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這的確是太過保守的一招棋。可有什麽辦法呢，一則是聖上現在心軟得很，所以蕭逸的事不能明著去避；二則郭家畢竟只是第二順位的外祖，風風火火地搶在前頭，聖上那邊混過去了，莊、宋兩家卻不會饒了郭家這耀武揚威的做派。

此時，郭姨娘心裏也很不是滋味。氣自己的女兒不懂事，不體諒長輩的難處。又心疼自己的女兒因是庶出而不被重視，換做是宋氏親生的，恐怕莊、宋兩府早都走動起來了。可如今，因隔著一層肚皮，宋氏自然是氣定神閑地繼續端著她假慈悲的模樣念佛。莊楠之便是有心又如何，一個有官位的大男人，也不能把心思都擱在內宅裏頭吧。

越是這種孤立無援的時候，郭姨娘就越是後悔，年輕時的一見鐘情到底有個什麽用？如今是能讓她挺起胸膛，與昔日舊友三不五時地小聚，還是能讓她自己拿主意想什麽時候回娘家都能回，或是將來兒子能仗著親娘挺腰子得一份豐厚的家產？眼下就連女兒，她都管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

一團火熊熊燒在心口，郭姨娘張了口也只是不住地幹咳。

到了這時，莊楚楚才安靜了下來，委屈地縮在一旁，看著郭姨娘靠著莊斯寧大口大口地喝水。

直到茶壺少了一半的分量，郭姨娘才算歇過氣來，冷著一張蒼白的臉，顫顫地指著莊楚楚兇道：“你到底有沒有腦子，知不知道好賴的？聖上龍體康健著呢，這慎郡王別的沒有，卻獨不缺聖上的隆恩。便是你外祖父要給你走欽天監的路子，也是冒著觸怒龍威的風險。”

莊斯寧本就反對郭姨娘去找娘家說這個事的，聽得她露出悔意，便也趁機又表明了一次態度：“不是還沒定論嗎，著什麽急？”怒望著莊楚楚狠道，“要是按照你的意思風風火火去各處走了一遭，保管你明兒就得個輕狂的名聲。”

經這麽一提醒，莊楚楚才看清了情勢，不挽回此事，將來得被人說成八字不好；想法子挽回，又會有人說她輕狂，旨意都沒一個，就敢把自己當盆菜地瞧不起皇孫。她真覺得這日子是沒法過了，怎麽好好地本想巴結巴結未來的皇後，竟燒了自己的尾巴呢？

郭姨娘越說越來氣：“都是因為你沈不住氣，這兩天不管我說什麽，你爹都聽不進去。我們娘仨要是還想過好日子，你就給我夾緊了尾巴做人。”

本是除了沒有一個正妻的名頭，別的都享受著正妻待遇的郭姨娘，眼見著莊楠之因為她連個女兒都管不住，近來常有疏遠之意，更覺得自己年輕時固執得不可理喻，到頭來，連個人都快留不住了。心道這莊楚楚必是找她討債的，非要作得這屋裏冷冷清清了才滿意。好在還有個懂事的兒子，好在懂事的是個兒子！

郭姨娘這才有了些安慰，忙拉著莊斯寧道：“斯寧，你別理她。趕緊上學去，別為了這事兒耽擱學業。”

莊斯寧知道郭姨娘的心事，只有他這個親兒子有出息，郭姨娘這輩子才算是沒白委屈。所以雖然放心不下，卻依舊還是照著母親的話去做了。出門時，交代了阮嬤嬤好好聽著動靜，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過了沒幾日，天氣是愈發地燥熱了。

趁著秦語洛窩在屋裏看書，喜兒就靠著門框打瞌睡，有人偷偷摸進屋來都不曾發現。

倒是才遞了水進去的小桃，自打了簾子出來，見秦書洛一手捧著匣子，一手正瞄準了喜兒欲揮扇子，人便矮下去半截。剛要開口，秦書洛就忙忙地做了噤聲的動作。

在裏間做針線的周嬤嬤透過湘妃簾，瞧見外頭影影綽綽的，似是來人了。扭頭看見秦語洛看書看得入迷，便悄聲過去隙開一道縫來瞧。

秦書洛總算找準了位置，自左向右地把喜兒的劉海全給打開了，扇柄擦著額頭而過，一點實處都未打著。又忙搶在喜兒睜眼之前站直了身子，往下睇著，背著手故作訓斥狀：“大熱的天兒，怎地沒人來上茶？”

喜兒一個激靈，整個人從門檻上滾到了地下，忙先磕頭認了個錯。待偷偷看清了來人後，便知道是被戲耍了，揉著半邊摔疼了的屁股，求饒道：“大爺別嚷嚷，不然周嬤嬤又得嫌我偷懶了。”

“你本來就在偷懶。”秦書洛又舉著扇子往她頭頂輕輕一敲。

小桃憋著笑，與湘妃簾那邊露出一只眼睛來的周嬤嬤相視一笑，忙就下去倒了一杯茶過來。

聽見外頭鬧嚷嚷的，秦語洛便合上了書，扶了扶發髻，邊走邊打趣：“我瞧瞧，哥哥是不是往我屋裏欺負人來了？”

“哎呦，嫌我欺負人？”秦書洛故意掂了掂手裏的匣子，昂著頭，假做生氣欲揮袖而去，“那行，我這便走了，還省了你一杯茶呢！”

周嬤嬤已經打起了簾子，笑道：“快別跟妹妹鬧了，大爺不還帶著東西來的嗎？”

兄妹倆說笑著一處坐下，周嬤嬤領了秦書洛遞過來的一個眼神，親去接過小桃手裏的茶盞，把不相幹的丫鬟們都打發出去了。

秦書洛便將匣子打開，語帶深意地壞笑道：“我也是運氣好，信口說了兩句人家的香囊好，人家就給咱們家裏一人送了一個來，連謙哥兒都有。你嫂子說，這麽大的碧玉香囊，沒的讓孩子摔摔打打給糟蹋了，湊成一對兒送來給你倒好。”

瞧這表情，聽這語氣，周嬤嬤不禁口內念了三聲“阿彌陀佛”，然後才上前拿過其中一個來，細細打量：“呦，真漂亮。難為上哪兒找的工匠，竟能把碧玉打磨得這般靈巧。”又做出一副老眼昏花的模樣，將香囊塞到秦語洛眼皮底下問，“我眼神兒不好，姑娘替我瞧瞧，上頭是雕的是什麽花兒？”

秦語洛盯著那並蒂蓮，死死抿著嘴，不肯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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