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萬語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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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箱籠細軟已經裝了一部分去車上,西廂房裏卻仍為著打包行李的事在爭執。

喜兒選了一疊各色花樣的好看衣服要秦語洛帶著路上替換,撅著嘴不肯退步:“姑娘,這幾身衣裳總該帶著的,萬一天冷呢,萬一下雨濺濕了呢?”

秦語洛口中答道:“不出什麽意外,三四天也能到了。”

喜兒就翻看了一堆擺在桌上的大小藥瓶,以及一包一包配好了的草藥,回說:“對啊,三四天就能到,犯不著什麽頭疼腦熱治咳嗽,還有什麽腰酸背痛的膏藥都帶著。”

這一軍將得人無可反駁。

除了莊清寧這個傷患要時時處處小心,其他人就是偶爾犯個什麽病,也不至於過不去。而且路上用不著幾天,總能尋到地方應急的。

秦語洛搜查刮肚也沒找出話來反對,只得讓步道:“那咱們一人退一步,減掉幾副備用藥,再多帶一身衣裳。”

聽了這話,喜兒立即就笑了,挑挑揀揀了半天才選了一身輕便又好看的。

然後,喜兒又在衣櫥裏看上一件挑紅紗地彩繡花的披風,忙拿出來笑道:“這件披風正配著眼下的季節呢。”才說完這話,低頭看見桌上那包袱都打完了,眼珠一轉又改口說,“明兒早起肯定天涼,正好穿著這個趕路。”

披風的顏色是很合適這時節穿,秦語洛猶猶豫豫地接過來,有些拿不定主意:“料子是不是有些打眼了?畢竟是先前在京城時做的,用的是禦賜的料子。投宿總要下車啊,叫人看見了也暴露身份不是。還有——”她把披風往肩上一搭,扭過頭看著後背說道,“你瞧瞧,這兩年我也長個子了,短了一截呢!”

尺寸是有些不大對勁,喜兒有些遺憾地又去衣櫥裏翻了翻,道:“這件水墨色的也不差,就是沒有挑紅紗的襯膚色,何況姑娘都素淡了那麽久,好容易要回去了……”

“你又犯這亂說話的毛病了!”秦語洛上去戳了一下她的額角,嗔她道,“這話叫人聽見了像什麽?為祖母守孝都是應該的,怎麽被你說得好像我這幾年委屈了似的?”

喜兒縮了一下腦袋,伸手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嘴裏還念念有詞的:“該打該打,以後絕不再說了。”

秦語洛見她知錯了,噗嗤一笑便走開了,不再說她。

喜兒則前後驗看著披風,喃喃自語道:“領口這兒皺了,我拿去太太屋裏熨一熨。”說著,一開門就風風火火地去了,也不想著這時候起風了,得把門給關上。

秦語洛都習慣了跟在她後邊替她收拾,才走到門邊就看見屋外站著個人。

“行李都收拾好了?”莊攸寧倚著墻,月色下的他神色有些冷,不似往日與秦語洛說話時那般,嘴角總是淡淡地噙著笑。

所謂聽話聽音,秦語洛直覺他應該不是過來說幾句閑話這麽簡單的。便觀察著神色,一面想一面答:“差不離了,一會兒就叫人把大件都裝到車上去。”

莊攸寧站直了身子,語氣並不高昂地說道:“何必繞遠路叫別人過來呢,我幫你拿過去也行。”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秦語洛覺得空氣中有過一聲很短很輕的嘆息,聽著很不開心的樣子。

“不敢,也不方便。”秦語洛想了一會兒,腳步往後一縮,蹲了個禮,道,“家裏又不是沒人使了,不好叫客人幫忙。而且總歸男女有別,萬一有個什麽東西掉進去或是掉出來的,可怎麽解釋呢?”

“還是你想得更周全。”莊攸寧聲音很低,結尾時鼻子裏無聲嗤了一下。

秦語洛又一次從話裏讀出了不同以往的冷意,便禮貌地暗示了要送客的意思:“二公子要是忙完了,今兒就早些歇下吧。路上這幾日,免不了我們一家子都得靠您護著了。”

“先別忙著關門。”莊攸寧忙邁上前一步,抵著那幾乎已經合上的門,欲言又止,“咱們……”

咱們說說話吧。

可是他還沒想好要說什麽,準確的說,是要說的話太多了,不知從哪裏說起。再說得精確一點,是有句話不知該怎麽開口。

秦語洛見門當中忽然竄進一只手來,差點給夾住了,唬了一跳,忙又把門給敞開了一些。

莊攸寧的唇邊勾出一個不怎麽自然的笑容來,小聲說:“我想問你兩句話,不知……行不行。”

語氣是肯定的,並沒有真的在問行不行,即便說了不行,恐怕還是會問的。

秦語洛只得說:“二公子請問吧。”

她的坦然、平靜,讓莊攸寧更不知接下去該如何了。

該問什麽呢,你心裏有沒有牛大平?得了吧,發了瘋才會這麽問。那問她關於自己的婚姻大事,以後是全聽父母做主嗎?更得了吧,人家好好的姑娘難道還能說不聽爹娘,只憑心意的不成。

“沒有……”莊攸寧憋著一肚子的話,站在原地淩亂了許久才漸漸松開了扶著門的手,低語著,“還是不問了吧。說著話,就忘了原先要問什麽了。”

一直等著後文的秦語洛這才擡眸打量了他一番,抿唇笑道:“好的,那二公子自便吧。會忘的想必就不是要緊的話,下回想起來了再說也可以。”

月色下,秦語洛的眼神幹凈得好像天上的星辰,一點覆雜都沒有。

從第一次知道牛大平喜歡她,到今天撞見他送她禮物;從上回聽見王嫂子跟她提什麽親事,到今天又一次上門胡攪蠻纏。好像一直都是莊攸寧自己在跟自己別扭,而秦語洛可能根本就不曾覺得這些是困擾。至少從反應來看就是這樣的,每次都只是當時那一刻看得出來她有一點點的困擾和猶豫,過後就像什麽都不曾發生一樣,照樣過日子,照樣說笑,照樣還是待他們客客氣氣的。

可是莊攸寧就快瘋了,一次一次的狀況,他都記得,並且都是從心底裏生出的討厭。就算安慰自己一百遍,那不可能的,至多就是一個個小插曲。秦語洛自己不會願意,她的父母也不可能點頭。可他還是不高興,還是生氣。明知道犯不著計較,但心裏就是忍不住地去計較。他覺得秦語洛應該拒絕,即使表現得無情冷漠也沒關系。她還應該記仇,從此以後不理那些對她存著妄想的人,即使那樣做會顯得高傲冷酷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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