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嬤嬤笑著應承：“聽著怪難懂的，不過既然侯爺這般待大爺和二爺，必是真有好處。什麽時候趁著侯爺高興，您也在旁提醒一句兩句的，可別忘了咱們三爺如今也大了呢！”

郭姨娘冷笑道：“是啊，他也大了，就怕親爹沒空記著這個。”言語中，不乏惋惜懊喪。

又在想當年了吧，阮嬤嬤趕緊再陪了兩句好話，省得她又自怨自艾起來。

於是，嘆息一回、盤算一回、憧憬一回，郭姨娘心裏的喜樂都被莊斯寧占滿了，這才往寢室裏躺下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一角射入室內，床上的人翻了個身，用手擋著那絲光亮，皺眉睜開迷朦的雙眼，懶懶地起來梳洗。

鏡中那一頭有些蓬亂的烏發被理順之後，又如瀑布般，映著從窗外灑進來的金色，光可照人。

小桃掀起簾子，只站在原地，有些猶豫地瞧了喜兒一眼，才面露委婉地笑道：“姑娘……您起了啊。”

擦得一塵不染的鏡子將這些細微的表情盡數展現在秦語洛眼前，她捋了捋鬢發，隨口便道：“喜兒，你去廚房問問，我上回要的紅曲買回來沒有，我還等著做腐乳呢。”

喜兒稱是離去，秦語洛這才招手問小桃：“什麽事兒？”

小桃往內一直走到秦語洛身側才停住，在她耳邊低語道：“那邊來人問，不知稍晚些，姑娘可有空沒有？”

自從上一回喜兒鬧著要走，小桃去找過一趟沈香之後，跟莊攸寧偶爾遞送信息的差事就被默認為是她的分內事了。秦語洛怕喜兒靠不住，所以也不讓她知道私下有這麽一樁事。所以，小桃在喜兒面前也從不曾露過馬腳。

閑話少敘，倒得細細地談一談秦語洛昨夜並未睡得踏實這一件。她覺得自己和蕭逸單獨見面，裏邊多少有司徒蕓操縱的可能性，所以早有準備天亮之後會有些什麽事情發生。既然莊攸寧忽然要在今天就見到她，且是必須見到，那十有八九是有要事。難說昨夜到今晨的兩件事，是不是中間有所串聯。畢竟昨天激動害怕之餘，根本沒那心思去顧及周遭可有睜著的眼睛、豎起的耳朵。再要一加潤色、黑白顛倒之類的，莊、秦兩家的婚事若黃了，司徒蕓應該是會暗地高興的吧。

“沒留別的什麽話嗎？”秦語洛揉開了一點胭脂，往兩腮淡淡地抹了一層。

小桃說：“沒有。”

秦語洛垂下手，想了想才道：“那語氣呢，歡喜著呢還是……”說到一半又覺得這個事，除非兩人親自見了才能說清楚，憑打聽恐怕是打聽不出來的。

果然，小桃面上就浮出了一層難色：“這個嘛……傳話的是下人，如非大事，哪裏敢讓我聽出不高興來呢？”

“必定要見，還是見吧。”秦語洛淡笑著取出一個細細的銀手鐲，往小桃手上一套，又將她的袖子拉下來一藏，邊走邊吩咐，“你悄悄地跟周嬤嬤商量商量，別讓旁人聽見了。”

小桃的手腕貼著一絲涼意，心裏升騰出一股暖意，又覺得賞錢有些重了，再要追上去時，已見滿院站滿了灑掃粗使的人，便不好再推辭了。

請過安，用過早飯，看了幾頁書，又用了午飯，歇了晌，心不在焉地擺弄了兩下針線，秦語洛雖瞧著約定的時辰還沒到，卻有些坐不住了。

一時又想起才打好的穗子倒是還沒機會送呢，忙拿出來揣在了身上。

小巷子裏，一前一後站著一個小廝一個丫鬟。兩棵並立的梧桐伸開大掌，將熊熊燃燒的太陽擋在視線之外。

樹蔭下，一輛馬車安靜地停著。棕色大馬的韁繩被栓在樹幹上，無人看顧。

另一匹懸著七彩瓔珞的白色高頭大馬往這邊噠噠而來，準確地停在了馬車一側。鞍上的人靜默不語，神情肅然。

馬車的窗簾被微微挑開一條縫，便是坐在車裏，秦語洛也謹慎地不曾摘下帷帽。她瞧著莊攸寧果然是臉色不好，心下一緊，忙把簾子放下，免得看著那雙像要吃人的眼，就慌得不知該怎麽樣才好了。

“我哥哥還有五天就回來了。”秦語洛背脊僵直，聲音單薄，說了一句之後，不聞有何回音，便又繼續補充，“他在家就不比現在了，嫂子也不會對我睜一眼閉一眼的了。往後不是要事，書信來往就可。”

回以她的還是沈默。

這人究竟想怎樣，便是真不高興了也可說個緣故，難道就只是要叫她出來然後又晾著她嗎？

秦語洛掀了半邊簾子，語氣有些不耐煩：“我時間不多的，要是我娘理完了家裏的事兒問起我到底出來多久了，那可不好交代。”

莊攸寧微低雙眸，一個斜睇，翹起下巴故作姿態，反問道：“你就沒什麽話，要跟我說的嗎？”

秦語洛耐著性子，軟言細語地回答：“話倒是很多的，就是不知你要聽什麽。”

聽著那口吻有三分討好之意，莊攸寧受用地收回高昂的腦袋，微微探下身來，依舊是威儀滿滿的語氣：“自然是說要緊的，而且是最最要緊的那些話。”

幸好留著小心，猜到了這一次的見面，興許是有壞事。秦語洛含笑，拉著聲調賣了個關子：“我心上最最要緊的是——”直到莊攸寧把腰也彎下來了，才遞出一直捏在手心裏的穗子，嬌聲道，“想把這個給你。”

五色絲線打成攢花結，好不精致。

莊攸寧嘴角的弧線柔和了三分，雙手接過來，好好地瞧了瞧。穗子溫溫熱熱的，還帶著手汗，可見是一路都被護在手裏的。他心裏自然滿意，臉上卻還是淡淡的。

秦語洛笑道：“本想著讓小桃送去的，卻趕巧今兒你有空來見我。”

“辛苦了。”莊攸寧終於不再撥一下說一句的，主動試探起來，“昨兒怎麽樣，一切都好嗎？”

“稍有意外，好在安然度過了。”秦語洛本就不打算隱瞞，答得坦坦然。

莊攸寧眉間若蹙，忙湊到她跟前說：“我就是要聽這意外，尤其想知道……真的只有意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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