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不說話，瞇著眼只顧想心事。那日夏鳳竹問起得意樓一事之後，秦家準備早早定親事的話，秦語洛不是沒有懷疑過。夏府眾人好似沒有誰會嚼這個舌根，可偏偏最與世隔絕的夏鳳竹都已經知道了。如果假定莊攸寧的猜測成立，那麽夏元嵐為何要跟著兩個女孩子一起游湖，夏鳳竹又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好像都能解釋通了。再想得遠一些，回京以後第一次去夏府，夏元嵐從書院裏匆匆跑回家不也有些可疑嗎？

答案似乎越來越往莊攸寧那邊傾斜了。

天哪，這大概就是轉世為人的一大弊端了！先有蕭逸，後有夏元嵐。這在秦語洛看來，分明是亂倫，斷乎使不得。

莊攸寧見她眉頭越鎖越緊，時間也漸漸地在流逝。他不願意兩人就這樣別扭著分開，便趕緊從中描補：“好了，咱們不說這個了。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囑咐囑咐你，好好的一樁事兒，別再橫生枝節了。下回再有這樣的約，索性不要去了。若是你覺得夏家姑娘可憐，趁著元嵐在學裏的時候，大大方方去她府上探望。難得出來一回，我不是想跟你鬧不開心。也只有菩薩神明才知我的心意，我有多惦記你，又有多怕你被暗地裏那些壞心的家夥編排些無中生有的話。若不為著這些，我何苦偏要說這煞風景的話，使你不高興呢？”

“我知道了。”秦語洛答得飛快。

莊攸寧聽起來覺得轉變這麽快，應得這麽爽利，恐怕有幾分嗔怪、敷衍的意味在裏邊。但實際上，秦語洛卻是完全由心而發的。那樣的局面她是打死不願見到的，看來以後面對夏元嵐時，也得冷淡著才行。

就聽見那邊，白飛蘭高聲提醒：“攸寧，不早了，咱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時間過得竟這樣快，莊攸寧覺得還有好些話沒說完，忙趁著最後一點工夫，揀最要緊的說：“差點忘了正事兒，快收好這個。”他掏出一張疊成小豆腐塊大小的紙條，遞了過去，接著道，“往這裏寫的地址找去，就能找到平日跟我的丫鬟沈香家裏，若是有什麽事兒可以讓她告訴我。”

“沈香……”秦語洛眼尾一挑，顯得有些不屑，語氣也怪怪的，“好個名字呀！是你給取的嗎？”

莊攸寧居然在她臉上看到了自己從前常有的模樣，朗聲笑起來，戲謔道：“怎麽，你也會吃味的呀？”

第一反應的確是，但又很快想過來了，真要有什麽的，定是好好藏著呢，哪裏又會叫這丫鬟幫做這些事呢？

“你以為誰都是你嗎？”秦語洛已經緩過來了，一面伸手去接，一面斜眼瞟著他，像是在得意自己可比某些慣犯懂事多了。

好個不肯低頭的小妮子，回回都定是你棋高一著嗎？莊攸寧如是想著，便不肯松手了。

秦語洛擡眸瞪他，道：“誠心要給我就快松開，你不松開，我就不要了。”說著，嘴巴一翹，作勢要放手，又不急著立時放下。

莊攸寧冷笑道：“我費心費時挑的香囊，你也不說還個禮。”

那邊白飛蘭和崔氏已經收拾好往這裏來了，秦語洛心跳微微有些加快，急急嗔他：“還什麽禮？是我先費心費時做的信箋，你才還了我的禮，這個你怎麽不說？”說完才暗想，別是上他的當，說漏嘴了吧？

果然，莊攸寧咧開嘴笑起來，又拼命憋住了聲不讓人知道。就在大家行至涼亭外時，他才肯放了手，小聲炫耀道：“我就猜著一定是你做的。”

原是秦書洛的好主意，不明說不否認就看莊攸寧是不是自作多情、順桿往上，結果這下連本人都說漏嘴了，並不是他自作多情，而是兩廂情願的事了。

桃花是什麽樣的花，豈能亂送的？這可是秦語洛先送的莊攸寧，怎麽想都覺得讓他確定了這事有些吃虧。但又怎麽樣呢，只怪秦語洛自己心一慌，就沒管住嘴。

東宮內，宮女正在替司徒蕓染鳳仙花做的蔻丹，袁嬤嬤在她耳邊小聲稟報著什麽。

宮女已經練就了一番眼眸不往上擡，而單借著底下一切可反光的東西察言觀色的本事。司徒蕓臉上的笑意很是粲然得意，宮女便松了一口氣。要知道袁嬤嬤不比一般人，由她親自經手的必是大事。撞在袁嬤嬤這般神神秘秘回話的時候做事，可不得提著十二分的小心嘛。

“果然在查！”司徒蕓眉開眼笑，眼帶陰鷙，“由得他去，咱們都假做不知道。別人試探起什麽話，照舊說是那一個，千萬不許提他查的這一個。”

袁嬤嬤則是溜須拍馬：“娘娘這一招實在是妙極了。”

司徒蕓輕嗤：“跟我鬥，還是嫩了些。”

又一日，陽光稍斂鋒芒，秦語洛坐在窗邊照舊翻騰著那些藥書。

周嬤嬤一臉焦灼地進了院子，沿著抄手游廊走時，沒忍住心中的忐忑，一路喊著就過來了：“姑娘，姑娘，你說這可怎麽好呢？”

行至窗前，主仆二人匆匆一對視，周嬤嬤更加快了步子進屋。

秦語洛心道，能讓周嬤嬤急的事可不多的，便也忙著起身迎上去。

周嬤嬤進屋先打發了旁人出去，然後才稟道：“喜兒那丫頭不知道發什麽瘋，回了一趟家裏，到了這會兒還不來。我尋思著這丫頭從前是野，現在可好多了，就怕她是碰上什麽人給絆住了，忙使人出去找一找。結果呢，她在家裏跟老子娘鬧上了，說是立時要去慶陽村。哎呦，您說說，那是老爺家裏，與她什麽相幹的？”

秦語洛一時也摸不著頭腦，但心裏隱隱生出一個讓她不安的念頭來，便急著追問：“怎麽會這樣，派出去的人有沒有問她緣故呢？”

周嬤嬤回憶道：“不知道呢，就聽見她一直在嚎什麽‘大平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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