控地難過起來……

“你心裏別不高興。”夏元嵐扶著她往屋裏去，聲音沈沈的，臉色蒼白如紙。

“我為什麽不高興？”夏鳳竹吸了吸鼻子，噙著淚花扯扯嘴角，笑得十分生硬。

她也有一點點矜持的，掩藏起傷心，埋葬掉心意。只要不曾難過就等同於不曾動心，那就沒有任何遺憾了。仿佛只要這麽想了，自己就真的不曾錯失心底想要的珍寶一般。

良久，夏鳳竹擡眸去看那個一直照顧著她的單薄身影，方才覺得同誰嘴硬，也犯不著同夏元嵐嘴硬，不禁地垂下淚來：“二哥哥才是……受了委屈吧。可我們又不能如何，便是他們兩家沒這打算，像我們這樣的人……”

“這種話不要再提了。”夏元嵐擡手擦去了她眼角的濕潤，挺直了背脊，嘴角銜著一絲憂傷的笑意，“秦妹妹說得不錯，太過唯唯諾諾也不好。二哥以後會為你爭氣的，你從前該怎樣挺胸擡頭地做人，遲早我和大哥都會重新替你掙回來的。”

嘴裏這樣說著，夏元嵐心內便想，要得到那個喜歡的人是不行的了，但是至少可以成為她喜歡的那個樣子吧。如果能早一些聽到她推心置腹的話，如果能早一些知道她是喜歡那種生活氛圍的。那麽，憑著十幾年的情分，又能有莊攸寧什麽事呢？

秦府內院，剛洗凈了一身塵土的崔氏倚在門外，看著夕陽下那個急急向她走來的人影，問道：“什麽事兒啊，非得叫你出去一趟？”

秦書洛臉上有著難色、怒色、急色，一張嘴還未說什麽，就先忙把一幹伺候的人都叫退了，連管著謙哥兒的幾個也要她們帶著孩子走遠些。

崔氏意識到不是件小事，收了欲讓他先換衣裳的心思，忙將人拉進屋去細說。

“家裏有誰往外頭說咱們語洛不滿意景陽侯府了嗎？”秦書洛拿起架子上的汗巾，擦了擦到現在還未全幹的手心。

崔氏覺得這簡直莫名其妙，不由柳眉倒豎起來，絕口否認：“這是哪裏話？他兩個不是都已經……反正，我從未聽過這種荒誕之言。”

“方才莊二哥找我去說，中秋宮宴上有人嚼說這等閑話。”說完這句，秦書洛又忙著端起茶杯來灌下一大口，才接著解釋道，“他是憋不住了，才來問我是不是他做錯了什麽。我也是摸不著頭腦，兩邊父母都說得好著呢，誰忽然又興風作浪了？”

“流言不要緊，只要他們兩個心裏沒芥蒂就好。”崔氏一面回憶著最近府裏可有什麽不安分的人，一面往他身旁坐下。

方才秦書洛一出去，秦語洛後腳就來了，還不帶半分羞澀地央求崔氏能不能想法子讓她見一見莊攸寧。當時崔氏還只笑話她，就算是兩情繾綣也不該這麽心浮氣躁，耐心等著，以後總有個機會的。現在看來，恐怕秦語洛並不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而是覺察出什麽地方不對勁了吧。偏生一個做姑娘的，又不敢在劉氏跟前去說，只得自己私下想法子挽回。

如果真是這樣的，那給他們二人制造個機會，當面把話說清楚了更好。否則等到揪出那作妖的人之後，事情還不知道已經發展成什麽樣了。

崔氏便向秦書洛提議：“你明兒不是還有一天的假嗎，想個法子讓他們見上一盞茶的工夫，消消疑心怎麽樣？”

這做哥哥和做嫂子的想法一定是不同的，秦書洛覺得自己已是極少在中間攔著，不讓他們兩人見面了，這就已是失了做兄長的本分的。哪還有想著法子，給他們花前月下提供便利的道理？忙擺手道：“不不不，這不好。還是我在去一趟景陽侯府妥當些，他們兩個自該避嫌的。”

“這不是還沒訂下嗎？”崔氏顯然想得更開一些，“虎視眈眈的人多了，要是他兩個心裏沒底，遲早還得被人攪黃了不可。”

兩個人的事，最最要緊的是兩個人彼此能篤定對方的心意，否則下回還有人要挑撥，難道也這麽折騰著秦書洛來回跑不成？

不是崔氏心疼丈夫辛苦，而是怕波折太多了，這裏頭的辛苦最後都白費了，那才真是一場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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