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8章 如意 (1)

關燈
高嬤嬤聽到趙淵的話,猛然間往後退了幾步,整個背都癱靠在了墻壁上。即使如此,她還是不受控制的軟了腳往地上滑。

她怎麽可能忘記如意呢,那個她爭了半輩子也越不過去,卻又害了她一生的人。

若是說和佳公主最信任的人,在如意跟前,高嬤嬤也是要讓到一旁的。

和佳公主七歲的時候,高嬤嬤被趙皇後打發到和佳公主身邊時,如意便已經在和佳公主身邊伺候好幾年了。當年的如意,與和佳公主在宮中有共患難之情,和佳公主對她,才算是亦主亦友。

高嬤嬤在和佳公主身邊伺候了兩年,終於千盼萬盼在二十五歲時被放出宮了。

出宮之後,她結婚生子,無奈女兒出生的當年,丈夫便意外死了。夫家嫌她生的女兒克死了父親,一封休書趕她出了門。

她早已經背井離鄉留在京中,那些年在宮裏存的銀子都做了嫁妝,如今夫家扣了大半下來。她也毫無辦法,只能先尋了地方住下來。在京中她舉目無親,又聽說和佳公主被指婚給了護國公府的大爺,便靠著幾年的主仆情分投奔了過去。

和佳公主雖然生活在宮裏的爾虞我詐當中,但是性子素來是溫和的,對於自己身邊的舊人一向都很心軟。若是她軟言求幾句,和佳公主定然會給她們孤兒寡母一個容身之所。

只是沒料到,她連護國公府的後門都進不去。

她在護國公府的後門裏流連了大半個月好在幸運遇到了出門的如意。

如意比和佳公主大三歲,那個時候已經是雙十的大姑娘了。當年她便覺得如意生的極好,如今看來她的眼光果然是沒錯。

同是宮中出來的人,如意便生活的錦衣玉食,而她死了丈夫,孤兒寡母被夫家趕出來,被人踩在塵埃裏。她看著如今似乎高高在上的如意,心中卻還可笑的有了躲起來的想法。高嬤嬤當時才知道,自慚形穢到底是怎樣的感受。

可是她早已經向生活屈服了跟著如意進了護國公府,到底是在和佳公主身邊留了下來。

齊氏和佳公主帶來的陪嫁丫鬟和嬤嬤並不多,泰半都是臨到出嫁之前,趙皇後隨意挑選的。因此她這個不受趙皇後控制的,曾經在公主身邊伺候過的舊人,便入了公主的眼。

只是如意在和佳公主身邊一天,她便是永遠都不會出頭的。

在如意出嫁前,和佳公主私庫的鑰匙便是在如意手上,高嬤嬤頂多是在如意手下打打雜。

當年在宮中她隨意便可以教訓和訓斥的小丫頭,如今已經爬到她頭上來了。

和佳公主雖然性子溫和但是如意卻是個烈性子,況且她極其聰明,和佳公主便更是倚重她了。

當年的事情,若不是如意出的主意,又說了那番話,公主怎麽可能生出那樣的想法。要不是如意這個**,如今她早已經出了府享盡天倫,如何還在這府中蹉跎著浪費了一生。

高嬤嬤想到往事,只覺得滿腔的恨意,似乎就連心中的那一點懼怕都消失殆盡。

“如意那個······如意還沒死,她在哪裏?大爺可是有她的消息,還是她已經到了府裏來?”如意還有雙親在家鄉心心念念都想著回歸故土。和佳公主給她指了一門親事,便是如意家鄉的一戶鄉紳。和佳公主在世時,如意也來過信,聽說是過的極好。

後來她得了和佳公主的信任,和佳公主後來又斷斷續續的病著,她便大著膽子從中攔截了如意的來信。後來,大概是如意見公主久不回信,逐漸的便斷了來往。

其實依照高嬤嬤對如意的滿腔恨意她曾經也是有買兇殺人的。只是不知道該說如意是幸運還是不幸和佳公主逝世之前,如意的家鄉便發了一場大水後來如意一家不知是死在洪澇裏還是搬離故土,卻是失去了消息。

