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什麽時辰了？”秦語洛眼眸望向窗外，借故扯開了話題。心想著要是喜兒知道適合而止，倒還不算徹底沒救。

可惜事與願違，喜兒根本沒把什麽禮儀矜持記在心上，脫口就道：“二公子心急，說了一句不該說的，可那也是因為心裏頭有姑娘您啊！情急之下，雖忘了你們的事兒還沒說準，他還不能出面，但……”

這可惹到秦語洛了，加之她今天被冒犯的遠不止這一次，立時將手裏的夥計丟下，拍著桌起身怒問：“你說的是什麽事兒？誰和誰沒說準？”

喜兒何時見過她如此氣盛的樣子，頓時就慌了神，也沒法思考了，不安地咬著手指說：“不就是……”

秦語洛看著喜兒這迷迷糊糊的樣子愈發來氣，蹙眉沈聲怪罪道：“不就是什麽？你知道剛才是怎麽回事兒嗎，就敢在這兒胡謅！”

“沒聽全，但也猜著些影兒了。”喜兒兀自解釋起來，想表示自己並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就進來瞎說的，“我估摸著呀，王嫂子人雖不壞，想事情卻總有些倒三不著兩的，二公子又提了什麽有些大事兒之類的，那可不就是……”話到一半，她又覺得害怕了。秦語洛就是再好說話，此刻正生著氣，言語自然也不能太過肆無忌憚。

想到這裏，喜兒又把聲音壓低了許多，低眉順目地好意勸說：“我想著上回大平哥對二公子說話夾槍帶棒的，他都有些不樂意，何況今兒又是捅破窗戶紙地說。就算是王嫂子提的那人不足以比較，以二公子的脾氣也是會急躁的。這也可以理解呀，關心則亂嘛。倒是姑娘您，就是覺得二公子失言了，也提醒得和軟些才好。又沒有別人在場，何苦那麽冷冰冰的？別兩個人都話趕著話的，本是有心的，可要鬧起別扭來多不劃算呢！”

早就聽不下去的秦語洛一手扶額，一手叉腰，雙眸無奈地一閉，再睜開時，眼神裏更添了七分嗔怪：“你猜著了居然還敢這麽勸？從前我不管你，那是因為咱們畢竟不是在京城，自然也不在乎什麽規矩長短的。可現在不同了，有大家出身的貴客在家住著，不日又會往京城中去，難道回了京裏，你還是這樣說話做事？那我可不敢再留你了！”

話說到這份上，喜兒雖然還是不知錯在哪裏，但卻是知道怕了，忙跪下去磕頭，一時沒忍住抽泣出聲：“姑娘，我……我……您別趕我出去。”哭著哭著，她又想該不會是自己說話太直白，惹得自家姑娘羞憤了吧，忙又解釋，“我就是想著咱們家老爺太太沒什麽說的，那就……”

“你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秦語洛忍不住戳著喜兒的腦門質問。

喜兒怯懦地縮了縮身子，自言自語道：“錯，錯在……哪兒？”

她倒尚且懵懂不知，秦語洛已經氣得腦仁發脹了，又不好嚷嚷起來，只能耐著性子輕聲訓斥：“我爹我娘什麽都沒說，也不可能說。而且這是長輩之間的事情，與我無關。可你的言行舉止合不合適卻都是與我的名聲相幹的，你不可以胡說八道讓人家誤會我是輕浮之人，知不知道？”

因著害怕，喜兒下意識地連連點頭，忙回說：“懂……懂了。”

可秦語洛卻從她微微松懈下來的眼神裏看出，她還是一廂情願地以為這通脾氣不過是因為害臊罷了。這可不是問題所在，從前有些玩笑本就不該開的，不過是想著山高皇帝遠，又沒有旁人聽見，秦語洛才不責怪。可要是總這樣下去，自己的名聲遲早要敗在喜兒手裏了。看來以後，不能繼續把喜兒當個玩伴似的不約束了。

“你沒懂。”秦語洛拍了一下桌子，肅著臉坐下來，用一種陌生的口吻吩咐道，“閑下來時好好想想我的話，往後回了京城，該怎麽做、怎麽說，有什麽忘了的、不明白的，就去問李嬤嬤。這一去，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挑咱們家的錯，給爹使絆子呢。我伸手夠不著的地方，我自然管不到。但我說了能算的地方，絕不允許有任何差池！”

到了這會子，喜兒才稍稍悟過來了。村裏的鄉鄰會信口說的笑話，在京城可就是禍從口出了。什麽兩情相悅、郎情妾意的，就是真有，也都只能是各自意會罷了，不可以就這麽說出來的。

就隔著一扇門，李嬤嬤詫異著臉，小心翼翼地挪步過來。對著不知何時又呆立在院內的莊攸寧，悄聲問道：“二公子，我沒聽錯吧，怎麽我們姑娘像是在屋裏發火呢？”

他面色如土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本就有心事，而不是聽著拍桌聲湊過來瞧熱鬧的。李嬤嬤心裏便暗暗有些端倪了，卻又不大敢肯定。

直到莊攸寧開了口，才算是印證了她的猜測：“李嬤嬤要是打算進去探探情況，麻煩給帶句話。就說要是遇上兩個昏了頭、講胡話的人，不必記在心上，氣著自己也不劃算。還有就是……不用說，這話是我說的。”

李嬤嬤忍著笑，微微揚了一下嘴角。旋即一想，為什麽要說遇到了兩個講胡話的人呢，究竟是哪兩個人？

於是，她忙調轉頭去問：“今兒可是有誰來過？”

莊攸寧卻答非所問道：“不對，還是悄悄告訴她，這話是個冒失鬼要帶給她的。”說完，便回身朝書房去了。

李嬤嬤心說書房裏邊不是才散嘛，怎麽又往那裏過去了。可連喊了好幾聲，莊攸寧也沒聽見。

直到他自己開了門，望著空空蕩蕩的屋子一怔，這才窘迫地關上了門，急急地又去了東廂房。

李嬤嬤搖頭，覺得有些好笑，就用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偷偷嘀咕：“年輕人，拌起嘴來還真是……”

西廂房裏喜兒的哭聲還未完全止住，甚至漸漸有些大了起來，引得劉氏也出來問：“怎麽了這是？語洛屋裏在做什麽呢，這麽吵吵嚷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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