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倉促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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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就到地方了。

秦語洛擡頭看著正前方的匾額,上書“遠香樓”三字。這家酒樓上輩子是不曾有的,算不上老店,這幾年才攢起來許多主顧。早些時候就聽見人說起過,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來。

有跑堂的一見宋氏進來,便行了禮,熟門熟路地將人帶上了樓。

“夫人,原來您也在這兒啊。”果然,一個不算特別陌生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秦語洛和宋氏同時回頭,宋氏詫異地看著長順:“怎麽……”

長順故作目不斜視的樣子,只與宋氏回話:“二爺和幾個朋友小聚,剛散呢。”

微低著頭的秦語洛仗著面前隔著薄紗,旁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禁嘴角揚起冷笑來。

少時,莊攸寧身著殷紅底五福棒壽團花的玉綢袍子,從雅間內出來,不無驚奇地亮著一雙琉璃一般的眼,行禮道:“娘怎麽也來了?”然後餘光瞥著秦語洛,見她身旁沒有帶著喜兒,那自然是不好相認的,只得與她故作不認識的樣子,互相見禮,又互不說話。

秦語洛和宋氏同時一抽一放,兩人的手便分開了。

宋氏一筆帶過地解釋道:“路上遇到你秦妹妹,就帶著過來坐坐。你也別急著走了,難得在外頭遇見,陪我進去敘敘話。”

於是,莊攸寧笑得更歡了。

從賣油翁到馬車相撞,被邀請來遠香樓,再巧遇莊攸寧,沒有一步是掌握得不細致的。不過既來之則安之,秦語洛也很想知道,這對母子準備了這半天,究竟想要做什麽。

“娘的雅間景致就是好啊!”莊攸寧進屋就先把臨街的窗戶給打開了,豁然躍入眼簾的,是大半條禦街車來人往的風光。

秦語洛跟在後頭邁步入內,覺得雙腳就像落在了棉花上,低頭一看這一間鋪的是錦織珊瑚毯。

就聽見宋氏笑呵呵地說:“你和朋友小聚,本也可以讓夥計帶到這兒來的,這一間是掌櫃給咱們家特意留的。”

莊攸寧一面偷看著秦語洛,一面答話:“我今兒是與同窗相聚,並不都是貴胄子弟,到這屋裏來,顯得我故意擺譜似的。”

倒是好個謙虛禮讓的公子。

只是站在一旁摘下帷帽的秦語洛暗忖著,既然這麽註重自己的名聲,不想叫人稱他為膏粱子弟,今兒就不該穿得這般隆重。寒門子弟都是布衣,獨他一身玉綢,好不氣派。要麽他是假仁假義,要麽本就沒有什麽同窗小聚。

莊攸寧百密一疏,到了這會兒還未參透這一點,仍覺得今日的計劃縝密到沒有破綻。

三人落座,隔扇那邊傳來裊裊琴音。

宋氏笑問:“這可是上回掌櫃使人來府裏說的,新買的琴女?”

“是她沒錯,我方才在門外瞧見一個女子抱著琴往裏頭去呢。”竹青答著話,然後又望著秦語洛道,“秦姑娘,您今兒怎麽是一人出門的?秦夫人在家還等著您回去吧,要不要使人回去說一聲?”

秦語洛猜想著,偏選了今日攔住她,又引她來這邊,宋氏母子應該不會不知道她為何出門的,反倒更像是因著知道東宮接了她進去說話,所以才半路與她巧遇的。那麽這話的重點只怕全在後半句才是。

周嬤嬤覺得此話甚妥,接口便道:“這位姑娘說的正是呢,我們太太可在家等著呢,想也知道好不心急的。我這就下去找人往家去帶句話,免得太太憂心。”

莊攸寧的嘴角不自控地又往上擡了擡,伸手在桌上打著拍子,狀似沈浸於音律之中。

宋氏也很是有興致的樣子,叫竹青去把隔扇打開。只見紗簾那頭坐著個穿百合色襖袍,梳雙平鬟的琴女。

“我最喜歡的便是琴了,年輕時你外祖父也請過高人來指點我。”宋氏喝了一口素日最愛的白毫銀針,眼內流露出幾分得意之色,“攸寧,你且聽著,我與那丫頭指點幾句,保管她方才那兩個音更有空靈之感。”

竹青在一邊附和:“咱們夫人的技藝也稱得上是高人了,只是輕易不讓誰聽的。”一邊已然一路碎步上前,撩開了紗簾。

泰然自若的秦語洛抿了一口熱茶,等著莊攸寧往她這邊挪過來。

在宋氏的指點下,琴女停了手,然後四手一同擱在琴上,因為沒有默契而發出一陣並不和諧的樂聲。竹青則有意無意地擋在兩人跟前,不時插嘴說笑,屋內全然沒有半點講音律的雅致氣氛。

莊攸寧果然就趁著裏外都有嘈雜之聲,忙跳過來坐在了秦語洛身旁,換了一張臉似的,低聲急道:“太子妃今日找你去東宮的事兒,我已經知道了。還有昨兒在江邊發生的那些事兒,不管外頭如何說,終歸我是不信的。本應該換個時間場合,然後更為鄭重地提起此事,可我現在毫無主意,深怕哪日醒來,一個變數就全然翻了天。語洛,你該知道的,我心悅你已久……”他咽了一下唾沫,借以緩解喉頭的幹澀。因為司徒蕓的攪局,一切都沒法按照正經軌跡按部就班地來,一番表白說得並不浪漫,反而頗有些倉促唐突,莊攸寧雖本意不願如此,卻被情勢逼得不得不如此。轉頭望著早已紅著臉扭過頭去的秦語洛,忐忑道,“不知你可願意……”可願意與我攜手白頭。

一句話已到嘴邊,唇瓣卻像是被漿糊粘住了那般,再也張不開了。

昨日在內院散步詳談時,莊清寧得知莊攸寧有此打算,便提醒他:“不要把話說得太白,逼緊了便是人家姑娘本心願意,也不能貿貿然就答應了你。左右該懂的自然懂,說得有些委婉一點才好成事。”

若依這個說法,原來打算好的話是不能那麽直白說出口的。

莊攸寧慌張地偷偷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接著說:“不知你可願意我繼續存著這份心意,一直守在你身邊?”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談的卻是彼此的終生。

莊攸寧後背的汗早已浸透了裏衣,秦語洛故作不知地斂起神情,低頭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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