“如意姑姑自然好的很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她的消息,便讓人請了她過來。如今,轎子恐怕都已經進了門。”趙淵淡淡的說了一句。

當年如意家鄉發大水的時候,如意一家老小卻是正好去了永州的老家,幸得逃過一劫。後來,他們一家便商量著在永州定居了下來。

而巧合的是,林家從宮中請的那個教養嬤嬤正是永州人士,去年回了一趟家鄉,順道帶著她侄兒一家上京來討生活。她和如意有幾面之緣,認出如意時倒是跟她閑話了幾句。等回到林家,又無意間跟賈敏談及。

趙淵這才得知了如意的下落,卻是連忙打發人快馬加鞭的去請了過來。

趙淵的話音剛落,屋子裏的人除了黛玉和安氏,卻都是齊齊變了臉色。

如意這個人在和佳公主跟前多有臉面,他們自然是知道的,卻沒料到趙淵竟然還能把這個早已經沒了音訊的人重新挖掘出來。不單單是二房,就連護國公都有些心神不寧了。

“胡鬧。”護國公終究是出聲了,“這個如意雖然是在公主身邊伺候過的人,但是早已經放了奴籍出府了,怎麽能讓一個外人來府裏看笑話。”

“祖父也覺得這是一個笑話麽。”趙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寒涼,“比起這個刁奴來,我倒覺得如意姑姑更能知曉我母親的心思。況且當年如意姑姑是和母親一起從宮中出來的,當年母親的嫁妝也是如意姑姑幫著母親打理,就連母親陪嫁裏有多少田地,有多少壓箱底的銀子,即使沒有那張嫁妝單子,如意姑姑也是清楚的很。”

“再怎麽清楚,那也是一個外人。”趙家的二老爺也忍不住出聲。

“是麽······”趙淵突然間笑了起來,只是笑意裏越發的譏諷,“我倒是覺得,外人還更能讓人信任,難道二叔不是這麽認為的嗎?”

趙時立刻氣的臉色通紅。

“大哥。”安氏突然間站了起來,往趙淵那裏走了幾步,“祖父和爹這般說也是有道理的,不管怎麽說,祖父和爹也算是大哥的長輩,大哥不應該頂撞……”

安氏話還未說完,突然臉色一白,豆大的汗珠從她額跡滑了下來。她一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卻是去拉此刻離她最近的趙淵。

趙淵厭惡的皺了皺眉頭,快速的閃過了身子,安氏便軟軟的倒了下去:“好痛……我肚子好痛……”

安氏的聲音說的斷斷續續,猶如風中的飄絮一般。

趙滔便幾大步上前扶住了安氏,又對趙淵怒目相向,仿佛趙淵殺了他兒子一般:“大哥,藝雅有了身孕,方才你若是扶住了她,她也不至於摔在地上。”藝雅是便是安氏的閨名。

黛玉卻是被趙滔的話氣了個倒仰,這對小夫妻倒是打的好盤算。黛玉雖然知道安氏多半是假裝的,但是這樣逼真的演技,那滿頭的大汗,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

黛玉正想說話,卻見趙淵在趙滔大喊請太醫的時候,便慢慢的踱回了自己身邊。他左手虛扶在黛玉坐的那張椅子的椅背上,輕輕道:“男女授受不親。”

饒是正在津津有味琢磨著安氏不斷冒汗的彪悍演技的黛玉,也不禁為趙淵這個回答莞爾不已。

“你別欺人太甚······”趙滔從牙關裏擠出幾個字,一遍大聲含著“請太醫”,一邊打算抱起安氏往外面走。

齊氏倒是真的以為安氏出了什麽意外,嚇得臉色都發白,言語都尖刻了起來:“你們大房簡直是欺人太甚,先是想逼死我,一計不成,倒是想逼死我那未出世的孫兒,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麽。林氏,你這個……”

齊氏的話被趙淵清冷的目光逼了回去:“柳岸,請張太醫進來。”

