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飛蘭應該是以準世子夫人的身份陪著來的，身旁是莊楚楚。景陽侯府沒有嫡女，是以她的身份就擡高了一截。

莊楚楚看見秦語洛也來了，不由皺起了眉頭，嘴唇翕動兩下，看樣子要說的話恐怕並不友善。

白飛蘭忙拉住她，滿面含笑地輕語幾句，便把人給勸服了。雖然眼中還有些不情願，到底也是丁點禮節不落地和秦語洛見了禮。

秦語洛似有若無地朝白飛蘭笑了笑，既感激她，又怕被一旁的莊楚楚瞅見了，容易生出不快來。

白飛蘭也是稍稍歪頭，回以微笑。心內暗道這丫頭的確與眾不同，小小年紀心思這麽縝密，連莊楚楚喜歡因著一點小動作就歪派人家的性格，似乎都被她給發現了。

坐定閑聊了一番之後，有人指著那些龍舟道：“瞧，這是要開賽了吧？”

另一人用看好戲的口吻問道：“不知那個什麽慎郡王是領著哪個隊伍的？”

秦語洛心頭一跳，然後迅速去看劉氏身旁的夏問芙。

耳旁又有了低低的細語聲：“你可仔細著，別得罪人！”

夏問芙貌似巋然不動地坐在原處，接受著向她投來的各種目光，然後指著一個身形高高瘦瘦的紅色人影道：“瞧著面生，想必那就是慎郡王了。”

蕭逸是個不忘養育之恩的好孩子，夏問芙認定這孩子就是她嫡親的外甥。便是大家都小看了那孩子，她也得在各位夫人面前做出個鼓勁兒的樣子來，好叫大家知道，郡王就是郡王，總是天家的子孫，總還有一些人脈的，不會是孤家寡人可以隨意供人奚落。

秦語洛眼眶微紅，這才是嫡親的姊妹呢，風多大浪多大，心始終都會堅守在一處。夏問芙多讓她羨慕，還可按照心意去說話。她自個兒就為難了，一是不敢總看著那些人，二是沒法將那有限的幾眼都落在蕭逸那邊，恐惹非議。可那曾是她養育過幾年的孩子，在她心底早就視如己出了。那孩子性子悶，不知有沒有與同船的人商議好了計策，拿不拿名次不要緊，就怕勁兒使的不對，整條龍舟翻過去就麻煩了。還有，蕭逸那身形怎麽那麽瘦呢，平時難道真的都不吃飯的嗎？

這裏，秦語洛又想起了夏元嵐、夏鳳竹兩兄妹。不管怎麽樣，大風大浪都熬過來了，三個孩子也得有新的生活才是，首先就該成個家，有個可互相依傍扶持的貼心人。但現在，各個都是精氣神不足的模樣，拋開促狹人的偏見不說，就這模樣也難讓人喜歡。

這邊還未想完，那邊已經鼓聲隆隆了。一排的船齊齊從原點向終點射出，鎏金的龍首被照得流光溢彩，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尤其是等到你追我趕地漸漸跑遠時，龍首周身的光暈，與江面上越來越模糊的形狀，都變成了圓圓的幾個點。真好似是幾十個太陽同時在追趕天邊的那輪紅日。

比賽一直很焦灼，秦語洛也放下心防，幾乎整個人都要撲到畫舫外頭去了。

出發時，通過夏問芙的指點，倒還分得清蕭逸那艘船，現下就完全不行了，都是穿著喜慶的紅色上衣，頭頂又同是帶著金色發冠。離得遠了，連身形都看上去差不離了。

直到那些龍舟一個接一個地慢了下來，才有女官從終點那邊開始，一艘接一艘地往各處畫舫報喜。

秦語洛忐忑地等著那誇讚、撫掌之聲漸漸逼近，直到她聽見女官說出蕭逸拿了第三名，差點就高興到想跳起來拉住夏問芙慶祝，甚至一只手已經忘形地舉過了頭頂。

劉氏禮貌地拍掌祝賀，與一眾夫人們閑話幾句後，正巧眼神落回身旁。

秦語洛迅速掃視一圈，發現就連夏問芙也只是端著克制的笑容接受道喜，沒有誰像她這般手舞足蹈的。電光火石間，她松手一放，手中的絹帕就飛舞地打了一個轉。然後，她又眼疾手快地抓回就要飛出畫舫的絹帕。

於是，那些察覺到視線內有個人影特別悅動的夫人們，尋了一圈也只是看到一個身著淡粉色撒花褙子的姑娘在追自己失手掉落的手帕，便也只是輕聲笑了笑，沒有覺出什麽不妥來。也就只有劉氏擔憂地拉著秦語洛嘀咕：“江邊風大，你可要小心些，丟了這些物件麻煩不說，你要追過去也不安全吶。要是不小心往畫舫那邊跌出去了，這可怎麽了得？”

秦語洛故作小女兒之態地吐了吐舌頭，聳著肩膀認錯，又抱住劉氏的胳膊撒了一回嬌才算完。

不多時，那邊就有女官來請大家依次往得意樓去賞景用膳。

秦語洛小心地跟在後頭察言觀色，前邊的宋氏和夏問芙則在跟劉氏解釋，從得意樓望出去的江景最是好看。聖上一定是在最高的那一層，太子和皇子嫡孫們則陪在一側。除去位份高的妃子，也只有太子妃能在最高處侍奉公爹。接下來就是公侯及朝臣了，依次再往下才是王妃、侯爵夫人及誥命夫人的坐席。

果然，到了得意樓依舊是劉氏與宋氏被安排在一層樓，宋氏也是這一層中唯一一個侯夫人，別的侯夫人都在樓上。

女官特地過來解釋：“實在是人數有些多，公夫人、侯夫人就不少，她們膝下的兒媳也有誥命的，就不好應拆開來坐，大家若是都按照品階擠在一處，只怕是這江風再大，身子弱些的夫人們也會覺得心口發悶的。”

宋氏隱隱覺得事情並非如此簡單，這安排怕是有人刻意為之的，但也不好明說，只噙著笑不住地說理解各人的難處。

白飛蘭也看出些不妥來了，心說這要是司徒蕓為著那日莊楚楚口不擇言的事還生著氣，好歹也別這麽明顯才是。那麽多封了爵位的人家裏頭，不單是景陽侯府與東宮不睦，也有別府亦看不慣太子的。哪怕再多剔出一家來與她們同座呢，看著也就沒那麽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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