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撅了一下嘴，不服氣被他們二人取笑。腦筋一轉，便將靶子對準了秦書洛：“嬤嬤你瞧瞧，乍一聽是在教道理。仔細一想，這都是經驗之談。可哥哥又是哪裏來的經驗呢？恐怕這話——是要故意酸咱們倆的牙吧？”

又是調皮又是焉壞的一番話，弄得秦書洛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你個促狹鬼，我解了你的難處，你倒來編排我。是，我同你嫂子從前便是如此，這總行了吧。你也別得意，早晚有我笑話你的時候！”

“饒我一遭吧，我給哥哥研墨還不成嗎？”秦語洛頂著霞光瀲灩的臉龐，上前討好道。

“哪兒敢驚動姑娘的纖纖玉指。”早已聽見書房裏頭笑意融融的崔氏，忙端著果盤進來了，“快來嘗嘗這新鮮瓜果解解暑吧。”

直到入夜，莊攸寧才拖著步子回到了家裏。

進門見一切如常，下人並無不精心處，可心頭就是憋悶得很。因此就隨意掀了茶蓋，沖外頭嚷：“長順！”

已經被折騰了大半日的長順，喟然一嘆，自憐命苦，忙陪著笑臉應聲入內。

莊攸寧黑著臉質問他：“你怎麽做事的？我人還沒來茶就給沏上了，要是我不來豈不是白費了？”

這還能說理嗎？主子沒到就先準備好茶點，不該是下人伺候得細心的好處嗎？

長順擦了擦下巴處的冷汗，苦笑道：“二爺，您說過的，這個茶先沏好，第二杯不是喝著更有滋味兒嗎？且，且……”

“且什麽且？”莊攸寧一見這畏畏縮縮，想說不敢說的樣子不由地就來了氣，拍桌怒問，“難不成還委屈你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長順便大著膽子反駁：“且小的也才跟著二爺回來的，哪裏知道家裏是怎麽個樣子。平日都是沈香姐姐關照了這麽辦的……”

正說著，沈香便沿著廊子急急跑來，還沒進屋就問：“怎麽了這是？”然後，先是一福身，再等著長順細說一遍經過。

莊攸寧就一直冷著臉，兩邊腮幫子氣得都臌脹了起來。

沈香聽罷，上前解釋：“茶是我命人沏出來的，二爺喝茶向來喜歡喝第二杯，若是不對了，我下回再讓茶水上的人註意就是了。”

這話也只有沈香能說，她是宋氏跟前的人，誰能不留幾分薄面呢。

可這一回卻都想錯了，莊攸寧氣性一上來就顧不得誰是誰了，照舊摔杯拍桌的：“我不愛什麽第二杯，往後別白費這個心思了，這樣的好茶難道第一杯就白倒了嗎？”

沈香自打過來伺候他起，就沒經歷過這樣的事，忙脧了長順一眼，可惜長順只管自己縮著發抖，一點暗示都不給。沈香也只得陪笑：“也不白倒了的，那個……”

長順是挨了大半日的罵，深知今日憑是什麽道理，在莊攸寧這邊都行不通的。忙揪著沈香的袖子，替她認錯：“二爺說的是，下回咱們不敢了。”說著，又假借要出去拿了掃把再進來收拾的話，拽著人到了墻角處提醒道，“算了吧姐姐，你再解釋呀，二爺能把這家裏十幾二十年的規矩都給改咯。”

沈香愈發地不懂了：“到底怎麽了，出門的時候明明歡歡喜喜的，衣裳穗子靴子都是二爺自個兒精心挑過的。我問了門房的人，說是秦府的大爺請的他呢，自然是大喜事兒。可以一回來，怎麽就成這樣了？”

長順便揩著眼角，把事情的經過和心底的委屈都說了：“這話是沒錯，歡歡喜喜地出了門。後來秦大爺還請咱們二爺到家去坐坐呢，一到了秦府，我就被那府裏的小幺們拉著喝茶去了。我心想著，不管人家是真心待我好呢，還是忌諱別府的下人，尋了借口不讓我往裏頭，總之，秦府對咱們二爺是不會怠慢的，便也沒推辭，就在外頭候著了。這才喝了一盞茶，聽說裏邊不知怎麽的，就鬧別扭了。晌午不到二爺就走了，秦大爺親自送出來的，二爺臉上倒還掛著笑。可一轉身就不對了，一整個下晌在街上亂轉，也不知想做什麽。一路就光指著咱們幾個跟出去的人訓斥了，說得咱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哪兒都不合他老人家的意。”

沈香先是瞧著他可憐就安慰了兩句，後見他回轉了，又嗔了一句：“你就一點都不知道打聽？”

長順立馬又委屈地撅起了嘴：“打聽了，但是秦府的人說了，裏頭瞞得死死的不讓人知道，便是他們自個兒外院的管事也不讓知道呢。”

“這倒難辦了，瞧那樣子，二爺估計也不願意說出來。”沈香蹙眉一嘆，最後唯有合掌，朝天念了兩句佛罷了。

只聽屋裏又傳來了斥責聲：“這硯臺是誰擱這兒的？”

“哎呀，那些小丫頭可經不住這閻王脾氣。”沈香直跺腳，又拉著原已可以交班回家的長順不肯放他走，“你也別想著這就交差了，你不知道的事兒咱們在家的人就更是沒個頭緒了，在這兒待到二爺歇下再家去。”

此時，門外沒有通傳，便傳來一個稍帶不悅的聲音：“這怎麽話說的，鬧鬧騰騰的？”

沈香回頭一見，卻是莊清寧提著一壺酒來了。

長順一面笑著請安，一面將沈香往屋裏推：“原來是大爺來了啊，我給您叫二爺去。”

沈香一個踉蹌，才站穩時，人就已經在屋子裏了。心中暗暗腹誹，長順這鬼東西倒是會做人，辦事全憑一張嘴。有能耐自己進去說，何苦推給別人呢？

一聽是莊清寧來了，莊攸寧再大的氣也得先忍著，出來拱手迎接道：“這早晚了，大哥怎麽還不歇著？”

“來坐。”莊清寧幾不可查地輕嘆了一聲，旋即展顏一笑，提溜著手裏的酒壺道，“劍南的燒春，咱哥倆一起品一品。”

沈香覷向那酒壺，心中微微不悅，嘴角卻是噙著笑的，上前打趣道：“這樣的天兒，大爺怎麽把燒春拿出來了，仔細大奶奶不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