一屋子的人頓時收了聲,就連在趙滔懷裏痛苦呻”吟的安氏也短暫的忘記了自己扮演的角色。

沒一會兒,一個背著藥箱的老頭便擦著汗走了進來,他見這一屋子的人都楞楞的看著他,也經不住有些發怵。

“先前世子請了我來府上看病,說是貴府的二太太身子抱恙。”也是見多了世面,那張太醫很快便淡定了下來。

“先前二嬸暈了,我便拿了子深的帖子去請了張大人過來,如今可是正好悄悄弟妹如何了。”黛玉便忍住笑在一旁解釋。

張太醫已經來府上許久了,黛玉讓人帶著他去偏廳喝了小半個時辰的茶,便是預防這齊氏和安氏又使出什麽幺兒子來。不過目前看來,她那些茶還是有顯著效果的。

“張大人,還麻煩您替我二弟妹扶脈,方才說是肚子疼,正鬧騰著呢。”黛玉又轉頭跟張太醫說了一句。

饒是不知前因後果,張太醫也知道如今氣氛正是劍拔弩張的時候,只是他素來行醫嚴謹,又不會推脫,倒是真的4趙滔放安氏坐下來,又給安氏扶了脈。

“二奶奶脈象康健,胎兒也穩的很,根本不會出現疼痛的情況。”張太醫站起來肯定的說了一句,又道,“老夫雖然行醫救人義不容辭,但是一點事情都沒有卻大驚小怪的讓老夫跑這一趟,簡直是拿我尋開心。”

張太醫憤憤的收起了藥箱,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黛玉差點要憋笑憋成內傷,沒想到這張太醫一本正經的樣子,卻原來也是個演戲的行家。(未完待續。)

279 當年

安氏也知道大房先前定然是準備好了,便有些餓訕訕的拉著趙滔坐了下來。

“二弟妹可是好了一些?”黛玉似笑非笑的問著,安氏低垂著頭,輕輕點了點。

“餘煉,把如意姑姑請上來。”趙淵見一屋子人似乎都安分了下來,這才對裏面囑咐了一句。

趙淵話音剛落,如意便從與大堂相連的那道門裏打了簾子出來。

黛玉這時第一次見如意姑姑,卻見她看上去四十上下的年紀,五官很柔和,頭發挽成了一個單髻。雖然衣著打扮上有些樸素,卻依然帶著出挑的氣質。

昨日趙淵便和黛玉通了氣,說是接如意的船已經到了碼頭,今日一大早便乘了馬車往護國公府趕,黛玉這才在晌午過後,特意去了齊氏的院子。中途又確定了一次如意已經到了府上,這才敢放心大膽的鬧。

很顯然這屋子裏的人除了黛玉和趙淵,是沒有人想見到如意這張臉的。護國公皺了皺眉,表情雖然極力掩飾,但是還是有些不悅,趙時和趙滔一臉的凝重。安氏雖然不知如意姑姑為何人,但是也知道事情似乎有些不受控制,臉色也沈著。

齊氏更是灰白了一張臉,有些怔怔的看著如意走了進來。

只有高嬤嬤的一張臉,做出了呲牙欲裂的樣子,倒像是恨不得殺了如意一般。

如意擡頭看了高高在上的護國公一眼,略微福了福身子,又上前來給趙淵和黛玉請安。

趙淵和黛玉都偏了偏身子,不敢受她全禮。

等給屋子裏的三人行完禮,她似乎未曾看到二房的人一般,直接略過他們,朝靠在墻上的高嬤嬤走了過去。

“高姐姐,一別數年,你還是當初那副樣子。”如意輕聲說了一句。這句話聽來倒不像是尋常的打招呼,反而帶著一絲貶義。

高嬤嬤臉色變了變,她直起身子理了理發鬢,又把頭上已經歪了的簪子戴好。似乎一瞬間便燃起了鬥志:“當然,你沒死之前,我自然是要活的好好的。”

如意輕聲笑了起來:“是麽。公主仙逝之前,我一直念著公主,總是想回京中看看。後來公主歿了,我也是想回來的,只是奈何當時已經拖家帶口。卻是一直不得成行。若是知道姑娘被你這般糟蹋,公主的心血被你這般毀於一旦,我便是拖著最後一口氣,也要回來看你遭報應。”

