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氏把莊楚楚叫去訓話了，又罰她抄寫佛經。到了下晌，莊楠之就跑到郭姨娘屋裏抱怨，怎麽就養出這麽個女兒來了，人家都是那都是貼心小棉襖，輪到他就是個燙手山芋，把個郭姨娘說得涕淚漣漣。先時白飛蘭過來同她服軟那點子洋洋得意，也給徹底忘了。

秦府那邊，收到了旨意說，這次前去江邊觀賞賽龍舟的女眷，不光是劉氏也在名單內，司徒蕓還特地要她帶上秦語洛。

崔氏有些不安地反覆研讀起來，劉氏苦笑道：“好了，不過一個旨意，你還當成學問一般地細細探究。要我說，憑那位貴人打的什麽算盤，那日可是伴著聖駕同去的，她還能當場鬧咱們家一個沒臉不成？”

與此同時，得到消息的秦語洛把繡花針戳到了指尖，手立馬彈開，“嘶”地抽了一口涼氣。

周嬤嬤趕緊上去看那傷口，一邊念著阿彌陀佛一邊拍著心口道：“得虧只是紮了個小眼兒，並沒有滲出血珠來。”

喜兒跪在梅花凳上，雙手托腮，抻長了脖子越過大半張桌子也盯著秦語洛那手指看。見沒什麽大礙，便眼泛著金光，浮想聯翩道：“賽龍舟耶，聽著真好玩。我這輩子居然還能沾著咱們姑娘的光，看那些……”

“喜兒！”周嬤嬤轉過臉來斥道，“這可是大事兒！你心裏怎麽只想玩兒呢？”

秦語洛朝對面瞥了一眼，無奈地聳了一下眉，然後悶悶地嘆起氣來。

按照秦淮謹的官位，六部二十四司之首的文選司郎中，他去是沒有異議的，可女眷向來是只請要緊的皇親國戚，以及品階較高的誥命夫人。怎麽想都覺得這是司徒蕓給添上去的，並且恐怕是沖著秦語洛的。

這倒有意思，上輩子後知後覺才知道司徒蕓同自己是死敵，這輩子還是沒法避免交鋒。

秦語洛只恨上一世只管些風花雪月的女兒心事，從來不曾對人情往來，以及前朝爭鬥有過詳細的了解。不然還能暗暗琢磨琢磨這司徒蕓的軟肋，若能知己知彼，不說百戰百勝，想要個全身而退卻還是可以的。她又想到了自己那日暗諷東宮一事，現下已是一百個後悔了。當時真是新仇舊恨齊上心頭，尤其是上輩子幽禁至死前的種種折磨，讓她渾然忘了身份轉換的事情，也拋掉了這一世的父母是如何的處境艱難，竟然大著膽子硬要逞強。如果可以以現在的心境重來一次，她是不會那麽做的。

耳畔仍有喜兒小心翼翼的問話：“那……姑娘那天打算穿哪身衣裳啊？”

秦語洛醒過神來，剛要勸著她們別著急，一晃眼卻發現人都站到衣櫃前頭去了，不由松懈了半刻，把眼中好不容易強撐著的平靜替換成了憂愁。

只聽周嬤嬤小聲與喜兒吩咐道：“這哪兒是咱們能打算的，使人過去瞧瞧大奶奶那邊可有事兒，若沒有，就說請大奶奶過來商議商議。”

“我就知道你們要念叨我呢！”門外傳來一陣笑，聽起來好似心情還不錯。

秦語洛忙擦擦眼角，微笑著迎上前去：“是嫂子來了啊。”

崔氏見她眼眶紅紅的，倒也覺得不意外，攜了她的手，憐惜道：“瞧瞧，這可憐見的，都聽說了吧？”

秦語洛樂意順手推舟，讓崔氏繼續誤會，便低了頭，不再忍著眼淚不落。

崔氏瞧著心疼，拍著她的肩頭安慰道：“沒事兒，才剛娘也在說去看賽龍舟的事兒呢。她老人家說了，憑是葫蘆裏賣著什麽藥，聖上跟前誰敢耍花樣兒？”

“我就是怕到時又說錯話。”秦語洛說罷，眼淚吧嗒吧嗒掉得更厲害了。

腦海中有著兩段記憶，所以秦語洛平日多半時間都是隱隱透著些許哀愁的，卻又因為自知一介女流終究沒什麽能耐，覆仇什麽的太過異想天開，便常常克制著不讓自己多想。也只有攢多了愁緒，才偶爾發作那麽一次兩次的。

“你是不會說錯話的。”崔氏一面幫著拭淚，一面勸道，“就是得記著，別讓爹和書洛常掛在嘴邊的那些話影響了你。朝事是他們的朝事，與我們女人不相幹的。上一回沒有錯處，是因為你擡出了聖上親筆寫的告天下書，可哪有回回都能用上這個的？”

秦語洛乖巧地點頭應了，在心裏一直告誡自己，這輩子的父母可是沒有虧待過她的，親恩都來不及報呢，又怎麽能讓他們被自己莫名拖累？萬萬要多記著秦語洛這個身份，而非夏幽蘭。

很快便到了端午那日，江邊已然排開墜著紗簾的畫舫，江心亦是一字排開雕工了得的龍舟。

秦語洛跟在劉氏身後，上了畫舫才發現，宋氏及夏問芙都已經在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江邊的得意樓，這是一會兒用午膳的地方。比完之後，這一個畫舫的人會不會又被安排在同一層樓用膳呢？心底有個聲音隱隱告訴她，與她們二人坐在一處恐怕並不是個令人滿意的安排。

劉氏心裏也犯嘀咕，同夏問芙坐在一處倒是好的，要是有個什麽事多少會照應照應。就是這宋氏嘛，兩家的老爺在前朝已是有些過從甚密了，眼下最好還是遠著些。畢竟今日是兇是吉尚還未知，要是再遇上上回那樣的事情……

作為母親，劉氏很知道秦語洛溫柔的外表下，很有幾分剛毅。上回與司徒蕓難堪的事情，就著實是太過要強了。於劉氏，這是親生的女兒，自然心疼她那份心裏裝著父兄的心意。

可宋氏呢？不是自己的孩子，怕是怎麽看都覺得秦語洛沈不住氣，又好管外頭男人們的事，甚至會擔憂這樣的女孩一旦進了門會給他們惹禍吧。

但是來都來了，劉氏只願秦語洛這一整天都能如現在與各位夫人見禮這般沈著，再願司徒蕓今天能只忙著招呼那些天家的姑嫂妯娌，千萬別留意她們娘兒倆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