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早拿著隨身帶的湯藥去廚房裏熱上了，為數不多的幾個下人也各有各的忙。

秦語洛剛放下包袱，房門沒關，便聽見屋外有人喊：“秦姑娘……”

除了莊攸寧還能有誰？

聽那聲音倒是情緒不高，甚至微微讓人讀出幾分怯場來。沒準又是往這兒賠不是來的。

秦語洛倒是暗暗計較著，也不必回回都如此折騰，什麽莽撞了、沖動了之類的話，說多了也翻不出新詞來，要緊的是往後別再這樣了。可怕就怕他一次兩次的，總這麽只會嘴上說說。

也不對，怎麽就替他想起了往後該如何，又想什麽以後會不會總這樣？難不成是覺得兩個人會有將來？

秦語洛心頭咯噔一下，不由怔楞出神。

莊攸寧見她人僵在那邊，也不轉過頭來，更不答話，摸不清狀況，索性大著膽子喚了一聲“秦妹妹”。

要是氣性過了，這麽喊她，沒準心裏一軟，就不計較了；要是氣性沒過，這麽喊她必然不依的，哪怕是回頭啐一聲都好過不說話。

這也是莊清寧教的，認錯的時候，有點回轉就死皮賴臉，沒有回轉就激人家說話，只有搭上話了才好繼續勸。

果然，秦語洛繃不住扭過身來問了一聲好。只是這姑娘可不像莊清寧說的那樣，會把情緒藏到手上。要是衣袖大力一甩，就是還在生氣，要是小聲摩挲，就是不氣了，只剩下獨處的忐忑和羞怯。秦語洛的衣袖完全是紋絲不動的，眼睛也是平靜如水，就像什麽事都沒有過一樣。

這個情況，莊清寧授課的時候可沒說過，莊攸寧只好自由發揮了，恭敬地把花遞過去，笑道：“我牽著馬往馬廄裏去，瞧見路邊的花兒開得挺好的。”

秦語洛一見這大紅配大黃，也是一時無話了。單看都不錯，就是擱在一塊，晃得人眼前一跳。

莊攸寧手舉著，也不見她接過去，暗道不會又失策了吧，難不成她不喜歡花？想著想著，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實在不成了，忙又開始想別的轍來討她的笑：“叫喜兒插在花瓶裏，聞著花香夜裏好睡。”

兩朵花更逼近了一些，秦語洛下意識避了一下。但想到莊攸寧也是誠心誠意來的，這點心意倒是跟這花配得好不好不相幹的，便抿嘴笑了一下，接過來謝了一番。心底則是琢磨著，得把兩朵花錯開了放，可能看著就舒服了。

花一送出，莊攸寧這懸著的心就落下了大半，深深一揖，話也能說順溜了：“昨兒是我失言，妹妹別往心裏去。”

秦語洛淡笑道：“二公子這話我不懂，昨兒都忙著收拾行李，我何曾聽過二公子什麽話，更談不上失言了。”

又是這樣四兩撥千斤的，不管莊攸寧做錯什麽，總是收獲一句“好像沒有這事兒吧”。每每聽到這樣的勸慰之語，莊攸寧難免心頭別扭，好像自己是那個一再任性的小孩，秦語洛倒有點像個正兒八經的授業老師，總是原諒學生的淘氣。

可莊清寧明明說過，女人總愛耍脾氣，根本長不大。看來這個話，是他說錯了。

秦語洛見他發楞，又算著喜兒拿了鋪蓋就該上來了，未免又被笑話一番，便想叫莊攸寧可以回屋去了。但是又不好直說，只得繼續寬他的心：“這花很漂亮，多謝二公子費心了。”

怔了片刻的莊攸寧，嘴角笑意更深，忙又討好般地誇讚道：“是漂亮，快趕上你了。”

聽罷，秦語洛兩頰一燒，羞地捂住了臉。

認真說起來，莊攸寧這張嘴，多少有些輕佻的，專會揀這些話來說。也不知以前同別家的姑娘說沒說過這樣的話，更不知將來是不是更會哄人。

要這麽看，該被提點幾句的，也不只是秦語洛吧。

莊攸寧這樣的舉止也未必妥當，有些道理說破了嘴終歸是白費勁，倒是讓他也嘗一嘗其中的滋味，興許下次就懂得收斂了。

正想著，秦語洛眸中一亮，憋了一記壞笑，語帶雙關道：“二公子可真是會說話，想必在家裏最是討姐姐妹妹歡心的。”

雖聽著語氣不大對勁，可話終究是好的，莊攸寧少不得笑著應承。

見魚上鉤了，秦語洛立馬轉了話頭：“不過我倒是聽人說起過一番道理，家裏父兄長輩們既是知禮的，少不得晚輩們也得學點好才是。京城不比那等小地方，有些話傳出去，知道的說二公子是嘴裏抹了蜜，不知道的萬一說你輕佻呢！”

莊攸寧的神情一下子就豐富起來了，笑容還未完全收起來，尷尬和窘迫一下子便都湧了出來。

秦語洛倒也不貪心，教訓過一兩句也夠了，隨便扯了個謊話：“二公子你聽，是不是有人叫你過去？”然後，就把人給打發了。

等房門一關上，看著手裏拿著的花，不覺笑了好一會子。

就連秦語洛自己也說不出是在笑什麽，笑莊攸寧這沒法溝通的審美，還是笑他道歉時誠惶誠恐的認真樣子，亦或是……看見他就有種不自覺輕揚嘴角的微妙感覺。

這一路，連著三日天蒙蒙亮就出發，黃昏之前就找地方歇下。趕到京城時，一行人倒是都沒有多大的疲憊。

城外，景陽侯府來接應的人備了馬車，兩家人短暫說過幾句話便分開了，趁著城門關上之前各自回到了府裏。

秦府院內，秦書洛的妻子崔氏等了多時，一見大門外頭有動靜了，便抱著牙牙學語的兒子上去迎接：“爹、娘，一路辛苦了。”又轉頭笑道，“語洛也辛苦了，要你一個人照顧著爹娘。”

“嫂子客氣了，這本就是我該做的，談不上辛苦。”秦語洛行了禮，看著家裏齊齊整整的模樣，好似也不曾有過多大的變化，便道，“雖說這兩年都有人打理，不過想來嫂子剛回來時，也沒少費心。”

崔氏便說些應該的這一類的客套話，眾人就往屋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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