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心裏的石頭就更重了，不免低頭懊悔：“我好像問得太直白了。”

“也不是，一家人說話拐彎抹角的才叫沒意思呢。”秦語洛總算調整好了心態，笑著否認。

聽了這話，崔氏眼裏才算勉強有笑，又道：“你要是不嫌我有話直說，那麽……”她咬了一下唇，為難了片刻，還是問出來了，“我問的這事兒，你有話說不出來也算是一種答案了吧？”

“並……並不是。”秦語洛雙手藏於桌下緊捏著，心口惴惴的，暗暗打了幾遍草稿才繼續解釋，“其實真沒那樣的意思，被你們一說，我倒不知如何自處了。要照我的想法，一切都憑父母做主，我也沒什麽所謂的自己的想法。昨兒夜裏倒確實有些睡得不熟，不過不是因著心內有什麽期盼，只是忐忑事情會否就依著爹娘想過的樣子發展。如果是，那自然以後的日子過法都得變一變了；如果不是，確實會覺得怪怪的，但也不是你們想得那麽傷心亦沒有錐心的難過，就是……”說著說著，不知怎麽的，背後微微滲出一層薄汗，臉也微微泛紅，“我終歸是個女兒家……所以別扭吧……對，別扭。沒經過這樣的事兒，我也不知道……我好像說得太亂了。”

“不要緊，嫂子大抵知道你的意思了。”崔氏見她越來越緊張了，少不得拍著她的肩膀安慰。

屋外的蟬鳴叫得歡，秦語洛覺得耳邊滿是嘈雜，人也有些暈暈乎乎的。她知道自己這幾天是心思過重，有些撐不住了。夏府那邊的心操不完，今天又來操自己這點想破腦袋也不頂用的心。她是深知道盲婚啞嫁的苦處的，所以即使算不得對莊攸寧種下情根，也多少認為嫁給認識的人總好過上一輩子那樣的孽緣。至少這個人她是見過、了解過，並且真要是聽見他表白了，心裏也有了底，能肯定這話不算誆人。

不過以今天的情形看，這事不是往前邁了一步，反倒是後退了一步的。想到將來可能又是要嫁一個不曾謀面、不知底細的人，怎能叫她不失落呢？

從秦語洛那邊出來，崔氏漫步在廊下，靜靜地先自己分析了一遍方才的談話。

她也曾是走過豆蔻年華，有過少女時期的活絡心思的。坦白說，待嫁女兒的心更多的是好奇，癡心還真談不上。見著哪家公子樣貌好，多少能生出些歡喜，至於情意還未必談得上有多深，這些都是相處出來的，並沒有那麽多的一見鐘情，以至於非誰不嫁。

“怎麽樣？”秦書洛焦急地提著燈過來接崔氏，他已在這過道上來回打了幾十個轉了。

崔氏安慰他：“我瞧著問題不大。”

“真的？”秦書洛有些不信，“吃飯的時候她一直懨懨的，好像不大好呢。”

崔氏見四處無人，挽起秦書洛的胳膊，柔聲解釋：“你想啊，語洛能有多大，論起婚姻大事當然會手足無措的。便是大了又怎樣，這種事難不成還能有經驗？雖然誰也沒有明說起過，到底咱們也有過暗示的，她人又聰明，要說這會兒她的心思能完全如常，才真是冷靜得不對勁兒了呢。這一番談下來，我覺著大概她那懨懨的模樣，多半是因為爹娘先時那些想法讓她有些忐忑了吧。說白了，咱們怕她氣餒，她反過來也擔心爹娘為著她操心。”

秦書洛聽著有理，微微頷首，消化完這番話之後，又小聲謹慎地彎下身子去說悄悄話：“聽娘的意思，好像還是中意那二公子。”

崔氏也不能直說這樣不好，婉言道：“能成自然好，不能也確實惋惜。我們是女方，除了靜觀其變也不能如何。”

“是啊，今後如何不隨我們家的想法，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秦書洛輕嘆著氣，聽見屋裏有謙哥兒鬧別扭的動靜，腳下的步子稍稍加快了些。

一樁煩心事還沒理出頭緒來，剛接過公事的秦淮謹又添了堵。

劉氏見他是繃著臉回來的，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東宮宴請，咱們得準備準備。”秦淮謹憋著一肚子的氣，把官帽一摘，扔在案上哐當作響。

簡單的一件事裏包含了太多的不可能了，劉氏又不敢問他公事，加之他臉色愈發難看起來，只得陪著小心問：“是……什麽時候？”

“明晚。”秦淮謹咬牙回道，伸手不耐煩地解開胸口的扣子，好像人都快要窒息了一樣的難受。

不可思議之下，劉氏一時沒有忍住，小小聲“啊？”了一下。

秦淮謹見她楞住了，眼裏又是驚異又是惶恐的，便微瞇著眼，盡量忍著氣，略略解釋了幾句：“原沒有咱們家的，今日在衙裏議事時吵了起來。正好司徒首輔也在，好端端地要給我們做和事佬，下了帖子請我明日赴宴。”

好大膽的首輔大人，便是尋常岳丈也沒有這麽大喇喇做女婿的主，隨意給人下帖子的，何況他那女婿還是當朝的太子。

劉氏沒忍住，輕嗤道：“東宮宴請卻與司徒首輔……”擡眸對上秦淮謹眼神裏的警告，忙記起禍從口出的道理，再不敢多言了。

秦淮謹拿茶蓋挑開杯中的嫩葉，楞了半晌還是沒什麽心思，便把茶杯給撂下了。婦道人家不可妄議這些，他卻是有官身的，又是自己從頭到尾在裏頭參與了的，當然敢說了：“這麽牽強的理由一看便知，明擺著是尋了由頭非要我去。不是有所求，就是鴻門宴。”

劉氏聽了，在心裏想，看來這吵架的事兒也是故意的吧。

“爹、娘……”外頭傳來秦書洛有些歉意的聲音，然後就見他垂著腦袋邁步進來，解釋道，“門沒關。”

“不關門就說明這話誰都能聽。”秦淮謹語氣嚴厲，卻絕對沒有沖著自家兒子的意思，緩了口氣招手道，“進來坐吧。”

秦書洛應聲撩袍坐下，這才小心翼翼地問：“爹在衙裏是為了何事與人吵起來的？”

劉氏也好奇這個，便目光灼灼地望向秦淮謹。

只見他嘴角抽動兩下，一副頗為不屑於覆述的樣子：“順德知縣章紀安救災有功，欲提前調回京中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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