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追究對錯的話，劉氏都暫且忘了，一把穩住了秦語洛那雙顫顫的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之為了女兒，劉氏什麽都豁得出去。

司徒蕓對於大家的靈敏嗅覺很是滿意，但又覺得還是不夠亂，索性徹徹底底來個亂彈琴好了，便朝那穩坐高臺看戲之人柔聲喚道：“楚楚。”

冷不防被司徒蕓點了一下名，莊楚楚又是惶恐又是喜悅，最後難掩得意之態地起身回道：“是，太子妃娘娘。”

“聽說你也愛看馬球？”司徒蕓貌似和善地睇著她直笑。

“是。”莊楚楚更是喜上眉梢，覺得自己被未來的皇後看高幾分，答了話不作數，還不肯輕易地讓話題止住，接著反問，“娘娘愛不愛看呢？”

白飛蘭卻覺得此中有些蹊蹺，忙側過腦袋，想用眼神問問宋氏，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只見宋氏一臉的晦澀不明，微微搖頭像是在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也更像是在傳遞多半不是好事的信息。

“年紀大了看著覺得眼花。”司徒蕓自嘲地揮了揮手，滿眼的力不從心，“我就是好奇，景陽侯府喜歡舞文弄墨的多，怎麽你一個女孩子倒對這個有興趣？”

莊楚楚能夠明顯感受到周圍聚攏的艷羨的目光。

是啊，正是郭姨娘說的那樣，蕭家綿延到今日，早就融了莊家的血脈進去，哪裏是別的人家可比的。就連自己平時打發時間偶爾為之的一點小興趣，司徒蕓都會關心，那要是將來再多與東宮走動走動，侯門的千金小姐裏頭，她就是風光無二了吧。

想得又遠又美，莊楚楚臉上樂開了花，忙乖順地繼續接口誇道：“回娘娘的話，我只是愛看，並不同您年輕時那樣還能下場露兩手呢，那可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呀。”

話是好話，只是司徒蕓終究不是常人能比的，不會因為一個輕佻的黃毛丫頭表現出來的百般諂媚就沾沾自喜，依舊半含微笑地照著自己喜歡的混亂局面去推進：“現在沒那時間，也沒那體力了。不過我們這位相貌堂堂的慎郡王專有個教馬球的老師，學得也很不錯呢。楚楚要是有空，倒是可以……”

眼見那依舊如年輕少婦般白皙纖纖的手一擡，指向方才惹得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慎郡王，莊楚楚一下就面色如土，貝齒緊咬著雙唇。

真道是伴君如伴虎，這權勢頂峰的人難道都這麽陰晴不定的嗎？方才分明是秦語洛下了一記死眼，盯著那瘟神看的，怎地不提她呢？

對了，秦語洛！

莊楚楚的刁蠻模樣盡露無遺，跺了一下腳，擡手指著那個一直低頭躲事的人，氣鼓鼓地脫口回道：“我倒是瞧著秦姐姐方才……”

眼見她又要禍從口出了，宋氏及時喝住了她：“楚楚！”

白飛蘭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半分都不敢再動彈了。

秦語洛心上一凜，萬千懊悔都沒有用了，終究得怪自己什麽時候發呆不好，偏要挑這個時候、這個場合。

劉氏的思緒則像亂麻一樣，根本理不清。擔憂女兒就不用說了，更添了一份對景陽侯府的考量。如果這一遭能熬過去，卻要再想想，景陽侯府有那樣一位姑娘，竟然不是先時想的那樣千好萬好了。

這邊的情狀很快就順著樓梯一層一層往上遞。

莊楠之聽完那幾句簡短的耳語，頓時就覺得身上不適。

一旁的莊清寧發現了他不對勁，忙關切地喚了一聲：“爹……”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莊楠之正了正官帽，強裝無事繼續與同桌的說笑起來。

餘光掃過隔開不多遠的秦淮謹，他身旁正彎腰站著一個常隨模樣的人耳語著什麽，然後秦淮謹的臉色緊跟著就沈了下去。

兩人目光一匯，又趕緊各自挪開。

莊楠之的手下自然會強調莊楚楚的事，這沒腦子的丫頭口不擇言，差點壞了秦語洛的名聲。因而，莊楠之自覺對恩人有愧。

與此相對的，秦淮謹的常隨說的則是秦語洛在蕭逸面前失態。平日不聲不響的丫頭居然做出這等叫人看輕的舉動，秦淮謹亦對莊楠之有愧。

而依然端坐著，暗暗盤算詭計的司徒蕓則在想，秦語洛口齒太過伶俐，看起來也聰明，真要和蕭逸湊到了一處，恐怕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莊楚楚倒是個會拖人後腿，可她要是順利嫁到了慎郡王府，那景陽侯府與秦家該結的親還是會結的，又是一樁頭疼事。

再看看蕭逸，從方才莊楚楚指著秦語洛喊了一聲“秦姐姐”之後，他就把腦袋垂得更低了。

實則他心內卻是透亮一片，原來這個女子就是秦語洛，就是吏部文選司郎中家的千金，是那天做藥膳的人。

雖然往事已過了十多載，可蕭逸清楚地記得當年慎王妃的手藝。那日端來的藥膳實在是像，像極了從前的味道。尤其是在湯上灑幾瓣玫瑰點綴的手法，這輩子蕭逸就只見過一人有。不拘是不是他久無自由，也不管是不是女孩子都喜歡把吃食做得雅致一些，總之這個女子叫他牢牢地記在了心上。

司徒蕓沒能看清蕭逸的表情，隨即收回眼神，繼續思量。以剛才的反應，想必莊楚楚那股子狗眼看人低的架勢，更能戳著蕭逸的痛處，或者可以把算盤打在她的頭上。左右真要下旨撮合，就算是宋氏這個做嫡母的沈得住氣，那邊郭姨娘應該也不願意吃這個虧，更不要說莊楚楚憑她自己個兒就能鬧出個人仰馬翻來。景陽侯府要想把親事推出去則更好，莊楚楚自是會拉這秦語洛當墊背的，那就最好不過了。不管蕭逸這邊最終娶誰，先讓兩家生出嫌隙來，那他兩家的婚事就不能成了，往後再施些小計策，興許還能讓他們反目成仇。

“語洛，你喜歡馬球嗎？”司徒蕓淺笑著盯著秦語洛看，並不肯輕易放過莊楚楚的失言。

秦語洛已經大體壓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早已平靜如常，目不斜視地起身說道：“回娘娘的話，莫說喜歡了，就連馬球的規則都不大懂，實在是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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