說完如意走到黛玉身邊,細細的看了看黛玉,行了個禮便道:“方才我在隔間坐了一會兒,該聽到的不該聽到的卻是都聽了,奶奶可是能讓我瞧一瞧嫁妝單子。”

黛玉求之不得。把嫁妝單子親自送到她手上,又引著如意坐下來,如意倒是推辭了。

“這件暖玉的小屏風。當年我伺候公主的時候,便是公主的心愛之物。她數次說將來一定要留給大爺的,不知怎的便成送給大姑娘的東西了。”

“還有這幾件珊瑚擺設,大爺小時候很喜歡這個顏色,公主也明說了是要留給大爺的,如今可是變成了二太太的東西了。”

……

如意一件一件的指出了趙蓉沁嫁妝單子裏屬於和佳公主的陪嫁,任何一件都說出了來處以及公主當年說過的話。

“不知二太太是否能解釋一番,這些東西,可都是從哪裏來的?”如意含著笑意看著齊氏,心中早已經是滿腔怒火了。

接如意上京的。除了趙淵派的人手,還有黛玉身邊的一個老嬤嬤,一路上倒是跟如意說了不少護國公府的事情。如意只知道趙淵和趙梓清少時雖然衣食不缺,但是卻過的很辛苦。如今看著二房明目張膽的把屬於趙梓清和趙淵的東西據為己有,還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心中便是恨意叢生。

若是她未曾走這一趟。但憑著高翠娥這個賤婢的言辭,這些東西莫不成都要落盡二房的手裏不成。

“高翠娥,當年公主待你不薄。你和你女兒流落街頭,是公主收留了你們,你女兒錦衣玉食長大,絲毫不比小家族的姑娘待遇差。只是公主待你好,還養出一頭白眼狼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可是對的起公主的再造之恩。”

如意趕上前去,狠狠的扇了高嬤嬤兩耳光,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高嬤嬤笑的如同癲狂起來:“再造之恩?我就只有一個女兒,那是我的命根子啊,當年若不是你出的註意,公主又逼著她給大老爺做小,她如何會一根繩子了解了自己。你們害我後半生孤苦無依,我沒害了大爺和三姑娘的命,就已經是知恩圖報了。”

“既然你來了,咱們便新仇舊恨一起了結。江如意,你欠我的,也是時候還了。”高嬤嬤突然蹬起來,瘋了一般的沖向如意。她抓了如意的頭,便往柱子裏撞。

趙淵臉色一變,連忙幾大步上前提起高嬤嬤,輕輕往前一擲,高嬤嬤便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跌落在了地上,半晌都沒有爬起來。

“我江如意自認做事做人無愧於心,倒是你養了一個好女兒。”如意驚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卻又說道,“如今正說著公主嫁妝的事情呢,咱們的恩怨,日後自然要理清楚。”

說完如意又拉了拉弄皺的裙子,從手裏拿出一疊書信。

“聽說公主的嫁妝單子不見了,正好,這些年來我和公主倒是通了不少信,信中公主也屢次提過她陪嫁的那些田地如何處置。雖然二太太說是大老爺賣掉的,咱們便尋了那些買主來,一家一家的訪。即使轉手賣了多次,順藤摸瓜也能知曉當年從大老爺手中接過地契的當事人。”

“嗯,我倒是忘了,當年公主的陪嫁都是我打理的,有一些沒有寫到嫁妝單子裏的產業,我這裏也是記得的,咱們便一並調查清楚,如今到底到了誰手上。”

聽完這句話,二房的人這才齊齊變了臉色。

他們先前以為出了高嬤嬤,和佳公主事情便沒有人知曉了,這些沒寫到嫁妝單子裏的產業,自然是幹凈的。趙時便做主留了下來,況且這些年來,也是相安無事的。

為了以除後患,他們甚至打算著等趙梓清一出閣,邊做掉高嬤嬤。知道秘密的都已經是死人了,這才讓人真的放心。

(未完待續。)

