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語洛可跟逸兒說不到一處去了，看球得真心喜歡才是，不然熬下一場球來著實辛苦。”司徒蕓對這個回答沒有過多的意外，繞過了莊楚楚，直接與宋氏說話，“慎郡王府就要完工了，太子特地請了旨意，多撥一塊空地給逸兒做馬球場。若是景陽侯夫人得空了，就帶著楚楚去坐坐吧。”

莊楚楚臉色鐵青，眼眶也紅紅的，聲音低低的，神色似哀求又似裹挾：“母親！”

宋氏明白她的意思，家裏就她一個女孩，她的夫婿就是莊楠之唯一的女婿，所以她可不是一個隨意便可丟、可放的人。

“回娘娘的話，這孩子性子收不住，我跟她爹都恨不得不分日夜地教給她規矩呢。若是貿然登門，還真怕叫慎郡王笑話了。”宋氏禮貌地推拒了司徒蕓的所謂好意，莊楚楚這才稍稍松下一口氣。

一樁大事半懸不定地罩住了莊、秦兩家人頭頂的晴空。

莊楠之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叫莊攸寧去書房議事。

侍奉完宋氏那邊，白飛蘭都沒心思換下這身有些不便的服飾，徑直去找了莊清寧說話：“依我說，太子妃若真動了那樣的念頭，就只能把事情推給秦姑娘了。”

“這怎麽能行？”莊清寧丟下手裏的兵書，一口否定了這個想法。

“難道要讓楚楚……”白飛蘭手指向莊楚楚院落的方向，截下後半句不該說的，與莊清寧分析起利弊來，“且不論她那毛躁的脾氣根本不適合入天家，就說慎郡王的處境，如何會是門好親呢？雖然秦家於我們有恩，尤其是於你我有恩。可要是太子妃生出那個念頭來，終究還是自保要緊呀！”

不能讓莊楚楚嫁給蕭逸，這個主意絕對沒錯。可推給秦語洛也著實太不厚道了，萬不可如此行事。莊清寧覺得不好辦的是，一時之間沒有強而有力的話可以立即說服白飛蘭打消這個荒唐的念頭。

見他沒有後話，白飛蘭一時也陷入了沈思。少時，想起剛才莊楚楚緣何非要拖著秦語洛下水，她才語帶深意地又道：“再者說了，你盡可去問問娘，方才在得意樓裏，秦姑娘都是個什麽反應，怕是人家有意了也未可知呢！嗯，要說起這個來嘛，我想起咱們坐在畫舫上時秦姑娘似乎也……”

莊清寧眉頭一擰，忽想到剛回來時，白飛蘭忙得脫不開身，他便叫了來旺媳婦過來打聽。

來旺媳婦原話是這樣的：“秦姑娘起頭盯著慎郡王喬，著實不知所謂，不知是不是在場的貴人太多，嚇得她一時離了魂魄。後來太子妃再試探時，秦姑娘倒是滿口回絕了，半點猶豫都沒有的，看起來又沒迷了心智。可我又揣著個事兒，只怕說不好呢。先頭在畫舫上，有人議論秦姑娘坐立不安，似是總往慎郡王那個方向瞟。有的沒的，我也說不好，一人一張嘴各有各的說法。可三人就成虎呀，說的多了，只怕也有信的。”

既然無法肯定秦語洛到底是個什麽心思，莊清寧為著自己的親弟弟，也不肯就此接受這說法，對著白飛蘭拍案而起：“你就別瞎捉摸了！不管怎麽說，攸寧的心思我看得真，早就認定了非她不可。自家兄弟，哪能這樣？”

可怕的不只是莊攸寧認定了秦語洛，若是像宋氏猜的那般，人家秦語洛沒認定他呢？

如果這事兩家有了默契，當事人也沒有明顯表現出抗拒，那白飛蘭自然不敢動拆姻緣的念頭。可現在不是局勢不明朗嗎，那她為婆家的將來思量，也在情理之中啊。

雖然郭姨娘母子沒有名正言順搶世子之位的能耐，最多就是外頭的庶務和裏頭的家事，被他們一手摟了去。可就算是這樣，將來白飛蘭作為主母要重新奪權、立威也會遇到不少阻撓。更不要說莊攸寧是嫡次子，對莊清寧的威脅會更大。雖然白飛蘭背不下律例來，但是她知道，庶子要取而代之難，嫡子卻一定有空子可鉆。看平日裏，莊楠之對莊攸寧的功課格外上心的樣子，誰知道是不是人上了年紀，想法也變得不可理喻了？這種情況下，再來個人精似的弟媳，白飛蘭光想都覺得不是日子越過越舒坦，而是路越走越窄了。

白飛蘭抿了一口茶，悄聲問：“可要是那邊兩人都看對眼兒了呢？”

透過薄薄的紗窗，光柱落在她挺翹的鼻尖，上邊的一雙杏眼看似陰雨霏霏。

莊清寧的眼皮耷拉了兩下，不敢確定方才是否有人說話了。

白飛蘭扯扯嘴角，冷笑道：“你可別跟我說，為著自家兄弟喜歡，你還打算越過本人，強行用父母之命硬配了婚事。這可不像是守禮之家會做的事呦！”

莊清寧思慮良多，最後半是商量半是警告地說道：“你可不許把這些話傳出去，先看看再說。那畢竟是個半大的孩子，沒準兒是難得遇上這大場面，給嚇住了也未可知啊。”

白飛蘭心內不屑，現在該提防的人可不是她，有莊楚楚在，何愁沒人知道此事呢？

外邊，莊攸寧心事重重地從書房出來，聽見月洞門那邊有人吵嚷。

原來是莊楚楚硬要往外邊來，莊攸寧瞇著眼擡頭看看那燒得火紅的太陽，心裏頓生一股煩躁。

“這是做什麽呢？”莊攸寧背手過去，做出一副向下人問詢的模樣，卻又有意拿眼睛挑著莊楚楚。

“二哥。”莊楚楚虎著臉，不情不願地蹲了個禮，站定了身子仿佛並不打算離開。

莊攸寧冷聲問：“這兒也是你想來就來的地方？”

本就憋了一肚子氣的莊楚楚是打算來找莊楠之說情的，一見著莊攸寧從裏頭出來，就知道只怕是見不著人了。

加之，看著他的臉自然就聯想到了那個輕浮的秦語洛，莊楚楚不由心裏更怒了，語氣含酸道：“誰說不是呢，這裏不是我該來的。有的事兒，只怕也不是你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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