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清寧則眨眨眼又皺皺眉，也用眸光回了一句“不直白，難道要任你磨蹭到天黑嗎？”

原來是問這個，秦書洛並不覺得是不能說的事，不由笑道：“是問這個呀，我當是什麽事兒呢。他們是約了我妹妹的，這個我知道。”

“沒人護送她嗎？”莊攸寧旋即將半個身子都撲到了秦書洛跟前，心知明日秦書洛便要往行宮去了，加上秦家在京城裏沒幾個族人，神情就有些不安起來，而這不安之中又有著一兩分的雀躍。

秦書洛先時也覺得夏鳳竹有人送，秦語洛卻獨自前去未免不妥，偏生想不到合適的人選護送。因此起先本想回絕了此事，是秦語洛一直纏著他，好容易才勸服了的。此時因見莊攸寧也覺得此事不妥，便拿秦語洛的那番話也用來勸莊攸寧：“不能這麽比，夏府人口不多，我們家跟車的卻多，也都機靈得緊，想來不會有事的。”

莊攸寧大驚，一直打量著秦書洛，心道這還算是親哥嗎，可又不敢直接說，只敢迂回地念叨了一堆“跟車的怎好與正經護送的比”、“便是手下人再機靈，若是遇上什麽意外了，到底還得有個拿主意的人在”、“待你走了，秦伯父身子又不好，一家子女眷行事也不方便，大熱的天還出門，沒得叫人擔心”。

另外二人都不言語，一個是饒有興趣地看戲，一個是細細觀察又暗暗滿意。隨即，兩人都想明白了，莊攸寧說完了這一車又一車的話，想必還是有所圖的。

莊清寧覺得大家都不是木頭，何苦這樣兜圈子，便拍了秦書洛的後背一記，道：“我二弟什麽意思，瞎子聾子都能明白了，你就說願不願……”

“不願意。”秦書洛雖是三人中性情最為書生的一個，此刻的反應卻著實快得驚人，不等問完就拍了板。

莊攸寧一下就成了霜打的茄子，心裏不是個滋味，可又不覺得這個結果很意外。莊清寧則望著自己那個神情失落的弟弟，無奈地聳聳肩，不再言語了。

話說游湖一事，秦語洛接到邀請時也是心裏咯噔一下。大熱的天又悶著不下雨，去湖邊也不見得享受。可這帖子是夏鳳竹親手寫的，她多怕這次回了她掃了興，下回這孩子就也不會再存這種游山玩水的心思了。

到了約定的日子，秦語洛一身輕便衣衫，走到二門外時，後背已微微滲出汗水來了。

秦府果然是派了好些人隨行，秦書洛不在，吳管事便放下了府裏的差事，一路護送秦語洛。

另一邊，莊攸寧也沒心思往書院去。他深知自己只要擡眼看見夏元嵐那個位子空著，便會忍不住地胡思亂想，索性待在家裏一遍又一遍地打拳。

抄手游廊下，沈香三步並作兩步，一見著莊攸寧的身影便喊道：“二爺二爺，我瞧見長順往這邊過來了。”

莊攸寧立馬一收手，“嗖”地一下，人就沒影了。

廊下侍立的一排丫鬟各個都面面相覷，心裏不禁擔心，別又是出了什麽事吧。

門邊，長順滿臉的汗不停地往下滴。守門的婆子見他這麽熱的天，還被派了差事，就遞給他一把蒲扇，讓他坐在樹蔭底下先涼快涼快再去回話。

長順道：“嬸子好心，可我怕二爺嗔我圖受用。”

婆子笑起來道：“什麽要緊的，有事兒了我替你說情。這樣熱的天，一身臭汗往二爺屋裏去也不像話。你先喝口水收收汗，別腌臜了屋裏的氣味。”

然後，婆子覺得耳邊呼呼地有風聲，但兩旁的樹木花草卻是紋絲不動的。不等她奇怪，耳畔立時想起了莊攸寧急躁的聲音：“問出來了？”

誰也沒來得及提醒，長順正對著小茶壺的嘴吞了兩大口茶。經這麽突然地一問，一大口茶便都噴在了自己身上，衣襟處還掛著兩片舒展開來的茶葉。

“沒濺著二爺吧。”長順一面忍著咳嗽，一面擡著衣袖驗看著莊攸寧的練功服。擡眸見他並不關心這個，趕緊站直身子附到耳邊回話，“我問出來了，他們是游湖去了。”

莊攸寧不由地眉眼皺攏，有些不悅又有些羨慕：“這麽大熱天的，也虧得他們有這般的好興致。”

長順跟了他幾年，知道他這會子肯定是心裏不舒服的，便想迂回地安慰他幾句：“二爺您看，接下來我該做什麽？其實您也不必太著急了，我從喜兒家裏打聽出消息來之後，就往前追秦府的馬車去了，瞧見他們簇簇擁擁的一行人，並無不妥的。”

跟的人多自然是妥帖的，一路上盡可安心不用記掛是否會遇上歹人，便是見了夏元嵐，有那麽多的仆從在旁，也不會落下過多的口舌。

可這是局外人的看法，莊攸寧顯然不同意：“索性咱們也去看看。”

長順的表情呆滯了片刻，隨即追上去兩步，急急道：“夫人不是不讓您這麽招搖嗎？”

“我哪兒招搖了，昨兒我開口問的，但書洛連個去處都不肯說，這個我大哥就能幫我作證。今兒就是遇上了他們，那也只是湊巧啊，何來的招搖？”說罷，莊攸寧一閃身就回屋換衣裳去了。

長順追不上他的步子，便獨自嘟噥著：“就這點兒小伎倆，偏還打量著夫人會信。”

再說頂著一頭細密汗珠的秦語洛，上了一艘四邊垂滿粉色沙帳的畫舫。見夏元嵐仍在裏頭坐著，不由有些奇怪，但也沒有細究，大大方方地見了禮才坐下。

“鳳姐姐怎麽這樣好興致，叫我出來游湖？”秦語洛搖著扇柄，望著正在倒茶的夏鳳竹，眉眼俱笑。

夏鳳竹並不知道這個閨中好友對她提出來的一切，都會盡量無條件地應承，因此事先還有些擔心這回的提議雖然秦語洛應下了，難免只為了不掃興，心裏卻有些不願出門的。便忙問道：“是不是天兒太熱了，不大願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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