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莊攸寧作何反應，從二門那邊匆匆追出來的婆子丫鬟就一路喊著過來了：“姑娘，姑娘……”

“哎呦，我的姑奶奶！”領頭的是莊楚楚的乳娘，自然行止不比他人那般拘束，上前陪笑說，“二爺，別跟妹妹置氣，她還小呢。姨太太說了，姑娘年輕不懂事兒，大爺、二爺下回要是再撞見妹妹沖撞，只管訓誡就是了。”

莊攸寧鼻內冷哼，揮了揮手，要她們趕緊帶著人回去，否則讓外院的門客們遇見了可不像話。

大家又是勸又是拉地把氣得面色紫漲的莊楚楚拽出了月洞門。

她那乳娘忙悄悄附耳道：“姑娘，姨太太說了，您還是自去夫人跟前領罰，省得讓她親自過來拽著您去賠罪。您是知道姨太太的脾氣的，她下手可是沒個輕重，何苦去討這個罪受呢？”

莊楚楚嘀嘀咕咕地就是賴著不肯走，直到宋氏那邊也使人來傳話了，才知道這一下是躲不過了，只得俯首認錯、領罰，暫不細說。

郭姨娘事先使了幾百個錢，求了宋氏那邊的婆子，若是宋氏發狠，吩咐拿戒尺打手心，還得請她們收著些力道才行。不過她心裏也明白，那些婆子豈是她收買得了的，只求人家別故意往狠裏下手就是了。

另一邊，劉氏一臉厲色拍著桌子怒問：“方才到底是怎麽了？！”

秦語洛早就識趣地跪下了，也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今兒天氣悶，本就不大舒服，加上江邊風大，吹得我腦袋嗡嗡地叫。那時太子妃要大家坐下，女兒根本就沒聽清，絕非故意失態。”說完這話，半點沒有放松，恭恭敬敬地磕了頭。又暗暗跟自己起誓，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上輩子的事就算放不下也不能一直揣在心裏，影響了身邊至親的人。

捧著茶陪著小心進屋來的崔氏，腳步先是停了片刻，朝秦語洛憐惜地瞥了一眼，然後才放下了端進來的茶。

劉氏挑開水面上的嫩葉，氤氳的水霧撲面而來。心情不好，就覺得整個人都不通暢了，並聞不到什麽茶香。劉氏忽然起了個不好的念頭，悶嘆著將茶杯擱了回去，顫著蒼白的唇試探道：“你不會是像那些人說的……”

才往椅子裏坐了一半的崔氏，一聽這話立馬彈了起來，擺著手揚聲否認：“絕不會的，妹妹絕不是那般輕狂之人。”

“我沒有！”秦語洛忙也擡起被罩了一層水氣的眼，否認得非常堅定。

劉氏先看看一臉愧色的女兒，再看看面色焦急的兒媳，難得兩人同時這麽反應激烈。可這樣就真的代表秦語洛沒有起不應該的念頭了嗎？

“娘！”秦語洛眼見劉氏眼中眸光黯淡，似是不信，顧不得別的，脫口便道，“景陽侯夫人當時可在呢，我要不是真的身子不舒服，是萬萬不肯在她面前失態的。”

也只有這樣說了。秦語洛自知當時看蕭逸的那一眼，旁人看去委實覆雜，誤會成心內有情也難免，想不沾帶任何人就把此事說得很清楚，恐怕是有困難的。只有搬出景陽侯府來，先洗脫了自己與蕭逸有意的嫌疑，再做別的道理不遲。

和別家姑娘對蕭逸避之唯恐不及的理由不同，秦語洛不是瞧不上他，也不是在躲禍事。要是他們兩個真有個男女之情，跟亂倫又有什麽區別？偏偏這話跟誰都說不得，說了又有誰信呢，信了又會不會拿她當妖怪呢？

崔氏就在一旁語氣和軟地寬著劉氏的心：“娘，語洛這意思也已經說得挺明白的了。”又彎下腰，湊了過去悄聲低語，“更何況您也說了，剛才兩人不過就瞅了一下。就算是戲文裏唱的，也沒這麽對了一眼如丟了魂魄一般的荒唐事。我瞧著語洛的心思，自然是與相處過一陣子的人更有感情。”

劉氏微微點頭，又在心裏思忖良多，才對跪著的人道：“好了，我已知了。”她起身一邊挪著步子出去，一邊交代，“天氣也熱起來了，我會囑咐那些伺候你的人，往後再要出門，多帶著些能解暑的丸藥才是。萬一再遇上暑熱難耐，你可一定要說出來，別一味忍著不語。要不然鬧出誤會來，可大可小的！”

“女兒記住了。”秦語洛好容易勉強逃過了一災，連聲應下。

崔氏擠眉弄眼地安慰她別多想，接著又陪著劉氏回屋換了家常的衣裳，又提了個建議：“娘，我聽說這端午前後邪氣重。咱們語洛未及笄就還算是孩子，眼清目亮的，別是沾惹了什麽。依我看，不若這月十五，咱們去城外的佛積寺好好地替語洛供上一盞長明燈，再給寺裏多添些香油是正經。”

“難道是中邪了？”劉氏仿佛是一下子大惑得解了一般，眼睛立馬就有了神采，“你說的還真有些道理。快去，你叫個妥當人過來，仔仔細細地查一查花名冊。別是沖撞了什麽，咱還犯渾不知道呢！”

夜裏，秦語洛披著外衣倚在窗邊發楞。

院中簇簇花香撲鼻而來，不由讓人想到那日收到的兩朵顏色艷麗的花。

秦語洛不自主地銜笑搖頭，清風拂面又打斷了她的思緒。

今天可算是利用了莊攸寧一回吧。她很知道與劉氏說了那句話之後，會引出什麽樣的結果。

雖然兩家結親這一種可能，早就被搬出來議論過了。可終究只是莊攸寧那邊常緊著在自家父母跟前求，秦語洛卻不曾表過態，那就算不得板上釘釘。現下不同了，不管初衷是什麽，既然她暗示了自己願意嫁過去，那秦淮謹夫婦一定會有些積極的回應，要往這個方向去促成。

京城明裏暗裏的眼睛最是盯得緊，消息也最是傳得快。算上今天的一樁禍事，那麽同秦語洛有些傳聞牽扯的男人一下子就有兩個了。

如此一來，總要有個確實的結果才行，不然以後她就難做人了。

墻外的甬道上，一束堅定的光往這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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