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姨娘剛好轉過來的神經，這就又給挑得突突直蹦了。

“自己不聰明又賴誰？”莊斯寧打了一下莊楚楚的手，怒目瞪著她，不許她這麽沒樣子地叼著筷子，又鄙夷地冷聲反問，“你聽過的話，難道我沒聽過嗎？我怎麽就沒你這臭毛病呢？”

“你……”莊楚楚剛要發作，擡眼瞧見郭姨娘臉都快黑成炭了，自不敢動手造次，口內卻依舊不肯吃虧，“人都道你是個謙謙君子，實則我看大家都是眼瞎心盲。你敢不敢跟人說，關起門來你都是怎麽……”

“好了好了！煩不煩吶？吵得我腦仁都疼了！好好的一樁喜事兒，與你們說了，反倒叫我添堵了。”郭姨娘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心想怎麽宋氏生的兩兄弟從來沒個急眼的時候，她就沒有這樣的福氣。況且她生的還是沒有利益沖突的兄妹，卻反而天天鬥嘴，甚至動手就掐起來的。越想越不平衡，什麽好心情都沒了，恨不能砸了這一桌子的飯菜。

“姨太太，外頭的人傳話進來，侯爺已經回來了，說是一會兒就往咱們這裏來。”門外的通稟打斷了郭姨娘心頭的不悅。

雖沒有個正經夫人的名分，好歹這正經夫人的待遇她都占著了，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只是餘光瞥見人品樣貌都叫人交口稱讚的兒子，想到將來不管有個什麽，他都只能排在人後，郭姨娘心裏還是惋惜不甘的。

夜幕初降，藍絲絨的天空中星光寥寥。看來，明日的天氣恐怕是不怎麽好了。

劉氏打發走下人，親自伺候秦淮謹凈了面，眉眼陰郁地道：“老爺，你說……”

未說話先悶嘆，秦淮謹搖了兩下頭才回道：“你要我說，我就不說什麽了。本也沒有想定了非他不可吧，咱們家語洛瞧那樣子也不算傷心得緊。咱們又何苦給自己找別扭呢？”

劉氏見丈夫只是略有郁郁之色，不曾生氣惱人，跟著也是神色微緩，樂觀道：“也有道理，且莊夫人倒是只提了一嘴，並未繼續提認幹親的事兒，一時說漏了也是有的。當年我上崔家說時，面上可能還行，但心裏確實直打顫的。她若真要是跟我那時一樣忐忑，那倒還是個為小輩們慎重著想的人家呢。”

“你這……”秦淮謹伸出兩根手指一晃悠，壓著聲試探她，“我瞧著怎麽你倒有點認定了的意思呢？”

劉氏面有難色，也知道這樣護著別人的短委實沒有原則，便忙告了罪又解釋道：“老爺莫怪我心思不穩重。畢竟咱們家之前與攸寧的相識不似尋常，換個別的人家，看得再多也不過是些表面，哪裏能探知那哥兒危難之際都是個什麽樣子？可我看著攸寧照顧他大哥那時，冷靜、周到不說，更是重兄弟情義之人，為著這個我才格外希望這事兒能成……”

別說劉氏了，就這一點來說，秦淮謹心裏也是可惜的，想著這話是關起門來說的，就沒有過分義正辭嚴地教訓她沒個立場：“也不是全然無理，不過咱們畢竟是嫁女兒的，不是上趕著要送人。這話到我這兒就夠了，該端著的矜持可一點都不能少才是。”

“這個我自然知道。”劉氏一面認真應下了，一面走到門邊吩咐丫鬟進來把屋裏的臟水端走。

等門重新關起來後，秦淮謹才又提醒劉氏道：“至於語洛那邊……”

劉氏神色輕松地回：“咱們兒媳去勸了。她們姑嫂向來關系不錯，這等事兒，我們做父母的再沒個架子，只怕孩子也不會跟咱們老婆子、老頭子說心裏話的。”

果然，那邊剛說起這個，這邊喜兒就推門進來稟道：“姑娘，大奶奶來了。”

“我在屋外轉悠著消食，見你這兒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崔氏強裝輕松地一路笑著進屋。

呆呆出了半天神的秦語洛，見她輕搖著團扇，面上的笑容看起來比往日更燦爛，可還是看得出神情中多了三分的刻意。

兩人少不得先坐下來互相閑話兩句。

桌上擺著甜白釉暗紋的一套茶具，崔氏是認得的。聽說早年秦淮謹還未出仕時，家裏雖是村裏的小富戶，但念書趕考花銷不小，還得養一家老小的，所以也做過幾年生意。賺得第一筆生意之後，買了這一套甜白釉的茶具。因為有些意義，所以劉氏也半開玩笑地把東西擱在秦語洛的屋裏，說是將來做嫁妝的。按說平時秦語洛輕易是不拿出來用的，只在心情低落時會用，看來今天對她而言，果然不是個心情晴朗的日子。

就在崔氏思維發散的時候，秦語洛已經執起手柄，邊倒茶邊解釋：“這個叫花香熟水，聽名字就知道是什麽做的了。這名兒是少了幾分雅致，不過東西可是好東西。”然後，笑著遞了一杯與崔氏嘗嘗。

崔氏抿了一小口，點頭品道：“茉莉，玫瑰。果然都是好物。”

喝了一口，她覺得滋味不錯，接著又將半杯都咕咚下肚了，偏偏就是不說來意。

秦語洛怎麽會不知道崔氏過來的意思，扭頭吩咐喜兒：“這兒沒你的事兒了，下去歇著吧。”等門搖上了，她又銜笑道，“好了，嫂子有話盡可直說。”

“瞧這聰明勁兒，真真招人疼！”崔氏輕笑著往她臉頰上捏了一捏，思忖良多，最後還是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其實爹娘那邊的意思，你不會完全不知的。但是總歸大家只是那麽一想罷了，並不是一定要依照那些想法行事。所以今兒莊夫人來了，說的話是個什麽意思，爹娘以及你哥哥同我都可泰然處之，只作尋常。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能這樣？”

這問題的標準答案當然應該是否定這種說法，再添些長輩們想多了這樣的話，事情也就算是過去了。

可有時候思維和動作走的卻是兩個路子，秦語洛腦內已經給了完美的回應，嘴裏卻沒能跟上，甚至眼裏劃過一絲淡淡的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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