280 鬧劇

“子深,你說高嬤嬤是一面之詞,那如意也是一面之詞。她們二人的話,都是不可全信的。”趙時低頭想了想,又道,“這樣吧,這件事情咱們都有各自的立場,便交給你祖父去查,你意下如何。”

說完不待趙淵回答,趙時便上前幾步靠近了護國公:“爹,依兒子之見,您老人家查這件事情才最適宜。”

趙時看著護國公,眼中帶著一絲哀求。

護國公心裏掙紮了一番,當年知道真相的時候,趙時也是用這樣哀求的神色看著自己。只是那件事情非同小可,即使他心中偏愛這個兒子,卻也不能應了他的請求,只能在別處補償他。

若說和佳公主的嫁妝,若不是他暗中的縱容,二房也不會起這樣的貪念。況且當年若不是趙皇後的賜婚,一切都該順著他的計劃走的。和佳公主嫁進來,讓他多年的部署毀於一旦,大房欠二房的,不是一筆嫁妝便可以撕扯清楚的。

這個老邁的老人沈沈的嘆了一口氣,罷了,這件事情還只能靠著他壓下來。大房都已經可以襲爵了,算是對他們做了最大的補償。

想到這裏,他心中剛剛冒出來的那一絲不忍,便通通化作了對二房的憐憫。

“子深,你二叔說的是正理,這件事情你們各執一詞,還是由我出面比較妥當。”說完護國公又轉頭對所有人道,“折騰了一個下午我也乏了,你們便先回去吧。孫媳身子不爽利,你們趕緊扶著她回院子吧,別再半路又折騰出什麽事情來了,連帶了肚子裏的孩子。”

最後一句明顯便是對二房說的,但是這中間何嘗沒有對大房的警告。

黛玉冷冷的笑了一聲,這人心果然是長偏了的,二房貪了和佳公主的嫁妝。已經是證據確鑿的事情了,護國公居然還能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知道當年趙季是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讓護國公把大房這一家子都厭棄了去。

按理說趙淵日後是要襲爵的,他還是今上的親外甥,就是沖著這第二點,護國公也該把心思放到趙淵身上。

況且歷來世家大族裏的男子重視的都是長子嫡孫,只有婦人才偏愛幼子,這護國公府偏偏是反著來的。若不是當年的護國公夫人把趙季當做魚眼珠子一樣的疼。黛玉都懷疑趙季不是護國公親生的了。

黛玉原先想著,只要在護國公跟前人贓並獲,護國公即使再偏袒,也不會像如今這般。不過。她似乎估計錯了護國公的底線了。

黛玉往趙淵看了一眼,便見趙淵低垂著頭,左手已經握成了拳,看樣子是在極力的忍著。

這個時代便是這個樣子,一個“孝”字便可以壓死人。即使一切都已經昭然若揭了,護國公說要接手查下去,誰也阻攔不了。

“你們以為,我請了如意姑姑過來,還能讓你們輕飄飄的一句話帶過麽?”趙淵從如意姑姑手中接過這些年她和和佳公主的書信。慢慢的朝護國公走去。

“其實這麽多年來,有一件事情我始終不清楚,為何同樣是趙家的子孫,我爹和趙時,我和趙滔,在護國公的眼中,為何是天差地別。”趙淵直視著護國公。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森寒。

和佳公主還未逝世之前,趙淵便清楚護國公對待兩個孫子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父親已經沒有什麽指望了,當年的他,還是想著做出什麽事情來,讓護國公刮目相看的。

只是他嘗試過很多,血雨腥風裏走過來,他早就明白,不管他多優秀。不管他多努力,在護國公眼中,趙滔跟他都是不同的。

可以說趙淵對護國公不親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在他很小的時候,便已經看清楚了護國公心中沒有原因的偏向。

後來今上漸漸得勢。護國公也看出了他的利用價值,也開始逐漸的重視他了。只是這種重視,說得不好聽點,便是利用。他一個人孤獨的過了那麽多年,這顆心早已經捂不暖了,這個時候來挽救,為時已晚。

