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攸寧那般表情，必是聽見方才的話了。那他最好也能聽出來秦語洛是阻止過王嫂子的，並非輕浮到了對於這種事情能安然處之、面不改色的地步。

“嫂……嫂子你看，家裏還有客人呢，不方便說這些。”秦語洛一起身，便感覺腿肚子都在打顫，忙推著王嫂子走出去，替她開了門，陪笑道，“改日，改日有空再來坐坐。”

王嫂子這才從莊攸寧臉上挪開眼，拽住秦語洛的手臂，死賴著不想出去：“別，別啊，好妹子！雖然裏頭那位公子看去貌比潘安的，那我家兄弟總也有半個潘安那麽好吧。未見得他長得俊就要推了別個，你有空也想想我兄弟，想想……”

越說越過頭了，秦語洛心一橫，便用力把人往外狠命一推，重重關上了門。

王嫂子一個趔趄，差點沒跌了，站穩時大門已經緊閉起來了，只能拍著門沖裏頭喊道：“好妹子，你考慮考慮，我改日再來啊！”

秦語洛臉上頓時又給燒紅了，就連脖子也是一片火辣辣的。

可是這般紅光卻不好看，羞中帶憤與羞中帶怯還是有著明顯的差別的。

“喜兒，喜兒，你在幹嘛呢？快出來幹活啊！”秦語洛無法獨自面對遲遲不肯走開的莊攸寧，只好扯著嗓子搬救兵。又動作誇張地拿起一件衣裳，用力抖了好幾下，想著這衣裳要是能往上飄就好了，正好能擋在兩個人的眼神中間。誰也不看誰，就誰也不尷尬了。

廚房裏的喜兒聽那叫喚仿佛微微含嗔，不禁狐疑，邊回話邊走出來瞧：“姑娘不是要我給王嫂子沏茶嘛，水還沒開呢……呀，王嫂子人呢？”

秦語洛哪裏有心思解釋王嫂子怎麽了，忙指著地上的木盆道：“快過來把這一攤收了。”

喜兒撓著頭，看了看秦語洛，又看了看莊攸寧，覺得氣氛有些怪異。也不光是怪異，還很嚴肅，弄得喜兒也不敢造次，乖乖地走過去繼續晾衣裳。

莊攸寧仍肅著一張臉，背著手沿著廊子走了幾步，探到廚房裏看了一眼，冷聲提醒道：“好像水開了。”

“好嘞，我馬上去。”喜兒也不先瞧瞧秦語洛的臉色，立馬就放下了手裏的活。

直到秦語洛語氣不善地在後頭喊住了她，她才扭過來，委屈地撇了撇嘴，好像在說，不管如何，水要是燒幹了可是會出事的，然後還是留下秦語洛一個人跑開了。

空氣瞬間變得凝滯了。

莊攸寧臉色很差，秦語洛的眼中則是各種色彩都撞到了一處。既有羞赧，又有微怒，還有點局促，甚至是心虛。

一大早被人唐突了一番早已不是滋味了，偏巧還被外人聽見了，且這人不是旁的誰，恰恰是眾人愛在她跟前打趣的那個人，叫她怎麽還站得住呢？

“她下回若真的還來，你只管叫我就是了。”莊攸寧沈聲如是說，腳下已追出了五六步。

秦語洛更覺無語，怎的這一天凈是些不應該的人插手於她的大事呢？

“王嫂子下回不管還來不來了，都不是二公子該出面的事。”她也不回頭，微微頓了一下足，背對著人蹲完禮就走了。

這句話惹得莊攸寧霎時緊握雙拳，人也跟著前傾，不用自己施力，身子就自然地跟了出去。他瞪圓了眼，嘴唇張開了大半，一句“難道我不能出面嗎？”已然擠到了嗓子眼，卻還是被理智硬生生拽著，又給拖回了腹中。

“我是不能出面！”莊攸寧停了腳步，垂眸沈吟著，“的確，有些大事兒都該是父母長輩出面才對。我的意思是……下回有什麽難處，你可以……”

這才是句像樣的話，否則聽著好像他們二人私下有多放肆似的，都輪得到莊攸寧來置喙這些了。

秦語洛側了半邊身子過來，臉色微霽，腮上淡淡地帶著些禮節性的笑意，道：“二公子就當方才什麽都沒看見，也什麽都沒聽見吧。”

笑容不都是讓人覺得溫暖的，太生硬或是有距離感的笑反而讓人無端冒火。

可莊攸寧仿佛又沒有立場和理由為此表露不滿，只得憋著一股不爽的勁兒，看著秦語洛頭也不回地走開。

躲在門後偷聽的喜兒探出半個腦袋來，正瞧見莊攸寧藏在身後的拳頭，再聯系一下方才那番沒頭沒尾的對話，似乎明白了什麽。

等到她恍然地點著頭，眼裏恢覆了神采時，眸子一轉，恰撞上寒潭般深不可測的莊攸寧的眼。

再看看喜兒是個什麽模樣呢？

蹲在角落裏，身子斜著向外探出。至於神情，她自己倒是看不著的，但想也知道能有多鬼祟。

“二公子，那個……”喜兒一邊支支吾吾說著話，一邊快速扭過頭垂下了腦袋，伸出手往地上劃拉了兩下，假裝在撿什麽東西。

莊攸寧用比臉色還冷的語氣問道：“廚房裏有點心嗎？”

“有的有的。”喜兒如獲大赦，趕緊站直了諂媚道，“您稍等，我一會兒就送去書房。”

待到喜兒往書房裏忙完了回到西廂房時，秦語洛早就沒事兒人一般地認真納起了給劉氏做的鞋底。

剛才在書房的時候，聽見連秦淮謹都忍不住問莊攸寧怎麽臉色忽然變差了的話。喜兒就想別是自家姑娘給人看了冷臉，兩人這就鬧起情緒來了，那可不大好。便進屋去洩了一杯茶，奉上去小小聲問道：“姑娘，方才聊得不好嗎？”

秦語洛念頭一轉就猜到了，剛才喜兒沒準就在廚房裏偷聽。她擡眸看著一腔關切用錯地方的喜兒，冷笑著答：“不過是遇上二公子出來要點心，他隨口問了我，我說不知道。這也算聊？”然後接過了端上來的茶，擱在一邊不喝。

喜兒噗嗤一笑：“真要只說了這個，姑娘又何必跟我解釋？”

這個沒心沒肺的丫頭此刻讓秦語洛有些頭疼了，想必這接下來要說的不會是什麽好話，甚至是不合時宜的昏話，不聽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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