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有良心，你就真這麽實心實意地拿我當一家人？”莊楚楚白眼一翻，唇角不屑地抽了一下，正好拿住他的話反擊，“你既然待我那麽真，那我說的話，你信是不信？”

僵持之下，莊攸寧深吸一口氣，再三按捺之後才道：“我查清楚之前，你若說漏半個字！不用娘出面，你先等著郭姨娘收拾你就是了。”

真是笑話，上一回在得意樓如果是意外的失態，那今日在慎郡王府，屏退所有伺候下人分明就是有鬼。這樣的事情，難道也能賴？郭姨娘便是一生都小心過頭，這件事上又豈會容秦語洛全身而退？

莊楚楚狠地將桌布一把掀起，頓時滿地狼藉。莊攸寧不停步地走，只是稍移眼眸往地上一瞟便加快了步子，沈聲嘆氣而去。

“我娘會來收拾我？”莊楚楚不甘心地追到空蕩蕩的院子裏，咬著一口銀牙，也擡腳便風風火火地出了院門，“我就不信了，倒要讓你看看誰先倒黴！”

“你又犯什麽失心瘋？！”郭姨娘將象牙梳子往妝臺上一扔，暗地慶幸好在莊楠之喝多了，不曾往內院裏過來。

莊楚楚頓時一楞，怎麽跟她想的結果不一樣？她不可置信地上前拉扯著郭姨娘的衣袖，含淚問道：“娘，你怎麽也幫著外人來欺負我呢？”

郭姨娘心中一沈，頓時覺得努力了大半輩子才掙來的光明又黯淡了不少。秦語洛跟蕭逸私見是有鬼，可誰又知道鬼到底出在哪裏呢？郭姨娘好歹也出身名門，母親又是個縣主，出入的都是皇家貴族的場合。這樣的算計，她年輕時可見得多了，素不相識的兩個人都能被安上一個莫名其妙的私會汙名，又何況是這兩個曾有過些聯系的人呢。若換做別家的姑娘，此事大可做出一番文章出來，唯獨秦家的姑娘絕對不能成為莊楚楚的擋箭牌。

“那你要為娘的如何，幫你把這事兒捅出去嗎？”郭姨娘揪起莊楚楚的耳朵，把人拎到佛龕前跪著，也不顧她哭饒，戳著她的腦門要她好生清醒清醒，“你腦子到底拎不拎得清？別人不知道，咱們府裏卻是上下皆知的，宮裏聖人更是知道的，秦家一家是你大哥的救命恩人。要是你把他們家的女兒毀了，人家一不做二不休，把咱們忘恩負義的名聲捅出去了，後果可大可小的你知道嗎？一個不留神，再讓你爹的對家抓住把柄參一本，重則將世襲罔替的爵位給咱削了，你承擔得起嗎？大道理我不指望你懂，可一年下來，得差多少俸祿，你總該知道了吧？你這身華服，是靠誰才有的？況且你爹跟東宮現下關系並不好，要不是有秦淮謹那等猛沖直撞的人在前頭挑擔子，可能上去跟東宮直接杠的就是你爹了。留著這樣的人做朋友，就是有事兒也能拿他擋一擋外頭的明槍暗箭，難道不好嗎？”

莊楚楚嚎哭了兩聲，又被拍了一下後腦勺，只得忍著委屈，嗚嗚咽咽道：“對對對，你們什麽都懂，就我蠢，就我活該懸在這樁事兒上，既上不去也下不來的。”越想越心酸，索性擡手推開郭姨娘，捂著臉跑了回去。

一直在外候著的阮嬤嬤見她形容狼狽地跑出來，少不得要追上前去安慰兩句。

郭姨娘卻在後頭大喊：“隨她去！”

廊下一群簇擁上來或真心勸慰或假意討好的仆婦丫鬟被這一吼，鬧得都不敢動彈了。

莊楚楚氣得直跺腳，擡手一掌擡腿一腳，也不管眼跟前是誰，沖仆婦們撒了氣便扭著身子跑走了。

阮嬤嬤也是為難，這樣的脾氣，性子一上來就不管不顧的，往後可怎麽好？但管教也有許多的法子，也不是非得像郭姨娘這樣三句便吼、五句便打的。

郭姨娘望著形色各異的眾人，早把各人的心思都看了個透。“啪”地一聲，將半扇門關上了，留著半扇敞開著，好讓外頭的人都能聽見她的警告：“也不管個時候，全都哄著她做什麽？幾時連我都死在她手裏，你們也就不用想著順桿往上了！”

阮嬤嬤冷下臉來巡視了眾人一圈，這才接過小丫鬟遞來的熱茶，往裏邊去了。

“消消氣！”阮嬤嬤將熱茶放在案上，繞到一旁替郭姨娘捏著肩膀，“我才說四姑娘有幾分像您，您還不樂意了。就這黃牛都掰不回來的倔性子，還真是像極了您的。”

原是扶額歇氣的郭姨娘，嘴角諷刺地一翹，瞇縫著眼，瞧見門也關了，外頭也沒個人影了，這才擡頭小聲反駁道：“可這看人看事的眼，她怎就不像我了？我也算是書香門第出身了，她更是侯府的千金，不管她像誰，總也不能這麽蠢吧？”

莊楚楚做事是不大愛動腦子，就是動了也不帶拐彎的，因此談起她，郭姨娘總將這“蠢”字掛在嘴邊。可阮嬤嬤是做下人的，再有體面也不好隨意說小主子的不對，所以也不附和，只問她：“方才又是為了什麽呀？”

郭姨娘鼻間輕嗤，不願多談：“不為什麽，我是不想重覆她那惹禍的話。等明兒，她要是還不死心，跟旁人說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兒，你若沒聽見也罷了，若聽見了可不能容她，沒得糟踐壞了府裏的名聲。”

都扯上名聲了，看來此事非同小可。

阮嬤嬤見她滿面疲態，也不敢嘆出聲來，只得好言勸慰：“別氣，好賴咱們三爺那是占全了侯爺和您的優點。龍生九子尚且各有不同，想開些吧，爺們扛得起便是您的福咯！”

談起兒子，郭姨娘確實打心眼裏地喜歡並且滿意著：“全靠他乖，不然我這心總是難平的。如今也大了，我記著他兩個哥哥都是十四五的時候就不在家學裏念書了。從前我伺候夫人用膳的時候，聽侯爺說過些道理，說是家學不過入門，外頭的書院海納百川，授業的、聽課的都不是等閑，見過天下人、聽過天下事才能有大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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