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起秦語洛剛會走時，總晃著嫩偶似的小手臂，跟在身後喚“二哥哥”。要是回到那時，夏元嵐就能名正言順地牽住她的手，好好看一看她嬌如鮮花的臉了。

耳邊傳來柔柔的細語：“二哥哥同我哥還常見面嗎？”

夏元嵐眼眸一晃，忙回到現實之中。一時放松心情揶揄起來：“你哥哥如今成了大紅人，不日就要去翰林院任編修了，我哪裏好去煩他。”

秦語洛口內謙讓著：“左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學著做學問，這一陣兒確實事多，往後便好了。”

剛才聽餘氏同劉氏閑話時，秦語洛聽說夏元嵐平時功課其實不錯的，可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不肯下場試試。這千小心萬小心的性子，其實跟夏家人一點都不像，都是讓生活給逼出來的吧。

想到這些，秦語洛憋得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直到看見喜兒從身後遞上了一朵花，秦語洛才勉強表現出高興的樣子，接過來隨意擱在了耳邊。

要說起來，夏府的內院算不得小，偏偏遇著想一直走下去的人時，沒幾步就能看見餘氏那邊的花廳了。有些話再不說，下回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能再見了。

夏元嵐藏在袖內的手來回捏了好幾下，顧慮再三，幾番咽下去又湧上來的心裏話，最終還是說出口了：“秦妹妹小時候喜歡看咱們院裏的槐樹，你還記得吧？也不知這兩年喜好變了沒有，若沒變，以後也常來呀！”

這一刻，他的黑眸中滿是晶亮的期盼，在陽光下顯得很好看。

秦語洛樂意看見他這樣沒有負擔的笑容，眼中就流出幾絲柔光來，跟著嘴角也跟著揚得老高，忙點頭道：“才跟鳳姐姐說了，以後總要多來看看她的。”

夏元嵐笑得更開了，這樣的表情在他臉上可是不常見到的。

因餘氏的熱情款待，秦家女眷是用了午飯後才得以告辭回去的。

這邊馬車剛出來，那邊就有人駕著馬過來。

前頭一個急停，再一個猛沖，鬧得長順跟在後頭呼哧喝哧地踉蹌起來，嘴裏喊著：“二爺，您怎麽了？”

莊攸寧拿馬鞭指著前面問道：“長順，你看見那上頭的字了嗎？”

長順忙跑上去兩步，認認真真辨認了一番，才道：“是……是秦大人家的馬車吧。真個可惜了，不然……”

不然還能隔著簾子問候一聲。

可長順瞧得分明，莊攸寧眼神懨懨的，說出來只怕他心裏更惋惜，索性還是不說了。

夏府門房的人看著今天貴客一個接一個地來，身板都比以前站得直了，興沖沖地想要往外書房去報信，卻被攔了下來。

莊攸寧收起心裏的那點可惜，進屋笑著抱拳招呼道：“元嵐賢弟，好久不見。”

夏元嵐手裏拿倒了的書應聲落下，他朝門邊一瞧，忙快步迎出來賠罪道：“貴客遠來，我竟不知。”然後，一個眼刀飛去了陪在一旁的仆人身上。

莊攸寧忙解釋：“是我讓他們別說的，不然又得擾著貴府替我費心預備點心茶果。”

“不管怎麽樣，茶還是要喝的。”夏元嵐說著，吩咐下人要給沏上府裏最好的茶來。

口內一邊道著客氣，莊攸寧又一邊撩袍坐下，詳說起突然到訪的緣故：“我想著趁著大家午間都休息，專程去了一趟書院的，卻不曾見你在。老師說你告假回家了，我就不請自來了。”

“是，回來……有事。”夏元嵐答得磕磕巴巴的，眼神也多有躲閃之態。

莊攸寧很是知趣，知道不該再問了，便打了個響指讓長順捧著禮物上前，笑道：“我這趟出去匆忙，沒有尋到什麽像樣的禮物。倒是想起你先時喜歡我書房裏的一幅字，今兒就給你拿來了。”

夏元嵐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只是站起來推讓，並不肯接過去：“這怎麽當得起呢……”

“又來了，不是當不起就是恐添了麻煩！”莊攸寧學著夏元嵐往日的口頭禪，又甩袖故作生氣，“雖說我不常在京城內，到底與你也有過同窗之誼，何必如此見外呢？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大哥還說了呢，少了誰也別把元嵐給漏了。”

都把莊清寧給擡出來了，夏元嵐也不好再推辭，謝了又謝才恭恭敬敬地捧過了那幅字。

兩人這才又先後坐下，待上了茶，隨意聊了些兩家人可都好之類的閑話。

莊清寧遇襲的事，坊間是有些傳言，但是景陽侯府從不曾正面說起過這些。尤其是等莊清寧見過聖上以後，搪塞之詞就從練功不小心傷了改成了偶感風寒。

夏元嵐雖然在書院裏寡言，但並不是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所以心裏是知道景陽侯府避諱此事的，幹脆連莊清寧好不好的話都沒敢問出來。

可到底他跟莊攸寧只是認識，並不相熟，能說的話題，好像都給說完了。轉念一想，便叫了個人上來，吩咐道：“去問問鳳姑娘這會兒方不方便……”

“不用了，令妹喜靜，還是別讓她為難了。”莊攸寧忙擺手打岔道。

其實這一趟，是為了莊清寧來的，他與夏元嵐更為相熟。可偏偏宮裏聖人暗示了，既然口口聲聲都在說章紀安的不是，查是可以查，但不能多與那些同章家尤為不睦的人來往。這個尤為不睦裏頭，夏府可是首當其沖的。所以，莊清寧想探望老友，也只能拜托自己的弟弟了。

坐不住的何止是夏元嵐一個，莊攸寧是打算坐一坐就走，真要再見一見夏鳳竹，那得什麽時候才能走呢？

可夏元嵐卻一反常態，沒有就勢答應，而是繼續堅持自己的意思：“我家妹妹並不會覺得為難，倒是攸寧兄你不為難就好。如你所說，雖然你之前總不在京城常住，但捎回來的東西，清寧兄總是挑了最新奇的轉贈給我妹妹，情誼仍是有的。我這妹妹沒多少朋友，現下人長大了就不能出去走親訪友的了，在自個兒家裏，出來給你道個謝卻仍舊是可以的。”

莊攸寧心道，還是別了，與夏元嵐在一處都聊得不鹹不淡的，他堂妹要是再出來，那氣氛得有多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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