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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落日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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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探地往前邁了一步,輕聲喚道:“語洛……”

電光火石間,秦語洛整個人如同被閃電擊中,一個激靈連連退了兩步。

這還是第一次有外男直接喊她的閨名,怎能不叫她驚慌!

莊攸寧也意識到自己恐怕是性急了些,忙又加了一句:“妹子。”再故作從容地征詢道,“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秦語洛呆了,只顧看著自己的鞋面,跑也不是留也不是,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是。若應了,是否太不矜持了呢,若否了……沒有不能否的理由,只是她一時竟如啞了一般,說不出半個字來。

兩人就這樣站在夕陽下,直到遠處山坳間僅剩下最後一束光的落日還在沖他們揮手。

莊攸寧背起手讚了一聲:“真美!”

秦語洛更加無措了,手心的汗都快能往下滴水了。

正在她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有個聲音格外溫柔地補充著:“今天的夕陽很美吧。”

秦語洛微微擡了一下眸,頷首表示同意,然後便推說身上乏累了,想回去休息。

跑到臺階上,又聽見那個溫潤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說:“人也很美。”

秦語洛沒有回頭,而是徑直沖到屋裏猛地關上了房門。

那個嗓音仿若是有魔力的,即便與他隔著門,偏偏還是覺得滿屋都是他的聲音在說“人也很美”,還有他喊著她的名字時,那兩眼晶亮的模樣一直在她腦中晃悠。不知不覺中,她慢慢覺得這樣的行為不是那麽的僭越或是無禮了,她居然還會覺得心頭暖暖的,還會覺得他的聲音很好聽,甚至是帶著點誘惑的。

混亂了半晌,秦語洛回身,顫著手搭住了門,想從縫隙裏望出去瞧一瞧,莊攸寧還在不在了。

可惜,她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院子。

這時候,她真是恨透了腦海中的另一段人生。

這段日子的相處下來,或者說兩輩子加起來,剛才那一瞬應該是她真正意義上的情竇初開。可是另一個她很快就來潑冷水了,感情不是好東西,不要觸碰,更不要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語。男人會變的,而且變起來比女人狠多了。

而此時,莊攸寧已經迅速收拾起心情,與秦淮謹一道進了東廂房。

莊清寧明顯精神好多了,不用人攙也能自己坐起來,拱手謝道:“秦大人,連日來多虧了您一家人傾力相幫。”

秦淮謹還了個禮,上前道:“大公子不必這樣客氣。”然後,便在他跟前坐下了。

莊攸寧給自己搬了把椅子也一道坐下了,見秦淮謹東瞧西看的,忙道:“伯父不必擔心,外頭守著的都是我們兩兄弟的心腹,您若有話盡可直說。”

秦淮謹撚著須,深深透了一口氣,這才開腔道:“大公子……”

莊清寧手一擡,便搶道:“秦大人都直接喚我二弟的名字,我這個蒙您搭救才撿回一條性命的人,不是更該與大人親近些才是嗎?”

秦淮謹暗暗點頭,也不多客套,忙直入主題:“清寧,我想問問,你遇到的麻煩,是偶然呢還是……”

莊清寧見他語帶保留、眼帶沈思,便搖頭冷哼道:“後者吧,但是恐怕已經沒有任何證據了。我們所遇的埋伏,那夥人都是死士。雖擄了一個,但還沒來得及問呢,那人便咬舌自盡了。這樣的做派,哪裏會是一般的小毛賊。”

秦淮謹不禁痛心疾首道:“災民的糧草也有人敢打動!這還不算,竟然還敢對朝中委派的大臣下此狠手!”

而沈默的莊攸寧也已緊緊將拳頭握住了。

莊清寧講起這件事來,也是一團怒火燒上心口,不由輕咳了兩下才道:“我信得過秦大人,也就不想多隱瞞什麽了。其實此行除了押送糧草,我最要緊的任務是調查順德知縣章紀安不按規矩行事,擅自賣官的事兒。”

“賣官?”秦淮謹更生疑惑了,“順德都這樣了,一個堂堂知縣不先想著如何安置災民,倒在琢磨賣官?”

莊清寧的眼神愈發幽暗沈重了起來:“其實前兩年就有人上奏過朝廷。雖說知縣下頭有不少職務是可以讓人捐的,也不曾限定過名額。可章紀安卻暗地裏哄擡捐官的金額,更讓人憤怒的是,呈上來的數目都是謊報。這還不夠,今年又有人告發章紀安只手遮天,私下買通一幫地痞流氓,專門搜集同僚的各種麻煩事兒。但凡有一點傳言,也不論真假,就亂判他們有罪,借此來排除異己。眼下又恰逢饑荒,正是缺人的時候,章紀安便以保舉之命,借此機會讓那些富戶用糧草來換官位。這次順德鬧饑荒,傳來的邸報有個怪相,雖然對於災情大書特書,可卻並未大肆向國庫要糧。這要是別人手裏這樣,倒真是做知縣的功不可沒了。可章紀安那廝也有如此本事,反倒讓人生疑。”

秦淮謹琢磨了一下這事,不由冷笑道:“我看他意不在錢,而在升遷。說來,倒也是個奇招,平素只聽說過謊報災情訛詐國庫、中飽私囊的。可細細一想,他雖然損失了一筆數目客觀的災糧,卻又正好能讓不知情的人以為他能力非凡,可以領著災民自救。就那一點兒賣官換來的糧草,應付了災民未必能剩下多少。可是只要政績擺在那兒,升遷是遲早的。爬得越高,那好處自然會源源不斷地來。”

“正是這樣。”這話說到莊清寧的心坎裏去了,他不由坐直了身子,激動道,“一個目光短淺的貪官,頂多魚肉一方百姓。但是一個如此老謀深算的佞臣,一旦讓他平步青雲,垂手拿下京中要職,將來整個朝堂的風氣都會讓他給敗壞了。”

“更讓人難以心安的是,眼下的朝堂本就是一片汙濁!”莊攸寧忍不住怒意,捏緊的拳頭就捶了大腿一下。

窗外立刻圍攏了好幾個人,直到聽見裏面說沒事才又散開了。

“章紀安與宮裏那位千歲……”莊清寧壓低了聲音,瞇起眼睛仔細回憶起來,“他的父親好像曾是詹事府左春坊大學士。”

秦淮謹便肯定地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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