將來的那個爵位必然會是他的,這是從今上登基的那一刻起,便已經註定了的事情。

雖然他從未稀罕過那個爵位,只是本就是他的,何必白白便宜了二房,便宜了趙時父子。

護國公明裏暗裏的偏頗,趙淵已經可以完全不在乎了。他只想著由著他們折騰,反正等他襲了爵,便讓二房搬出去,他一向不喜歡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功夫。

只是直到黛玉嫁進來,他才清楚原來齊氏竟然勾結著高嬤嬤,把和佳公主的嫁妝蠶食了幹凈。若不是看了黛玉的陪嫁,在對比了一下留在大房私庫裏的東西,他這才覺得察覺出不對勁了。

他鮮少進內院,這東院的事情一直是高嬤嬤暫管的。卻原來連和佳公主留下來的舊人,也生了異心。

“不過,現在無論這個答案是什麽,都已經跟我沒關系了。”趙淵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二房的眾人,“今日我來,並不是征詢護國公如何做,而是通知國公爺,我母親的嫁妝,我現在要連本帶利的收回去了。”

“子深,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還要忤逆你祖父麽!”趙時立即站起來義正言辭的訓斥起趙淵來。

趙淵哂笑了一聲,表情看上去有些嘲諷:“二叔,我這是給你臉面才叫你一聲二叔,偏偏你自己不要這份體面。”他冷冷的看著趙時,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讓趙時肝膽俱裂,“二叔難道不知道,你上個月匆匆賣掉的那三個莊子,買主是誰麽?還有南邊的那兩處別莊,你也沒打聽清楚買主是誰,便匆匆賤賣掉了。二叔做事也太不謹慎了,還有一些事情,如今我便不細說了,若是二叔有興趣,咱們日後還可以細談。”

“二叔,是國公爺在證據確鑿之下偏袒你們二房,我拒不從的罪大,還是二叔貪了長公主的泰半嫁妝的罪名大?二叔不是稚子,心中應該能自己衡量吧。”

趙時的臉上頓時一片青白。

貪自己長嫂的嫁妝,這件事情若是被人參一本,他即使沒有因為品行不端被罷官,也會在同僚之中擡不起頭來。

這個時代女人的嫁妝都是私有物,但凡有點骨氣的男人,眼睛都不會盯在自己妻子的嫁妝上面。何況,他伸手染指的是自己長嫂的嫁妝,而他的長嫂,還是當年聖上的胞妹。

趙時嘴巴蠕動了幾下,卻找不出理由來為自己辯駁了。當年他們二房雖然有護國公私下裏的補貼,但是畢竟是奢侈慣了的,家中人口又多。況且和佳公主身邊的人又是個會經營的,她當年的陪嫁本來便多,等他們二房進國公府的時候,比起原先可是又翻了一倍。

當初他本就沒往和佳公主的嫁妝上面想,卻奈何不了齊氏一直在自己耳邊念叨。

後來他索性心一橫,反正護國公偏袒他們二房,和佳公主又只剩一對稚子,將來再給趙淵找一個軟弱的岳家,這事情也不算太難。畢竟,即使是讀書人,也抵抗不了金錢的誘惑。

不過事情在今上登基的那一日,便朝著他不可想象的方向發展了。

“這信中寫的明明白白,二叔上個月賣掉的那些產業,我母親曾經可是數次提及了。”說完趙淵又盯著護國公,“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國公爺還是想偏袒二房嗎?”

護國公怔怔的說不出話來,趙淵一直以來雖然冷淡,但是在他跟前從未有這樣強硬的態度,難不成是以為今上封了他世子,他便真以為將來襲爵非他不可了麽?

