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獨這與秦語洛同車這個事情，不能這麽去想。可要是不這麽著，那就只能分兩趟或者分兩輛車。那勢必是給一行人添負擔，而且這兄長和心上人各坐一輛車，路上若真是有個什麽，他要放下誰，護著誰去？

兩廂無奈之下，莊攸寧選擇了沈默。

也許是兄弟同心，莊清寧也正在思索，萬一有個意外，莊攸寧會怎麽選。可是這麽極端又殘忍的問題，實在太考驗人性了，真要把人逼到這種問題上來，最後呈現出來的結果，也許未必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

莊清寧倒是有了主意，起身抱拳道：“那後日啟程時，至少咱們得走出這村子，到了人少的地方我才好上馬車。等到快入京的時候，咱們再臨時雇了一輛馬車，這樣更妥。”

還是選擇一個稍微可控一些的局面吧。

就算真的因此傳出什麽不利於秦語洛的話，幾個當事人都是深知內情的，總能有辦法解決。這總比要本就為數不多的隨從蠟燭兩頭燒，連個城門都進不去來得更好吧。

秦淮謹捋著胡須，頷首道：“難為你想得周全，那就這麽說定了吧。”

一旁，秦語洛的額頭都低到快要磕著桌角了。

劉氏便說：“天還早，語洛，咱們不如趁著這會兒該收拾、該交代的且先忙起來，省得明日倉促之下，忘了這個又忘那個的。”

秦語洛小小聲稱是後，跟著劉氏一道出去了。

後日回京，時間雖然訂得倉促，可這件事本身並不算意外的。

李嬤嬤笑得都快合不攏嘴了：“呦，那敢情好！後兒一早就走，還是輕裝簡行的，就是遇上再多絆子，至多四天咱們就能當面跟咱們大爺道喜了。”

“是啊，還有我的乖孫。離了這麽些日子，我心裏別提有多惦記了。”劉氏收了兩身輕巧便服，停下動作，望著還在忙前忙後的李嬤嬤，眼裏略略泛起了淚花，頗為感慨地說道，“其實你我都有年紀了，將心比心，你也該早些回京和家人團圓了。這兩年裏，還真是苦了你了。”

李嬤嬤心中一動，轉過來拉著劉氏的手忙道：“太太這是什麽話，我打小就跟著太太，離了您，心裏也不好受。我那一家子都受太太和老爺的恩典，難不成我為了家裏人就不跟著您來了？那可忒沒良心了，該遭雷劈的。”

要說誰會為了回京這事別扭，那也就只有喜兒了。

起先聽說能回去和爹娘團聚時，心裏也是高興的。可一想到從此就少有機會再回到這裏了，她心裏又有些堵得慌。

秦語洛從箱籠裏搜羅出一塊又大又結實的粗布包袱，回身見喜兒臉色不好，就靠過去問道：“怎麽，不高興了？”

喜兒動了動唇，又吸了兩下鼻子，別提那表情有多委屈了，但她硬是一句不該出口的話都沒說。

“看來李嬤嬤這幾天沒少管教你。”秦語洛搖頭失笑，摟住喜兒安慰道，“行了，也就剩這最後一天兩夜的還容得下你說些沒輕沒重的，想到什麽就說吧。”

喜兒擡頭，看秦語洛那眼神，這話仿佛是可以信的。便又訥訥地問了一句：“真的？”

秦語洛不答，只是微笑著重重點了兩下頭。

“大平哥……”喜兒一張口就把壓抑許久的哭腔給帶了出來，才喊了一聲又想到該收斂些的，忙止了話頭。

這倒是沒讓秦語洛後悔自己的決定，她便半是嗔怪半是打趣地說：“我是讓你說話，可沒讓你哭呀。”

喜兒擡手豪邁地揩了一下淚珠，抽抽搭搭地回說：“但是我只是想哭，姑娘，你說這怎麽辦嘛……”

秦語洛遞了一塊手絹過去，自己則坐下來，低頭想一會兒，再擡眸沖著喜兒看一會兒。

“今兒晚了，明兒放你一天的假，你想去哪兒野都成。”許久之後，她才猶猶豫豫地說了這句話。

“真的嗎？”喜兒止了一下眼淚，有些不敢置信，還有些為難地掃了一眼桌上的包袱，“可是……”

“呦呦呦，還知道擔心了。”秦語洛捏著她的臉頰，笑著說，“也不拘這一天，這兩年以來，本也沒指著你能多幫著我。你就去吧，省得落個遺憾，一路都沒個好臉色給我瞧。”

喜兒討饒地揉了兩下臉頰，紅著臉心虛道：“我哪裏會給姑娘瞧臉子呢……”

擺臉子這話卻是只是玩笑，可不讓她去撞個南墻，一路上少不得會有些意想不到的麻煩倒是真的。

其實喜兒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氣少說有一半是秦語洛給慣的，一方面是兩人多少有些投緣，更多的是，她給了喜兒一個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方式。什麽都不顧忌，什麽都不多想，隨著自己的喜好去生活，這才真是和“喜兒”這個名字相符的。自己上輩子沒享受到的，這輩子可能也不能享受的，就讓身邊的人去享受，自己看著，就仿佛也是享受了一般。

秦語洛也知道這想法可笑，但她真心羨慕喜兒的這份單純。如果不是非得回京了，她才不會要李嬤嬤來給喜兒立什麽規矩。

可是這個單純的小丫頭，明天恐怕是要帶著心傷回來了。

秦語洛把凳子挪到自己身旁，又叫喜兒坐下來，攬著她的肩膀，柔聲道：“你要真去找他說話，就先聽完我的兩句話，能記呢盡量記著。”

喜兒很乖巧地點點頭：“姑娘您說。”

接下來要說的話多少有點殘忍，但總比什麽準備都沒有，冒冒失失去討個沒趣兒回來要好得多吧。

秦語洛抿了一下唇，盡量讓自己的表述能夠委婉一些：“他的家在這裏，一輩子最遠不過去了一趟縣城。大富大貴是沒有，可他們家再奮鬥個十幾二十年的也能熬成個小富戶什麽的。我想著這樣的人家總是希望團團圓圓的，兒子要離家恐怕父母不能答應。至於你呢——”看著喜兒眼裏有了霧氣，秦語洛便撫著她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身上，語氣愈發柔軟了，“這得問我娘怎麽說，我娘也沒把你當成什麽不要緊的下人，不會隨意打發掉你的，這兩天肯定是拍不了板的。那麽，你得先跟著我們回去。我想，你也很想家裏的爹娘了，好容易一家團聚了，你離得開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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