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換做旁人說的，秦語洛必會留著份謹慎的，可從江廣易這潑猴嘴裏說出來，她就一百個不信，倒生出要與之鬥鬥嘴皮子功夫的閑心來：“得了吧，如此舌燦蓮花騙誰呢？別說是我了，就是我哥哥，這還是他回京以後，你第一回來找他吧？”

“胡說！”江廣易立馬板起面孔，皺眉反駁。須臾，又噙著壞笑，伸出兩指來，一臉的調皮，“這是第二回咯。”

看著他這副討打的德行，秦語洛真有一種想過去戳他腦門的沖動，生生地給忍住了，只斜睨著揶揄道：“那你可真是想得緊呢！”

然後，就聞得有人一聲咳。

聊了這麽一會子，江廣易早有些不拿自己當外人了，最先開腔道：“呦，是誰貓在那兒偷聽呢？”又回頭對著秦語洛一副諄諄教誨的模樣，“妹妹你可當心了，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九哥似的，只嘴上說說混話就罷了，萬一溜進來的是……”

漏窗那邊一張黑得如炭一般的臉上，有著幾道斑駁的光，以及一雙冷如冬雪寒霜般的眸子。

誰都能認不出，唯獨秦語洛不能認不出。她不知道這時候怎麽會在自家後花園遇上莊攸寧，心裏七上八下地正沒主意。

方才與江廣易的對話，確實有些不著調，可天地良心，她不是性子輕浮才如此回話的。不過覺得在自己家裏和不著調的人說幾句不著調的話，不會叫人抓住把柄的。況且身旁又有周嬤嬤跟著，便是有人聽見了，也不能拿著這個當一樁大事去宣揚。可她獨獨沒有思量過萬一來者是莊攸寧又會怎樣，實在是出現得毫無預兆。

周嬤嬤稍遲一步認出人來，也是嚇得只顧瞪眼張嘴的，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趕緊擠到秦語洛身邊，然後緊緊地攙住人。好像是要告訴莊攸寧，方才真的只是偶遇。雖是男女有別，但絕不是獨處，便是調侃過頭了，也不算全然見不得光。

另一位主角完全不知道莊攸寧有什麽地方值得她們主仆害怕的，甚至覺得有趣。原來冒冒失失獨行在秦家內院的外男，除了他居然還有一個呢。於是，大喇喇地上前，朗聲笑道：“好久不見了，是攸寧兄吧？你還記得我吧，我是……”

莊攸寧真想回他，從今往後，你這豎子便是化灰了也認得。好容易才忍下了一口悶氣，擡手作揖道：“廣易老弟多年不見，還是這麽……”邊說，眼睛就淩厲地往秦語洛那邊一帶，咬牙切齒地低聲道，“風趣！”

只聽撲通撲通地響，秦語洛看了身旁的周嬤嬤一眼，兩人都覺得是對方沈不住氣，還未開口便膽戰心驚地露怯了。

這可不好，一副心虛的樣子擺在明面上，便是無大礙也會變成有的，何況方才還真是有秦語洛的三分不是。

江廣易卻並不覺得有什麽危機，仍在那邊搞不清狀況地瞎認親戚：“對了，攸寧兄怎麽也往我語洛妹妹家裏來了？”

莊攸寧深吸一口氣，攥拳的手死死地背在身後，心裏一直默念君子動口不動手。

什麽語洛妹妹，哪門子的妹妹，她什麽時候有這麽個不著調的哥哥了？！

“書洛賢弟請我來的。”莊攸寧扭開臉，閉著眼睛答得很不耐煩。

秦語洛這才想起來該見個禮，可是正在氣頭上的那人哪裏肯搭理。

周嬤嬤便虛攙著她起來，笑道：“真巧，都湊在一處了。那江九爺跟二公子都隨意吧，我帶我們姑娘回屋了。”

江廣易這人雖是嘴巴快於腦子，但並不代表從不用腦子。很快，他就想到最近京裏的傳言紛紛，其中一樁就和眼前這兩個人相幹的。

原是這樣，難怪這莊攸寧跟個烏眼雞似的，就差跳腳了。

江廣易本是覺得自己已是這些子弟中最不成氣候、最沒個謙謙公子模樣的，可今日一見，他莊攸寧也不過如此罷了。且不管他現下有沒有資格和立場黑臉，就當有了又如何，做出這派腔調來，被旁的人瞧見了，本來只是耍嘴皮子事倒會被添油加醋地說成什麽醜事。真心求娶人家姑娘，又哪裏能如此不顧對方立場的？況且看他眼內的殺氣，也並不算是良人。

這秦語洛不比別個，難得的好姑娘，又是江廣易外祖家那幾個姨表親最親近的朋友，哪裏是莊攸寧這黑面神能配得上的？

唇角漫過一絲壞笑，江廣易便道：“既然如此，那——”向秦語洛親昵地招了招手，“妹妹，我們就先走吧。”

“啊？”周嬤嬤眼珠子都快瞪到地上去了，怎麽還有如此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還沒眼色的人呢？

秦語洛也著急撇清：“江九哥，你不是來找我哥哥的嗎？”

“是哦……”江廣易一臉的迷糊樣兒，撓了撓額頭，又去搭莊攸寧的肩膀，“那我應該跟攸寧兄一起走。”

莊攸寧脖頸處的青筋都暴露無遺了，哪裏肯跟他勾肩搭背又稱兄道弟的，嫌惡地一把打開了，冷著眼虛虛作揖道：“書洛被常隨叫住了，我原是在這處等他的。別的規矩我不懂，不往人家內宅裏亂晃這一點卻還是知道的。”

“也是，又不是打小就認識的，只得拿自己當外人了。”江廣易寸步不讓，倚著墻冷笑道。

“敢情賢弟府上與秦大人家就是世交了？”莊攸寧雙手擱在身前，好似這寬寬大大的袖子可以遮住滿腹的怒火一般。

在一旁幹著急的秦語洛勸又不敢勸，走又走不得。

正是踟躕之際，秦書洛及時來救場：“二哥久等了。”

近來，莊攸寧和秦書洛走動多，稱呼也變得親近了。

江廣易不覺悻悻地微一點頭，對上莊攸寧那副得勝一般的姿態，仍是虛張聲勢地也上前套近乎：“大哥你來了呀，快快快，這麽熱的天，站在外頭說話做什麽？我二表哥說了，你私藏了上好的墨錠。這可是不行的，咱倆誰跟誰？不說要你送我，讓我開開眼界總是應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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