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如莊攸寧所言，從他點點滴滴的表現，不難探知他的心意。可秦語洛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要自己去拍板自己的將來。即使這句回話，無關父母的意志，即使昨日為了避免誤會，她已經在劉氏跟前往這個方向引導了，但終究與面對本人談及此事有所不同。

如果答應了，那便是承諾，不可隨意亂說。

初初認識時，秦語洛看待莊攸寧也有幾分與旁人不同，甚至有那麽幾分好感。隨之又因為回到京城見了故人之後，諸多的情緒和事情擾得她對此少了幾分用心。也可以說，從側面印證了這份好感並不深切。而且活過一次的她很是清楚，所謂的情愫是會隨著眼界的開闊及歲月的流轉慢慢改變的。上輩子的她覺得慎王愛極了她，所以她也一度愛極了慎王，但臨了臨了，她體味到的並不只是負心，還有愛的轉瞬即逝。說好的一片癡心，說沒就會沒的，不光慎王如此，夏幽蘭亦如此。整顆心一度小到只剩下丈夫一個人，卻依舊會在得知娘家為他牽累的時候，徒留恨意。

雖然這輩子的一切都改變了，莊攸寧的闖入絕對沒有任何的籌劃，此番告白應該也沒有算計著將來仕途的意思。可秦語洛還是害怕，既害怕愛，也害怕婚姻。

可人生往往就是如此，害怕又怎樣，再害怕也得面對。遲早還是需要定一門親，然後相夫教子。

嫁給莊攸寧再令她沒底，也比真的與蕭逸有什麽牽扯要強得多。

思畢，秦語洛施施然起身，雲淡風輕地小小聲回答：“二公子的心並不攥在我手上，又怎需問我可不可？”說罷，輕移蓮步也去宋氏跟前湊趣。

莊攸寧卻像急得汗都爬上了額頭，幾欲把心事都宣之於口。

什麽叫他的心並不攥在她手上，分明就攥著呢！這一顆心都懸在了秦語洛的一顰一笑中，如果她應了那就如金口玉言一般，值得他駕著馬滿京城，不，走遍整個大夏，親自去宣布喜訊。如果她否了，那就是晴天霹靂，從此他便是意志消沈的行屍走肉。

宋氏見竹青轉身打了簾子，心內不由也沒了主意，只顧盯著秦語洛細瞧。

方才東宮召了人去時，莊攸寧跪在宋氏跟前說盡好話，非要讓宋氏替他想辦法不可。

昨日的情景，宋氏是親眼看著的，說實在的，她也存了那個心，只怕秦語洛對蕭逸有什麽不一樣的想法。感情不能強求，若是她不肯接受莊攸寧這份癡，大費周章地討個沒趣，又有什麽好呢？

後來，母子兩個各退一步，想出這個半路攔人的法子，讓莊攸寧自己來問一問秦語洛的主意。若是答案並不如他所想，那麽從此後再不許提及此事。但若是答案喜人，也並不能如何。越在這當口，越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反倒更添許多閑話。

對於宋氏來說，如果秦語洛應允了，那就算是越過父母私定終身，並不磊落。可自己又分明是起了牽線搭橋的作用，上梁不正何來底氣要求下梁得正呢？如果秦語洛不允，景陽侯府倒是可以從紛亂局面中退步抽身。可兒子畢竟是自己親生的，他若心碎，當娘的哪裏又能好受呢？

因此一時，也說不上心底究竟期盼著什麽樣的結果。

“夫人果然指法了得，只可惜我沒有這等天賦，不然還能厚著臉皮求夫人收下我這笨徒弟。”秦語洛笑了笑，對著宋氏好一通誇，目光清澈堅定。

宋氏不方便繼續探究，竹青卻可以偷偷在旁細細打量。如此討好之言，又是這般懇切的姿態，看起來莊攸寧所求之事，有七分能成。

竹青回身偷瞄著發楞的莊攸寧，恰見他忽然悟過來“又怎需問我可不可”到底是個什麽意思，臉上立時顯出狂喜之色。

對的，不需問可不可，那就是說莊攸寧盡可繼續隨自己的心而來。這要不是好事，那還得怎麽說才能算是好事呢？

難掩興奮又不可放聲大笑，莊攸寧唯有趁著大家的註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一下子就蹦了起來，借以宣洩心緒。這一跳，腦袋差點就頂在燈穗上了。

滿屋只有琴女不明所以，忽地瞧見視線內有個高高大大的影子一躍而起，哪有個不好奇的，便伸長了脖子望了一眼，哧地一笑。待觸及了宋氏自帶威儀的眼神，方才醒悟過來，連聲道失禮，繼續低頭琢磨音律。

竹青把頭埋得低低的，暗暗偷笑。

秦語洛則是禁不住地燒紅了臉，眼角略往莊攸寧身上一帶就挪開了。雖沒來得及看清，但他那股由心生出來的狂喜，好似是極有感染力的，鬧得秦語洛心上也跟開了花似的，明媚一片。

這樣一來，宋氏也註意到莊攸寧那邊的小兒之態了，答案就無需多言了。她轉開眼眸去瞧秦語洛眼觀鼻鼻觀心的乖巧模樣，卻是有幾分招人疼愛。

罷罷罷，當家人說好，兒子又那樣喜歡。如今連眉目都有了，做娘的在兒女跟前就只是不停地妥協而已。

於是，宋氏便說餓了，命竹青下去問一問點心幾時能好。

周嬤嬤恰巧回來，屋內眾人的神情早與先前無差。唯有秦語洛多少因乳娘不在，而端著些嬌羞怯怯的女兒姿態。莊攸寧則是兩邊耳朵都泛著紅，想是座位靠窗，叫日頭曬的吧。

各自散去後，宋氏特意把莊攸寧叫上車，又把服侍的諸人，包括竹青在內都打發下車了。

聽聞秦語洛是那般回話的，宋氏不由暗暗點頭。倒是個知道要守禮，又不會矯情過頭的孩子。若是簡單應是，不免輕浮。若是故意做出擺譜不從又似有若無地吊著人，一則心機深，二則如今這紛紛亂亂的情況下，莊攸寧能有這份心已實屬不易，連句痛快話都不肯給，著實說不過去。

對於這番結果，宋氏多少是能給予肯定的。只是想到家裏那個做人做事一切靠的都是後天培養而成的大兒媳，心裏又多了幾許擔憂。將來這兩房兒媳可千萬不要鬥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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