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懷裏的謙哥兒早就歡天喜地撲到劉氏身上去了，又分別叫了祖父、姑姑，逗得大家把一路風塵都給忘卻了。

“好孩子，來祖父這裏，你祖母腰腿不好。”秦淮謹接過孩子，許久沒抱了，分量又重了，引得他不由悶哼了一下。

其實他自己的腰腿未必就好，一旁的秦語洛和崔氏都有些擔心，劉氏卻用眸光暗示她們應該無礙，別說出來白白讓他感慨自己年歲長了、不中用了。

姑嫂兩個相視一笑，秦語洛這才驚覺少了一個人：“對了，哥哥呢？我們這一路緊趕慢趕的，他怎麽也不在家等著我們來？”

這一問，劉氏也反應過來了，方才一抱孫子就忘了兒子，可不是一直沒見著秦書洛嘛。

崔氏有些為難地解釋道：“中了進士終歸比從前忙了，加上爹的家書裏說了，不要聲張回京一事。所以昨兒幾個同科下帖子聚會的時候，書洛實在沒想出好借口推辭。不過我掐著時間使人去茶肆裏尋他了，就說是有同鄉來了，要他趕緊回來。還請爹娘去屋裏歇一歇，等書洛一回府，我就讓他來賠罪。”

說話間，已有下人奉了茶上來。

劉氏拉著兒媳婦的手，讓她也坐下歇一歇，嘴裏安慰道：“說什麽賠不賠罪的話，情況特殊，他也不是有意如此的。這樣最好，你公爹回京只怕也是有許多人盼著呢，可當務之急是要先給今上謝恩去。這麽悄悄地回來，也好讓他多休息休息。”

四人逗著孩子玩笑了一盞茶的工夫，崔氏見大家都歇夠氣了，也吃了點心墊了一下肚子，便提議各自回屋去，把衣裳換一換，若是累了也好躺下養養神。

劉氏笑說著：“我和語洛不打緊，坐在車裏晃久了，迷迷瞪瞪的倒也能養足了精神，老爺怕是有些犯困了。”

崔氏就忙叫謙哥兒下來自己走，倒是秦淮謹舍不得撒手，大家也就由著他們去了。

正屋那邊剛擡了熱水進去，秦書洛就一刻不停地往裏邊來了。才瞄見屋裏的人影，便大聲招呼道：“哎呦，這才幾天沒見呢，我怎麽覺得咱們語洛長個子了？”

坐在花廳的秦語洛才聽見動靜，急忙放下茶盞，跑著迎了出去。

兄妹兩個見面一瞧，果然各自都好，這才寬心。

秦語洛站上前一步，擡手從頭頂比劃了一下，歡喜道：“哥哥說的沒錯，我還真是長了一點個子的。”

崔氏一邊招著手又讓人上了一盞茶，一邊附和道：“我才說呢，日日看著倒是不覺著，離了一陣子，語洛可真像個大姑娘了。”又對秦書洛解釋，“爹娘在裏頭換衣裳，謙哥兒有乳娘看著。咱們坐這兒聊聊閑話，一會兒再進屋。”

三人一道坐下，秦書洛便談起他回京以來，已往哪些親戚家裏去過，又新認識了哪些人，自是會問起莊攸寧幾句的。

喜兒在一旁捂著嘴直笑，笑得秦語洛都回頭瞪她了才止住。

秦書洛覺得裏頭有文章，好奇地扭頭用眼神詢問妻子，崔氏則回以“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還不等兄嫂二人問，秦語洛就先打了岔：“大哥快往爹娘屋裏去吧。娘心裏可念著你呢，就怕爹爹數落她慈母多敗兒，也不敢出口，快叫娘好好看一看你吧！”

秦書洛提議：“咱們三個一塊兒進去給爹娘磕頭，二老見了一定歡喜。”

崔氏勾唇，望著秦語洛一笑，回說：“娘方才說的，放咱們兩個歇歇，不用立規矩了。”

秦書洛身子微微往後一傾，打量她們二人，一臉琢磨著她們會不會湊在一起做壞事的表情。

崔氏一面拉過滿面笑容的秦語洛，一面努嘴做可憐狀：“好容易這謙哥兒見了祖母都不纏著我了，你倒不肯放我松一松筋骨。”然後，輕推秦語洛上前做擋箭牌，“我得帶著咱們的好妹子瞧瞧新買的布料去。等爹回了吏部，你且看著，賞花看戲的帖子保管跟雪片似的。語洛身量又比先時大了許多，得趕著做幾套時興的衣裳才妥當。”

說得有理，只是秦書洛心想，看布料還只是開始，後頭幾日大概都見不著她們兩個的樣子，便壞笑著打趣道：“是不是還得打新的頭面，置辦各種胭脂香粉什麽的，就連屋裏擱的沙帳子也有新花樣兒了？”

崔氏吐了吐舌頭，聳肩眨眼地肯定了這個說法。

秦語洛也立刻伸出大拇指，用眼神讚了兄長一回。

“好了，去吧，家裏這陣兒都是喜事，你們別縮著手腳。”秦書洛笑得眼都瞇起來了，拍著胸脯大氣道，“有不夠的，我給貼補！”

崔氏調皮起來，笑道：“語洛，快謝謝你大哥，省得他一會兒反悔了。”

秦語洛也出了個壞主意：“大哥要是反悔了，咱們就把他的文房偷出來，拿去賣個好價錢，也好抵賬。”

兩人說笑著，就拉著手往外頭跑了。

秦書洛看著她們一蹦一跳的背影，微微搖了一下頭，笑得更高興了。

景陽侯府那一邊，侯夫人宋氏，和莊清寧的妻子白飛蘭顯然更為忐忑。從天亮起就在大門外頭轉了好幾趟，一直等到日暮才盼來了兩個歸人。

才見二人打馬上下來行禮，宋氏的眼眶就紅了一圈：“清寧、攸寧，你們總算回來了……”

兩個兒子都是心頭肉，她不由摸摸這個，再看看那個，好似都清減了。

莊清寧兄弟兩個異口同聲道：“讓娘替我們操心了。”

站在一側的白飛蘭只是偷偷地擦淚，莊清寧見了也不好如何，只是沖著她點頭，要她別擔心。

“我的兒，都瘦了。”宋氏抹了一把淚，一手拉著一個進府去，“你們兩個也是膽大，這樣的大事，直到前日送來的信裏才跟我說，一時間叫我哪裏拿得出那麽些個鹿茸人參的？”說著，便拽了一下莊清寧，卻又舍不得下重手，只得眼帶著警告，嗔道，“家裏頭這些東西倒不是沒有，可頂好的卻也有限。我命人尋了尋，不是散的，就是陳年的。雖已吩咐了去采買，但好東西不容易得，免不了要往親戚家裏去問。”

莊清寧在宋氏面前顯然是理屈詞窮的，只得一一聽著，畢恭畢敬地回一句：“兒子就是怕爹娘太興師動眾了才不敢提的。其實這陣子也養得挺好了，多虧了秦大人一家照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