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難怪了，莊清寧遇伏的事，章紀安尚且沒有洗脫嫌疑，東宮那邊就這麽急巴巴地要他回來，秦淮謹能壓得住火才怪呢。

不等誰回答什麽，秦淮謹怒著一雙眼，拍桌絮道：“三年任期不滿怎能提前回來？如果官府各人都是這樣，任上幹了一兩年，提出一二三點管理辦法，還未落到實處就說有功，可破格提拔。那繼任的人選呢？什麽再尋有才幹的都是空話，若後來的知縣想法與章紀安的不同，一上任就把那些落實了一半的章程廢了重來，那不是勞民傷財嗎？為什麽每個位置都有個限定的任期就是這個意思，除非是別的位子上有非常之事，否則單為了誰有才幹，並不該破格。”

這是在講制度、法規的深意，以前在書院或者是即使是現在去了翰林院，都很難得能聽到。秦書洛自然一副受教的樣子，拱手道：“兒子懂了。”

“可惜你懂了沒用。”一肚子悶氣的秦淮謹也沒空去欣慰自家兒子的虛心求學，仍舊是一張黑臉，抄起扇子猛扇。

雖說頭頂並無烈陽，但空氣中的暑熱卻依舊勾出了李嬤嬤額頭的一層油膩熱汗。她小跑著過來與崔氏附耳嘀咕幾句，崔氏不由心頭咯噔一下。

李嬤嬤不過是來傳個話，加之她一個整日只會買菜做飯的老婆子能知道什麽呢，顧不上解勸，搖頭嘆氣地又小跑著出去了。

崔氏的臉被悶得直冒汗，手心卻很冰，她慌慌張張推開了上來攙扶的丫鬟，急急忙忙跑去找秦語洛說：“了不得了，爹正生氣呢。”

此時的秦語洛正在院子裏澆花，臉上隱約可見幾絲倦容，強打著精神站直身子問道：“嫂子可聽說是為了何事嗎？”

“為著公事，這與我們不相幹。”崔氏迅速地抽走了秦語洛手裏的水瓢往桶內一扔，顧不得水花高濺，拉著人一面往裏頭行一面解釋，“我是來告訴你的，娘使人傳話過來，明日咱們一家子都要去東宮赴宴。”說著，她徑直去開了衣櫃。

“都去？”秦語洛不由驚詫地瞪圓了一雙杏眼。

秦淮謹與東宮的關系別說宴請了，便是偶遇在一處，心平氣和地敘話都不大容易，看來十有八九是鴻門宴，或是有別的什麽企圖。

不過倒是聽說慎郡王蕭逸的府邸尚未建完，現下還被太子妃司徒蕓死死地栓在身邊，美其名曰照料日常起居。這一趟去了，於秦家恐怕半點好處都沒有，但秦語洛倒是可以伺機探聽探聽蕭逸的現狀。也沒有別的用意，只要知道這孩子如今身強體健就足夠了。聖上雖封了他郡王，但好似沒有與他封地的打算，只有郡王之尊貴，卻並不想賜他郡王的實權。這樣的情況，於他行走交際肯定不便。但沒有實權亦是好的，倘或有什麽動亂，身無長物之人最不可能引起別人的懷疑。

崔氏猶自苦惱萬分地嘀咕：“這場合只怕不是那麽好插科打諢的，在太子妃跟前必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衣服釵環都別太打眼了，幹凈簡單就好，省得人家說閑話。”

秦語洛怔了一會兒，旋即醒過來，想著自己也該過去探討探討作何打扮，方才是這個年紀普通女子的尋常表現。

景陽侯府也聽說明日東宮宴請還有秦淮謹一家前去，不由也是各生心思。

莊攸寧道是前邊男賓容易糊弄，都是官場中人居多，就算站在秦淮謹這邊的人不占優勢，總也不至於會被死死踩在腳下。可裏邊女眷就難說了，女人說話行事本就自成一套，不是男人們能想透的。雖然與誰親、與誰疏多少也跟家裏丈夫在前朝的派系有關，但是在本人不相熟的情況下，至多是遇上了僵局插科打諢一番，到底沒有誰會用心去維護的。

莊清寧則勸他別擔心，到時自會交代白飛蘭多多照應一二。回屋後，也果然是如此做的。

白飛蘭應得爽利，那一家子都是她夫君的救命恩人，她自然極樂意幫襯。不過一想到秦語洛的樣貌出眾、舉止端莊，恐怕不會遇什麽壞事，沒準兒還能在貴女圈裏一舉成名，心裏倒是有些異樣。白飛蘭生下來就是握著一手與平頭百姓比起來還算不錯，實則是冷暖自知的牌，十幾年間在娘家學到的東西，還不如嫁入夫家這幾年學到的多。如果她也能有個無可爭議的出身，或許坊間那些嚼說她走了狗屎運的話也能少一些吧。

而莊楠之也在操持著他認定的未來親家的這份心，坐在正屋裏，好言好語地分析起來：“以前秦大人的家眷從未去過東宮，雖然秦夫人也是受了誥封，學過禮儀的，但難免生疏。我不管夫人對於兒女親事怎麽想，但秦家與我們有恩的事實絕對是變不了的，還望夫人多多照顧著她們。”

“瞧侯爺這話說的，我還能連這點事兒都不懂了？清寧、攸寧都是我心尖兒上的寶貝，秦大人一家護了我的兩個寶貝，我自然是會竭盡所能維護她們娘仨的。”宋氏端著恭敬的笑意，語氣是十二分的懇切。

到了翌日赴宴時刻，景陽侯府一行人恰好踩著時間，在秦家馬車後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也往東宮來了。

莊攸寧雖無官職，但因好歹也是侯門之子，又有舉人身份，也常被莊楠之帶在身邊。他看著地上被秦府馬車的車轍壓出的兩行印記，心裏忐忑不已，眉眼不由帶著些許擔憂。

宋氏由白飛蘭伺候著下了車，見到兒子如此失神，不免心頭計較良多。

白飛蘭亦是看得懂其中深意，看似隨意地問了宋氏一句“路上可顛”的話，就勢攔住了宋氏想上去與莊攸寧交代一二的沖動。

好吧，兒孫自有兒孫福，不說就不說了，想來一會兒在前邊，莊攸寧要客氣寒暄的何止一人，應該不會一直肅著這張苦瓜臉的。宋氏遂換了心情，含笑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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