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思緒，帶來了無數個不同的聲音，在教莊攸寧或是轉身回去或是留下來繼續說。接著，耳邊響起門軸轉動的聲音。

“你心裏有什麽人沒有？”莊攸寧的臉微微漲紅，聲音略抖。

這話沖口而出之後，他又有些悔了。因為心裏並沒有一種問出口的快感，反而更加忐忑了。

秦語洛呆楞的短短瞬間，對莊攸寧卻長得好像度過了一整個無眠的夜。

“二公子是吃了酒上頭了？”秦語洛想了半天，只這麽不痛不癢地反問了一句，眼裏帶著淡淡的驚訝。

看來，她真的不曾把莊攸寧心裏煎熬最甚的問題看得很重。

“沒有，滴酒未沾。”莊攸寧有一絲絲的怪怨，喉頭緊張得一顫，又懇切道，“我也知道唐突，但是……真的不能答嗎？”

眼前晃過的也不知是不是飛蟲，鬧得秦語洛眼皮癢癢的，心裏也癢癢的。睫毛更是顫了無數下，顫得整個臉部表情都不自然了。

莊攸寧就更是忐忑了，不管能不能問，他都問了，那就勢必要死等出一個答案不可。

許久過後，連蟬鳴聽起來都是急不可耐的聲音。

秦語洛這才扭過頭，小聲嘀咕：“能有誰？還不是爹娘兄嫂。”

唯有這樣說才是對的，其實細想之下，也沒有別的答案了。

就算秦語洛對莊攸寧的看法大步一邁，最多也只到好感為止，最最多也就是可以將他列入考慮範圍內。她不會像別的少女，有一點情愫就認成情深義重，有一點可能就斷定是天賜良緣。再好的人也未必是好的歸宿，再好的歸宿也未必一定能帶給她幸福。

男女間的關系和道理很玄妙，也只有經歷過一些才會明白。

說起來莊攸寧理應放心才對，秦語洛這話不單單是推脫了他暗示的意思，也是委婉地表示不單心裏沒有放著他，也沒有放著別人。可他才走回去兩步，心裏還是那般堵得慌。

就算懂道理也不管用，道理管不住情緒，尤其是吃味的情緒。

莊攸寧就是忘不掉牛大平三番兩次借機會跟秦語洛說話的事，就是忍不了別人也能看見秦語洛的笑，就是不甘心他在秦語洛心底一點特殊地位都沒有。

想得鉆牛角尖了，莊攸寧就管不住自己了，轉過身。聲音又克制又急切，又怪怨又委屈地低低道：“在這兒，很多事情都無所謂，你見個外男，甚至一天見兩三回，還收了人家的東西……”

聽起來，應該下午的時候叫他看見了什麽才會這樣的。

秦語洛念頭一轉，忙冷笑道：“二公子看見了什麽吧？這也不奇怪。”

不奇怪？怎麽就不奇怪了？難不成這意思，她以前還總是這樣的？

還沒等莊攸寧發作，秦語洛就搶先接道：“我也不是背著人時怎麽了，回回都是身旁有人跟著的，也不曾在什麽隱秘見不得人的地方說話。想來二公子本意應該是好的，我也明白的，從明天起，做人做事要多加留心才對。”說著，後退一步彎腰行禮，“所以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二公子的一番善意。”

莊攸寧急了。就算不背著人，往後也不能這個樣子呀！尤其是對方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的時候。有道是男女有別，不拒絕萬一被解讀成了不反對，那可怎麽好？今天是牛大平，所以興許不會讓他心生奢念，改天換了別人，就絕對不能繼續這樣了。

心裏頭想的是好好的詞，可他一出口，意味就變了：“令尊、令兄不說詩書才學，為人做事那都是一等一的，你既然是……”

脾氣再好，聽到這裏，秦語洛的臉也徹底黑了，皺著眉頭反問道：“你是說，我為人處事給他們丟人了？”

真是禍從口出，一見佳人生怒，莊攸寧更結巴了：“不不不，不是那個意思，我……”

“天色晚了不便多聊，還請二公子好生休息！”秦語洛可不想繼續聽他解釋了，沒好氣地把人關在了外面。

秦語洛坐下來細細回味了一番，莊攸寧的話倒未必是在斥責她行為不端，可他的手未免伸得也太長了，怎麽什麽事都要管呢？

秦家又不是上無父母下無兄弟了，幾時輪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的？何況這對女子來說，還是大是大非的要緊問題。就算是一片好心，那也絕對是不該多嘴的。難不成就憑他看她的眼神溫柔了一點，他對她的事情關心多了一點，甚至是劉氏稍稍透露了那麽一點點此事可以考慮的意思，他莊攸寧就有資格管著她了？

當然不行了，聽著就不像話！

被甩了個冷臉的莊攸寧心裏也悶著氣呢，心說自己從來都不是好管閑事，又婆婆媽媽的人，今次這樣反常也非本意。但就是不知為何，見了秦語洛連話都說不好了。勸了自己無數次，別氣別氣，沒必要生氣，更沒資格生氣，可就是架不住自己那快要被嘔死了的心。

論起來，剛才的話就算不是他當說的，但也沒有錯。好歹這陣子相處下來，自己可算是秦語洛半個兄長了吧，居然就這麽不客氣地把他關在外頭了。

還有，雖然看起來是莊攸寧一直在說，秦語洛一直在聽，但他怎麽還是覺得嗓子口堵著好多話沒發洩出來呢？

莊清寧見自家兄弟氣鼓鼓地回了，眼裏還含著些難以言說的委屈。便想起了長順那張大嘴巴，才與他說了下午牛大平來跟秦語洛話別的事，再看看莊攸寧這著實楞頭楞腦的傻氣樣子，心裏就明白了個大概。

此刻，莊攸寧自然還不知道自己的心事早就被長順給賣了，仍扯著嘴角擺出一副尋常的模樣坐下來，斟了茶歇息，或者說，是發楞。

待到他歇足了氣，眼神也緩和過來了，莊清寧才半笑不笑地指點道：“男人和女人之間，最麻煩的事情就是，男人心裏想著一，說出口是二，發現自己說的不大好，跟著描補的那一句又成了三，結果女人理解成了四。這從一到四可差著好幾個山頭呢，保不齊就拌上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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