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多時，外頭忽然有嘈雜的人聲。

秦語洛不過開了窗朝外望了一眼，見院子裏平平靜靜的，也就不多管了。

李嬤嬤出了屋子，邊向外走邊蹙眉埋怨道：“做什麽這麽吵吵嚷嚷的，今後不比從前了，大家做事都要有分寸，不能叫人拿住話柄，說我們老爺太太治家不嚴。”

外頭大門關著，有人一聲一聲地在敲。

吳管事面色為難地迎上來：“李嬤嬤，是牛大平來了，說要見見咱們姑娘……”他不能說穿牛大平對秦語洛那點心思，只得掐頭去尾，拿眼神交流，“這可怎麽辦呢？我都說了咱們姑娘忙著呢，可他就是不走。”

李嬤嬤眼睛也不瞎，自然知道一些事的。心裏就琢磨起來了，不讓進來吧，看架勢牛大平是要把門給砸穿了。其實倒不是絕對不能見的，家裏許多人在呢，加上秦語洛這年紀到底還不算分毫不可差錯的時候。可是這要見了吧，雖說牛大平是老實人，但誰又敢打包票不出事呢？

“什麽要緊的，值得你們這樣為難。”就在二人猶豫之際，聽得動靜越來越大的秦語洛從後頭聘婷而來，“我前兒聽見人說牛嬸子進城一趟，被街邊的胭脂販子給騙了，臉上還起疹子呢。我屋裏不是有一盒新的胭脂沒用過嘛，正好我沒工夫送去了，就叫大平哥進來，一會兒再順便捎回去。”

李嬤嬤聽著這理由緣故都很說得通，便沖吳管事點了點頭道：“那就把人請到院兒裏來吧。”說著，又去喚了個身材有些魁梧的丫鬟來陪著。

牛大平雙手緊握著，忐忐忑忑地入內，就見秦語洛笑望著他說：“大平哥，坐吧。”

“你要走了？”牛大平並不理會那話，面露焦灼地急問。

秦語洛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茶，再次示意他坐下，口內坦然道：“我爹要回京了，我自然得跟去的。”

牛大平搓著手坐下來，眼眸低垂，欲言又止：“我以為……”

以為你不會回去了。

畢竟算算日子，秦淮謹守制的日子也過了好有一陣了，加上一直沒有傳出什麽消息，誰成想說走就要走了。

秦語洛含笑問道：“我們家喜兒呢？”

“她……”牛大平眼裏一滯，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喜兒從他家跑出去之後並沒有回來這裏。

沒等顯得有些木訥的牛大平答話，秦語洛便道：“這丫頭年紀小，有些事兒想得天真了。但是，我希望大平哥不要把話說得太絕，小孩子嘛，等大些了再慢慢說道理就好。”她像是知道喜兒可能失魂落魄地跑走一般，回頭揚聲吩咐，“李嬤嬤，家裏還有誰沒差事可忙的，派出去尋一尋喜兒。”

李嬤嬤應是去辦。

牛大平只好無地自容地輕聲道：“對不起。”

“這有什麽對不對得起的，一沒撒謊二沒欺負人的。”秦語洛淡淡道，然後低頭啜了一口茶。

牛大平忐忑良久，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所以，她來找我這事兒，秦姑娘知道？還是說，她早都商量過你才去找我的？”

秦語洛則笑說：“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她的意思，誰猜不到她一早就不見人是幹什麽去了？”

沈默中，牛大平忽然想到，秦語洛知不知道喜兒的心思並不重要，那是他命裏絕對沒有的福分，糾結這個沒意思。比起他，秦語洛心裏更惦記的應該是喜兒才對。

“其實，我也不是有意的……”牛大平的臉色由紅變白，想到剛才對喜兒那番話可能有些重了，手心便微微有冷汗，“我的話是有些，也不是，不那麽說能怎麽說呢？她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我對她真的沒有……況且我……”

“我也沒有說你做錯的意思，大平哥不要太自責了。”一面說，秦語洛一面示意身旁的丫鬟往後退下幾步，壓低了聲音繼續說，“你看，按說我該攔著她，或是替她家裏人數落她兩句沒規矩。可就像大平哥說的，她是個半大的孩子，心性還未定。也許她說喜歡一個人，只是當成哥哥一樣喜歡，然後自己就以為深陷其中了，其實大了也就好了。只不過這時候，你說什麽我說什麽，她都還無法理解。不如就當童言無忌那麽一聽，等找回她來，大平哥說兩句似是而非的哄哄她，也就過去了。咱們不比她年紀小，自然知道人長大了，就不能隨心所欲了，有些話憋一輩子也比說出來好。喜兒也就這一兩年還能這樣，拜托大平哥多擔待擔待吧。”

秦語洛應該不是有意借喜兒的事情來給牛大平難堪，可是那幾句話卻字字都適合牛大平心底的奢念。

門外適時傳來吳嬸子的聲音：“姑娘，喜兒找著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同時往外看去。

“瞧瞧，哭得這樣兒！”吳嬸子拉著死活不肯進來的喜兒嗔道，“我問她，她又不肯說。我猜呀，她是看路邊的枇杷像是能吃了，爬樹摘果子去了，然後摔下來了。”

秦語洛稍側過頭去看牛大平，只見他把頭埋得都快只剩後腦勺了。

吳嬸子拉扯著喜兒的手，道：“姑娘瞧瞧，這兒破皮了都。”

秦語洛眼帶深意地瞅著哭花臉的喜兒不說話，牛大平則愧疚地飛速擡眼脧了一下。

只有狀況外的吳嬸子一直像教導女兒一樣地嘮叨：“喜兒，我說給你聽，枇杷這東西呀，最好吃的就是樹頂那一截，都讓鳥給吃了，根本輪不著你，夠得著的果子這幾天怕是還帶著酸呢。這都什麽時候了還鬧呢，別再瞎玩兒了！”

喜兒倒是想快些走開，可吳嬸子手拉得緊，怎麽也掙不開。

秦語洛看出喜兒的心思，攏了攏裙擺，起身拉過吳嬸子道：“嬸子這趟不跟著咱們一起走，我聽我爹說，可得過了十天半個月的再往這邊送信來。你把兒女都托給了家裏的婆婆，跟著吳管事下來，心裏肯定也惦記著孩子吧？看看有什麽小玩意兒能做個念想的，我先替你隨身帶回去一兩件送去嬸子家裏。”

聽得有些觸動心弦的吳嬸子抹著淚花道：“姑娘真是想得周全，越是聽說要回去，越是覺得這日子太慢了……”說著說著，聲音便有些嗚咽了，自然顧不上旁邊的人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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