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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沈著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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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入耳的那些誇讚東宮花草養得好的話,不管是否出自真心,司徒蕓聽著都不痛快了。她忙轉了話頭,一臉親切和藹地問:“對了,聽說你廚藝不錯,尤其會做藥膳。我近來倒是身上不爽利得很,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麽法子……”

冷汗快浸透一層裏衣的劉氏終是坐不住了,起身告罪道:“還請太子妃娘娘恕妾身無禮之罪,小女不過小兒伎倆,在家鬧著玩兒還罷了,您玉體有恙是可大可小的事,自然應該由宮中禦醫調養。”

司徒蕓自然不樂見這樣的舉動,叫人看著好似她多乖張似的,竟嚇得一個有誥命的夫人如此畏畏縮縮的,忙使了眼色要人把劉氏架起來放回位子上去。

秦語洛因自家母親的沖動之舉,難免也慌了一下手腳,眼眸一擡,回神時正好與司徒蕓四目相對。

養尊處優之下的司徒蕓,較之夏幽蘭記憶中的司徒蕓,少了幾分稚氣,多了許多貴氣。歲月給了她些許少女時沒有的韻味風情,自然也稍稍添了幾處紋路。但相對普通女人來說,司徒蕓還是格外受到關照的。那一雙眼,淩厲之下又有幾分春水般的柔和,可謂媚而不嬌。太子蕭承志當然有福,美人在懷不說,還是個可依仗之人,又有一個位極人臣的岳丈。就是不知為了司徒蕓而丟了性命的人,泉下若有知的話,會不會依然覺得無悔無憾。

也曾有過幾個大膽又不懂規矩的朝臣之女,如秦語洛這般呆呆盯著司徒蕓瞧。可司徒蕓從未如此心慌,以至於不敢繼續對視。秦語洛能說出那番話,就證明不是個膽小如鼠的人,何以說完了反倒面色蒼白起來,顯出幾分後怕了,難道剛才是高看她了嗎?

司徒蕓繼而又望向劉氏,見她身旁的崔氏偷偷遞過去一只手,頗有些風雨同舟的滑稽模樣。看來,也並不算特別高明的人家嘛。還是高估了,底下這黃毛丫頭應該也不過如此。口舌之快能逞一時,卻逞不了一世。

再回頭時,秦語洛已然恢覆到了應有的謹慎之態,細聽接下來的吩咐。

司徒蕓故作好意地解勸著劉氏:“秦夫人多慮了,既是藥膳,本就不承望著真能治愈疾病,不妨一試。”

且不說宮裏吃食講究如何之多,選料及搭配如何之繁瑣,便是看這天色不早的樣子,也不該支使個朝臣家的千金小姐幹起廚娘的活計來。傳出去與人知道了成了什麽樣子,堂堂的東宮,又是首輔親自遞的帖子,把人叫來了,卻只為了彰顯主人家的不可一世。

滿室屏息凝神中,唯有宋氏淺笑著打破了沈默:“太子妃所言有理,這秦家的姑娘比不得醫女,藥膳做得好不好,吃了有沒有用都不相幹的,不過圖個新鮮罷了。只是今日大家受邀來此實在難得,想必東宮的幾位禦膳師傅也都準備妥當了。”說著,低眉扶著額頭,用剛好能聽到又並不算張揚的聲音嘀咕,“這饑荒流年的……”

言下之意是,剛熬過饑荒的百姓尚還不知家裏餘糧多不多,東宮倒要興這興那地白糟踐東西,委實不像話。

司徒蕓依舊端著那僵硬的笑容,心裏則恨恨地想,好個景陽侯夫人,仗著家裏世代功勳又與天家沾親帶故,真是什麽話都敢說。不但敢說,還把話都給說盡了。最好是別讓秦語洛去做下人做的事,實在要做也不許挑人家千金小姐的錯,畢竟不是醫女,萬一有個紕漏也是可原諒的,不能拿來做文章是嗎?可宋氏也不睜眼看看這是誰的地盤,一個官家小姐雖有幾分金貴,可上頭坐的人可是將要母儀天下之人!

“說的正是呢。”司徒蕓眉眼中的笑容愈發顯得刻意了,又道,“我最近總是胸悶咳喘,身子弱時偶有浮腫,秦姑娘只需說有沒有聽過緩解類似癥狀的藥膳即可。”

聽這意思,只要提個方子,並不用她下廚。這倒不難的,秦語洛看了兩輩子的藥書,這點還是能應付的,於是欠身說道:“《食物本草》中有記麻杏薏甘湯。用麻黃三兩,杏仁三十枚,甘草、薏苡仁各一兩,上四藥以水四升,煮取二升。”

劉氏覺著應該是過了這一關了,不由心弦松了一下。想起方才宋氏那番措辭柔和,意思卻頗為犀利的解圍之言,忙投過去一個滿含謝意的眼神。

正當大家都覺得暫時過了這一關時,司徒蕓下手邊站著的袁嬤嬤,看似和善,實則不懷好意地笑說:“奴婢多嘴,這些倒不值什麽,一兩兩的普通藥材罷了。別說是咱們這兒了,就是在座幾位夫人府上,指甲一彈也有那麽些個東西吧。況且時間尚早,奴婢就領著秦姑娘在東宮散一圈,又有何麻煩可言呢?”

“你懂什麽,夫人們都道不合適,那就是不合適。”司徒蕓狀似不滿地斜睨著袁嬤嬤好一通教訓,“興許真的是不合規矩、禮數,玷辱了人家姑娘的纖纖十指。”說罷,身子往後一傾,姿態頗為愜意。

語氣是和和睦睦的,但是任誰都分辨得出這話裏話外,是要逼著秦語洛非得去廚房一趟不可了。就連莊楚楚也緊張到雙眸微閉,待想到郭姨娘昨日說過,秦淮謹在公事上多有與東宮對著幹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寬慰自己,不過是她無意間起了個不怎麽好的頭,後邊的事應該不會多沖著她去的。更何況,宋氏連個八字還沒一撇的外姓人都幫,一會兒若太子妃真同她較真了,難不成做嫡母的還好袖手旁觀嗎?

莊楚楚總算想通了關鍵,覆睜開眼來,抿著嘴矜持地笑,眼裏刻意盛滿了天真無邪之態。

這時,只聽秦語洛那邊衣料輕擦,人已然跪在地上,款款地伏低,磕了一個頭,語氣鎮定地回說:“太子妃娘娘若真不嫌棄,應是我三生都修不來的福分才是。”

崔氏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了,卻依然得用意志支撐著,小聲與劉氏道:“這兒是東宮,有的東西必然都是好的。語洛只需拿出平時的手藝,想來是不會出錯的。”

劉氏聽得分明,那聲音顫得好似秋日裏透過門縫擠進來的寂寥冷風,怎是一個淒慘足夠形容的。

倒是秦語洛,轉身離去時不忘給家人投去一個安慰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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