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臉上一熱，殷勤地給劉氏遞上了筷子，道：“上回從佛積寺回來的路上，我坐在莊大奶奶車裏聽見人叫賣，兩人都饞了，便停車買了一份，味道確實挺好的！”

“能入莊大奶奶口的，想必是不差。”崔氏臉上端著正經的笑，心裏卻想，難為這一對有情人了，為解相思苦還要繞著圈子扯那麽大的謊。

劉氏嘗了一塊，吃得還挺高興：“確實又辣又爽口，是有些意思呢。”然後又叫兩個小輩坐下來一起吃。

崔氏偷偷挑眉，拿眼神向秦語洛道，看來這一關有驚無險地過了。

秦語洛擡起捏著帕子的手，假意在心口扇了兩下，抿嘴偷笑。

最後，劉氏與崔氏商量：“幾時買兩個機靈的丫頭進來伺候語洛才是。周嬤嬤有些年紀了，不記路倒是有的，喜兒跟小桃難道也不記得了？”

秦語洛有些尷尬：“這也不怪她們不上心，人家是挑擔子叫賣的，記了上回在哪兒遇上的也未必就找得到。”

滿屋子不知真相的人並不多，是以氣氛多少有些古怪。

站在一旁捧著小碗嘗鮮的李嬤嬤，拿手肘捅了一下周嬤嬤，低聲問她：“我怎麽瞧著不對勁兒，別是弄鬼了吧？”說著，拿眼覷她，一臉的不信。

周嬤嬤面不改色地回道：“哎呦我的老姐姐，誰敢在太太跟前弄鬼，安心吃你的吧。”

另一邊，景陽侯府內院，白飛蘭喊了好幾遍落霞，進屋聽差的卻是別個。

“這丫頭難不成也學壞了？方才還聽見她的聲兒呢。”白飛蘭嗔了一眼，便起身往院子裏瞧，隨即換了一張笑臉，“哎呦，二叔也往裏邊來了呀。”

落霞聞言，忙吞了那半截話，垂著頭神色有些不自然。

白飛蘭一個閃念，不由打量起二人來了。

該問清楚的，落霞都答明白了，確實和秦語洛的話對得上。莊攸寧臉上自是春色滿面，爽快答道：“是啊大嫂，娘找我吃飯呢。”

白飛蘭點點頭，吩咐人去東廂房把淙兒抱出來，然後笑對莊攸寧提議：“我們也正要往那邊去呢，一起吧。”

莊攸寧愉快地點頭應了，搖著手裏的玉佩，口內哼著小調。

“這穗子新串上的吧？比從前那個用舊了的好看多了。”白飛蘭脧了落霞一眼，心中暗暗含笑，又提醒道，“二叔還是把這個收好了，淙兒就喜歡扯這些顏色亮的玩意兒。我手笨得很，弄壞了，我是賠不起的。”

莊攸寧哈哈一笑，對著後邊跟上來的淙兒一陣取笑，然後從善如流地將東西收好了。

不幾日，秦書洛從行宮回來，又接到莊攸寧的信，說是有要事同他說。

他想著莊攸寧沒有官身，身上要緊的無非就是莊楠之要他暗地裏留意章紀安這一件，便匆匆趕去了遠香樓。

“怎樣了？”秦書洛一進屋就大喇喇地坐了下來，愈發地不計較禮數了。

莊攸寧笑著給他添了茶，小聲回說：“我去過了，又從那個高門大院裏引出個男孩子來，長得有六七分像呢。”

秦書洛不禁有些激動，忙問：“多大了？”

“到我胳肢窩這兒吧。”莊攸寧比著自己回道。

秦書洛不可思議地冷笑一聲：“看來得有好多年了，怎麽也不想個法子，至少得讓孩子認祖歸宗呀。”

莊攸寧又詳細道來：“從他們家跑出幾個逃命的婆子來，說是府裏主人成天打罵她們，已有好幾個不是餓死就是被折磨死了。細細一問，說是小主人跟他娘能有八九分像。孩子跟著母親姓田，常有個男人出入，前兩年來得少了，近一陣兒才又來過一趟。下人們都管他叫老爺，卻沒個姓也沒個名的。”

“越聽越奇怪了，到底是誰呀？”秦書洛撫著下巴，暗自琢磨。

“他們謹慎得很，要查下去也不容易啊！”莊攸寧啜了一口茶，嘆道，“我就想不通了，一個好好的良家女子，再如何癡戀賴著他做小總夠了吧，養在外頭能圖個什麽呢？若是被騙了，這都多少年了，也該散了或是鬧出來了，可瞧著也沒這方面的意思。”

同樣想不通這事的秦書洛，就這麽帶著參不破的秘密回了府。

才到家門口，就聽見謙哥兒又在瘋玩。

崔氏耐不住脾氣訓他，秦語洛則在一旁笑著解勸。

秦書洛嘴角一揚，也湊上前去摻和道：“哎呀，好兒子，給爹爹親親。”

謙哥兒又得了一個救星，連忙跑過去一頭紮進秦書洛懷裏。

崔氏拿眼神嗔了一下，又跟秦語洛小聲抱怨：“你們都慣著他！下回爹再說什麽慈母多敗兒的話，我就把你們兄妹兩個供出去！”

秦書洛掂著懷裏的小人，腳步不停地往裏邊走，笑說：“一個多月沒抱了，重了不少。”

“正長身體呢，別說一個月了，我覺得三天不抱分量就見長了。”崔氏無奈，不好在孩子面前給他擺臉色，便也收了慍色，高高興興地說起閑話來了。

看著趴在自己懷裏一刻不停的謙哥兒，秦書洛不由地又想起章紀安的怪事來了，失口嘀咕起來：“你們說，一個女人甘心在外邊，沒名沒分、辛辛苦苦地拉扯孩子長大，孩子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別人面前，那個女的究竟想圖什麽呀？”

崔氏嘴角一撇，有些奇怪哪裏來的這種不倫不類的話，便有些懷疑地指著秦書洛上下打量：“你……”

秦書洛心頭咯噔一下，還真是自作孽呀！忙急著解釋起來：“午間有人請我喝茶，可翰林院近來事情有些多，我就沒坐多久。茶樓裏說書先生正講這樣的一個故事呢，我聽了半截也不知道結果如何，就是奇怪，這世上真有這樣傻的人嗎？”

這時，謙哥兒正好往他腿上跺了一腳，疼得他背都挺不直了。

崔氏暗笑他活該，招手讓乳娘把孩子抱下去。秦語洛也不免偷笑了一回。

然後，疑心盡消的崔氏又感慨：“總是有的，人有百種，又不是誰都一個想法，不然也沒那麽多故事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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