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最慢的莊楚楚，在一旁理著她的軟銀輕羅百合裙，直到白飛蘭叫她時，還一臉不滿地暗暗抱怨，如此大的場合，催什麽呀，催沒了景陽侯府面子，看她白飛蘭還拽得起來嘛！

宋氏快移幾步入內，追上前頭的劉氏一行人並不是難事，忙招呼道：“秦夫人，咱們又遇上了，著實有緣吶！”

劉氏聽見身後有人喚她，聲音並不陌生，早猜著了是誰，眼角有意無意地瞥了秦語洛一眼，見她穿戴都好，這才放心地轉身寒暄。

眾人都見過禮後，宋氏上前欲攜著劉氏一起走，狀似無心地好生又打量了秦語洛一番。

湖藍交領褙子，散花百褶裙，沒有過多的釵環首飾點綴，只用緞帶綁著頭發，倒有幾分仙人之姿。道過萬福之後，白玉般的手就一直規規矩矩地疊在身前，眉眼低順地聽著長輩絮叨。

與宋氏做了這幾年婆媳，白飛蘭自認還是有幾分了解她的。從眉眼中掠過的幾縷幾不可查的笑意來看，對這個兒媳人選，她應該是滿意的。可能初見秦語洛時，宋氏心頭留下的那點別扭也有端架子的意思，這大概是天下婆婆的通病，舉凡是將要靠近自己親兒子的女人，都是橫豎看不入眼的。白飛蘭更加能理解的是，作為一個母親，若因兒子受人所救而成就一段姻緣，即使沒有可反對的理由，也要想法子避免對方仗著自家有恩於男家就拿喬。如此一想，那日的反常和後來的碎碎念不過都是慈母之心罷了。

“令嫒今日的打扮果然清麗脫俗。”宋氏終究還是沒有吝惜讚賞之色，噙著笑容有意與劉氏談及秦語洛。

白飛蘭禮貌附和，與崔氏相視笑笑。

莊楚楚則有些不悅了，窮就窮吧，說什麽清麗脫俗，也不怕笑掉人家的大牙。照這個說法，那村姑倒各個都是謫仙了吧。直到劉氏也周到地就著她的打扮好生誇了幾句，她臉上才漸漸回轉過來。

這下，輪到白飛蘭不屑了。真是可惜了景陽侯府的嫡支就這麽一位大小姐，作為長媳除了伺候婆母，還得時時處處逢迎著她這嬌客，著實讓人心生厭煩。別的倒罷了，只願今日別又添了麻煩才好。

“呦，景陽侯夫人的大駕呀。”只聽一個有些張揚的聲音從游廊另一邊而來，帶著幾分不善地調笑道，“侯夫人這是唱的哪一出？護食呢？”

方才劉氏只顧說話，未曾留意對面風風火火突然竄出來的人，只覺眼前似有金光劃過，不由有些戰戰兢兢。

宋氏和白飛蘭先行了大禮，然後才是劉氏領著秦語洛和崔氏照做。

伏低了身子的秦語洛入眼正好瞧見一雙金線繡鳳紋的軟緞鞋，再次回味方才那言語間難掩的自傲之情，眼前立著的女子不是今日的女主人，還能是誰呢？

司徒蕓忽然朗聲笑起來，讓大家都起身不必拘禮，然後徑直走到秦語洛這邊來，挑釁道：“我倒要瞧瞧都是些什麽好東西，也值得您這樣。”

知道今日這一宴並不好挨，但不知道開頭就如此讓人提心吊膽，劉氏不由背脊發涼。

“謔，原來是秦夫人並她的媳婦和女兒。”司徒蕓眼露桀驁，撫著鬢角轉身漫不經心道，“好啦，都入席吧。”

秦語洛眼角不自主地瞟向她的發髻，珠翠鳳釵口銜明珠，鮮紅的牡丹花襯得這高髻格外雍容，身上的大衫配以朝陽五鳳掛珠，腰間玉帶是描金雲鳳紋。通身熟悉的皇子妃規制的打扮，一入眼便讓秦語洛頓覺周身寒涼，就更不用說這司徒蕓本也是害死夏幽蘭的幕後黑手之一。這前塵往事襲上心頭，恨意難消解的覆雜思緒讓她備受煎熬。

這邊廂秦語洛懷的是前世舊賬的心事，那邊廂一眾人尷尬的是司徒蕓話裏有話的挑釁。

按理，劉氏與司徒蕓不曾有過直接接觸，能不詢問便一眼認出人來可不容易。只能證明這是司徒蕓隨時留意著到訪的女眷，專挑這個時候來擺譜的緣故。

秦淮謹不給東宮面子也不是一兩回了，這回讓司徒蕓逮著機會整一整他的妻女又如何。要是秦家的女眷為著這個就覺得委屈了，便可叫人知道秦淮謹府上的家風不過也是心胸狹窄罷了，借此來推斷他本人，還真不一定是什麽秉公直言的好官。

“太子妃娘娘火眼金睛，真當是什麽都瞞不住。”宋氏一臉平靜，笑呵呵地摘下手腕上的一串念珠道，“這金絲楠木做的念珠，養了好有一陣兒了，顏色是越養越亮，可襯得我人老珠黃沒眼看了。今兒我是來對地方、見對人了，需得配著太子妃您這般的貴人方能壓得住這樣的好物。”

話音才落就有鋪著錦布的托盤遞到了宋氏手邊，她手指微動，顯然下意識裏還是有些舍不得的，但最終還是緩緩擡臂，將念珠放了上去。

宮人貓著腰呈上去，司徒蕓先是斜向下睨了一記，到底也被其光華所吸引，拿起來端看了一番，滿意道：“果然算是個好東西呀。”

“您都說了是護食嘛，自然得護著好的，朽木也不值得我這樣。”宋氏繼續瞇著笑眼說，語帶雙關地暗示了今日她會一路護著秦家女眷的意思。

莊楚楚提溜提溜地轉著烏亮的眼珠，想起來之前郭姨娘有過的一番交代：“你可別聽著外頭人說你爹與東宮千歲不甚和睦，便計算錯了主意。咱們是功勳之家，往上數幾輩，那天家皇子皇孫還有好些與我們莊家是親戚呢。人家嚼說什麽派系實則是眼皮子淺，自家人是分不開的，也只有自家人敢和千歲爺說些口氣略重的真心話，與別個不同的。所以你可千萬別因小人之言，就拿太子妃娘娘當對家。當著人說話多帶幾分乖巧，將來總有你的好！”

要按郭姨娘的意思，太子妃將來可是要母儀天下的，現下與她多親近親近，以後沒準還有更大的好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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