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嫌這個說法太過籠統，秦書洛玩笑著起了個念頭：“也許真有前世今生什麽的，故事裏那位娘子可能上輩子，欠了那貪官什麽吧。”

“貪官？”秦語洛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字眼，心頭一跳，立時覺得這番話也許是有因由的。

秦書洛聽出這疑問裏頗有幾分急切，不由也盯著她發楞。

秦語洛也不想總讓家裏人覺得自己太會摳字眼，顯得不像個孩子，便忙嘻嘻笑著將情緒敷衍了過去：“或許是哥哥只聽了半截的緣故，說書的從來都這樣，不叫你知道故事裏的人到底是個什麽底細，非得等下回才告訴你因由。沒準兒你明兒有空再去聽的話，貪官就成了心裏有苦衷，其實並不壞心，也算是謙謙公子，所以有美人願意不計名分地跟著他。”

聽了這話倒又覺得沒什麽了，秦書洛終是松了一口氣。若是家裏小妹能這麽輕而易舉地察覺他話出有因，他還真有些擔憂自己是否在外頭也曾說漏過嘴，叫人起了疑心，那就白費了莊攸寧的一番辛苦。

少一時，一個剛留頭的小丫鬟進來稟道：“大爺，景陽侯府的二公子使人送扇子來了，說是您落下的。”

秦語洛低頭抿茶，耳朵卻不曾懈怠。看來今日他們二人見過，再聯系聯系秦書洛忽然說的這個故事裏有什麽貪官，難免引人遐想。秦語洛假意不曾將扇子的事放在心裏，憂心忡忡地向秦書洛道：“哥哥，你晚上瞧瞧爹去吧，看樣子是不大好。跟著的人有什麽要緊話也不肯與我們細說，只知道那個章大人又給爹氣受了。”

崔氏也跟著嘆氣，頗為不屑地嘟囔著：“只是個給事中，要不是仗著有人挺腰子，也不能如此囂張。”

“給事中在聖上跟前行走，從前也是五品，後來有些言官未免仗著自己的筆桿子金貴，有些跋扈了，這才降了品階，敲打敲打這些人別為了私利濫用職權。實則這個位置進一步便是禦史，哪裏是小官啊！”秦書洛轉著手裏的杯子，語氣有些失落。

如果不是這官位不該由攪混水的人來坐，莊楠之身為大理寺卿也是個正派之人，並非只管目的不問過程的小人，即便要參奏他，也該是有一說一地針對章紀安的作為，何至於拿他私底下的事來做文章。

此言一出，氣氛就有些沈悶了。崔氏是真的不大懂這些，聽見說章紀安的官職權力不小，心裏就替一家老小擔憂了。

秦語洛則是靜靜地揣摩著，果然一提章紀安就能扯出秦書洛這番沮喪之言，那麽他方才所說的那個故事，便隱約有了現實中的影子。

難道章紀安有外室，還把孩子養得很大？

回憶一下上輩子，秦語洛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印象，但不代表旁人也沒留意到。尤其是曾經的首輔夏家，位居高位有些事就算自己並不感興趣，也總有人會上趕著去獻媚。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提醒秦書洛去和夏容文打聽打聽，沒準能有收獲。

秦語洛忙雲淡風輕地安慰著兄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若向來都是這般行事的，遲早會栽跟頭的。譬如從前被這一夥兒人冤枉了的，如今才緩過勁兒來的，沒準兒手裏就有把柄，只等著時機到了好報仇呢。”

秦書洛眼眸旋即一亮：“從前被冤枉了的……”一時高興這事也許很快能有眉目，一時又覺得秦語洛句句話都似是有所意圖的，不免心生疑惑。

“哥哥怎麽這樣看我，難不成只有你聽書的嗎？”秦語洛咧嘴笑了起來，早就備好了一番轉移疑心的說辭，“前兒定國公家裏做壽，他府上倒別致，歇了戲，老夫人就說哪家做壽不聽這個呀，倒是外頭的趣聞難得聽，不如叫府裏的女先兒出來講一段。嫂子可記得，說的不就是前朝時候，相國把持朝政弄得民憤四起，還曾強搶民女為妾。後來曾與那小妾訂親的公子在菩薩面前哭得肝腸寸斷，菩薩感念他癡心，便告訴他相國實是妖怪轉世，只要找到收妖的高人就可。後來，果然是善惡終有報，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便是再熟讀經典，毫無實際經驗的女子，還是應該有眼界的局限才對。對於除不掉的惡人，就一味地寄希望於天意。這一場話說下來，秦書洛眉頭一松，倒又不多疑惑了。

在旁的崔氏一聽，也讚同道：“我記得，那個女先兒可會說了，我們都聽住了，若不是起更了，真不想走了呢。”

於是，秦書洛果然往夏府去了一趟，得知章紀安曾經有一門與遠親表妹的婚事，忽然以八字不合為由給退了。

秦書洛將消息帶給莊攸寧，半是好奇半是打趣地問他：“夏老爺說這事兒當時還是傳遍了京城的。因為八字是合了兩遍才提出沖撞的，頭一遍明明說很好。因此，許多人都說章家這行止未免不厚道。怎麽侯爺就一點都沒想到這個嗎？”

“或許當時我爹是外放了？陳年舊事也非人人都掛在心上。”莊攸寧答得簡單，反正是誰記得的不重要，能將事情挖出來才重要。

莊楠之也是為了長子的事一直記恨在心，使了全力在暗中支持莊攸寧翻騰這件舊事。

不出兩月，京城便又有了新聞可談。

原來，章紀安從前有個差點就娶進門的意中人。也不知是誰從中摻和了一下，鬧得章家長輩都態度大變，拆了有情人，硬給錯點了鴛鴦譜。養在城外的那個田氏，便是癡心不改的有情人。因著常年不得以真面目見人，好好的日子過得偷偷摸摸的，難免有些移了性情，平日裏就愛打罵下人。章紀安心裏有愧，也不曾說過她半分。

又是外室，百姓口內從不知朝廷，只覺得官爺錯了那朝廷就是錯了。

因而宮裏震怒，章紀安的仕途便就斷了。

至於從前那個摻和人家家務事的人，沒有人言明是誰，但應該也不會有太多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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