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顯然是喜兒從來不曾細想過的，倒是一下就把她給問住了。

秦語洛的手指滑過喜兒的眼角，擦掉了一滴淚，又道：“你年歲小，一時半會兒還不能離家。可過兩年，你的心意就不會變嗎？人家願意等嗎？你爹娘又舍得嗎？”

喜兒忽然覺得原來喜歡一個人不僅是忐忑的，長久去看，還是沈重和不安的。忙坐正了身子，很惶恐地望著秦語洛，一副泫然欲泣狀。

秦語洛就拍著她的手背說：“我知道你從來沒想過這些，你也不需要一下子都想透了，這本也不是靠想就能明白的事情。跟你啰嗦了這麽多，就是想提醒你，別拿眼下的一點心思當成一輩子的想法去琢磨。這樣，你也……”

後面的話她沒有直接說，但她心裏想的是，這樣就不至於太失望，更不至於將來懊悔。

莊氏兄弟那邊則顯得平靜許多，莊攸寧整理著可攜帶的兵器，莊清寧在旁坐下，意味深長道：“這就要回京城了。”

“怎麽聽著陰陽怪氣的？”莊攸寧斜睨了兄長一眼，預感這恐怕是有話要說。

“高興吧？”莊清寧似笑非笑的，頓了一會子才輕咳一聲繼續道，“不過我得討你一句嫌，男兒也有男兒的正事兒。固然這成家立業都很要緊，也得有個輕重緩急才好。”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莊攸寧不免失笑：“這個自然的，我都這麽大了，大哥居然還替我操心這個。”

見他眼神裏並非不屑一顧，笑容內也有幾分持重，莊清寧便知道他都聽懂了，不由放下心神，羨慕道：“你小子好福氣，爹跟娘為了你的事兒談不攏，倒是給了你自己做決定的機會。我想著，恐怕也沒有人會出來反對，也尋不著什麽反對的理由。”

莊攸寧側過臉來一瞧，見兄長眸光有些怪怪的，眉間稍稍一攏，卻又想不到緣故，便又展顏打趣道：“這話聽著酸，難道大哥覺得爹娘挑給你挑的媳婦兒不好？大哥可小心了，仔細我回去跟大嫂告狀。”

莊清寧沒有即刻答話，垂下眸一彎唇，這才回了兩句無關緊要的，兄弟倆說笑幾聲也就各自去歇下了。

次日一早，李嬤嬤滿院裏找喜兒，就是不見人影，氣得她抄了一根洗衣棍就要出門去。

“嬤嬤別忙了，喜兒替我辦事去了。”秦語洛剛洗漱打扮好，拎著裙擺急切切地追出來阻攔。

李嬤嬤步子一頓，回身搖頭道：“姑娘，這您可不能心軟。她也忒拿自己當回事兒了，都這會兒工夫了還敢跑出去偷懶，誰給您預備熱水洗臉，誰給您添減衣服伺候早飯呢？今兒還罷了，但等到回了京城，可就不一樣了。您是正正經經的官家小姐，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才是，再不能凡事都自己動手了。”

秦語洛見她停下來，也眼角帶笑地款款下了臺階，柔聲道：“嬤嬤說的是，今兒還沒啟程，所以一切都不妨事的。這地方住了兩年多，多少也有感情的，喜兒要是想找人告別，也是有的。”

李嬤嬤鼻子裏哼了一聲，道：“姑娘這話不對，住了兩年多，從老爺起，太太、姑娘難道就沒有個舍不得的？偏生她倒事情多，比主子還放不下了？”

“那嬤嬤要怎麽著呢，這就追出去嗎？”說話間，秦語洛已經攙住了人，順勢把洗衣棍給接了過來，巧笑嫣然地問道，“路上顛簸，咱們一行人，傷的傷，弱的弱，我還愁呢，別的倒能省，應急的丸藥是不是得帶著些？大公子那邊的傷藥倒不用咱們操心，可我爹我娘的心得咱們操呀。路上雖不遠，到底也得在外借宿幾晚，要緊的，咱們去瞧瞧能隨身帶的應急藥有多少。”

這一比較，確實喜兒偷懶這點子事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李嬤嬤壓了壓心火，仍是沒好氣地沖著大門外頭指指點點的：“今兒要沒姑娘您替那小蹄子說話，我早追出去打斷她的腿了！”又握了握秦語洛的手，提醒道，“時間緊迫我也懶得揪著她一個人不放，但回去以後，姑娘不能再這麽著了，得把喜兒交給我來管教。”

秦語洛一面笑著應下，一面攙著人往回走：“我都知道的，我原本也不許她去的，不過是想著這也是最後一回了，就由了她吧。往後是絕對不允許的，這個我也知道。要不然，我前陣子也不能把喜兒交付給嬤嬤調教不是。”

主仆兩人這就仔仔細細地進屋去整理了一番。

不過多時，外頭忽然有嘈雜的人聲。

秦語洛不過開了窗朝外望了一眼，見院子裏平平靜靜的，也就不多管了。

李嬤嬤出了屋子，邊向外走邊蹙眉埋怨道：“做什麽這麽吵吵嚷嚷的，今後不比從前了，大家做事都要有分寸，不能叫人拿住話柄，說我們老爺太太治家不嚴。”

外頭大門關著，有人一聲一聲地在敲。

吳管事面色為難地迎上來：“李嬤嬤，是牛大平來了，說要見見咱們姑娘……”他不能說穿牛大平對秦語洛那點心思，只得掐頭去尾，拿眼神交流，“這可怎麽辦呢？我都說了咱們姑娘忙著呢，可他就是不走。”

李嬤嬤眼睛也不瞎，自然知道一些事的。心裏就琢磨起來了，不讓進來吧，看架勢牛大平是要把門給砸穿了。其實倒不是絕對不能見的，家裏許多人在呢，加上秦語洛這年紀到底還不算分毫不可差錯的時候。可是這要見了吧，雖說牛大平是老實人，但誰又敢打包票不出事呢？

“什麽要緊的，值得你們這樣為難。”就在二人猶豫之際，聽得動靜越來越大的秦語洛從後頭聘婷而來，“我前兒聽見人說牛嬸子進城一趟，被街邊的胭脂販子給騙了，臉上還起疹子呢。我屋裏不是有一盒新的胭脂沒用過嘛，正好我沒工夫送去了，就叫大平哥進來，一會兒再順便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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