趙諶心中惱怒異常:“這如意居心叵測,這信未嘗不是她仿的。我說過這件事情我會查清楚,子深你未免太莽撞了,方才還公然頂撞我。你這個性子,將來我怎麽放心把爵位傳給你。”

這便是拿爵位來威脅自己了。

趙淵心中冷笑了一聲:“國公也可以放心,等把屬於我母親的東西拿回來,我自然會去宮中請罪。子深頂撞國公爺,視為不孝,請今上奪了我這世子,給適當的人。”

“你……”護國公氣的臉色通紅,使勁的咳嗽了起來。

趙時看了一眼已經軟在位子上的齊氏,突然間暴起,狠狠的朝齊氏臉上甩了一巴掌:“**,當年我多次囑托你照顧好大哥大嫂的遺孤,沒想到你竟然貪婪至此,連公主的陪嫁都敢私自吞了。你這賤婦,若是不休了你,我將來還有什麽臉面見大哥大嫂。”

齊氏本來便被嚇得六神無主,此刻又被趙時那一巴掌打蒙了,只是呆呆的坐在那裏,聲音都沒出一聲。

黛玉見事情出現這樣的變化,也是覺得齒冷。

若是沒有趙時在暗中的支持,齊氏怎麽敢一人貪下和佳公主的嫁妝,即使昧下了她也沒有能力處理。如今趙時把責任完全推到齊氏身上,雖然無恥了一些,卻是一招棄車保帥的方法。單憑這件事情來看趙時,他便是一個真小人。

齊氏好不容易緩過勁來,這才琢磨出來方才趙時說的那些話。她不敢置信的看著趙時,掌、張嘴便想出聲,趙時又一個巴掌甩了過去。

(未完待續)

281 了解

若是先前那一巴掌只是為了做戲,那第二個巴掌便是真打了,齊氏的嘴角立刻就見了血。

齊氏被趙時的那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卻很頑強的緩了過來。她似乎被趙時的第二巴掌打的馴服了些,只是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捂著臉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趙時滿臉通紅,卻是立即彎腰對趙淵行了一禮:“子深,這些年來我對你怎樣你也是心中有數的,就連梓清,這府中上下都知道你二嬸對她比對蓉沁還要好上幾分。我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我愧對先去的大哥大嫂,實在無顏再面對你和梓清。”

趙時是長輩,他對趙淵行了全禮,本來便重了。再加上他說了這樣一番話,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來,倒真像是真心實意的賠罪了。

坦白說來,這些年來,大概是因為貪了和佳公主的嫁妝,趙時心中有愧,對趙淵倒是真心實意的好。比起對他不管不問的祖父來,趙時反而對趙淵關懷甚多。

只是這種關心,本來便摻雜了其他的因素,如今想來,只是更讓人心寒。

“我不期許你能原諒我,只是這件事情鬧出去,後果可大可小,二叔希望你好生斟酌。”趙時嘆了一口氣,面上帶著一絲討好,“若是你實在不解氣,我便休了這惡婦,卻也只能在梓清出閣之後了。只是希望你和梓清不要同我們生分了。不管怎麽說,我們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鬧大了也只是徒惹他人笑話。”

黛玉聽完趙時的話,嘴角不由得帶上了冷意。這趙時,比起做事直來直往的護國公來,更像是一個攻心的高手,難怪這些年來,護國公幾乎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若是他們是尋常的人家,小叔貪了長嫂的嫁妝。往大了說是一場官司,往小了說也只是徒招人恥笑。

但是這裏是護國公府。趙時是朝臣,而他的長嫂更是當年天子的胞妹。趙時貪了長嫂的嫁妝,往大了說是對宗室不敬,雖然趙淵還在護國公府,抄家滅族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是要罷官的。即使是往小了說,趙時也是丟盡了讀書人的臉。

人活一張臉,趙時品德不端,也會前途盡毀。

趙時這樣嚴重的後果。[].趙時話裏話外卻聲聲的把護國公府和自己綁在一起,把齊氏和趙梓清綁在一起。

他的意思再明確不過了,趙淵兄妹名義上是由二房撫養長大的。趙時品德不端,那被他教養長大的趙淵日後又該如何自處?而齊氏的事情若是傳出去,還有哪家肯與被齊氏教養長大的趙梓清做親?

末了他又怕大房不解氣,說是等趙梓清出嫁之後便休了齊氏,也是為了安撫大房。

比起護國公明裏暗裏威脅的話來。趙時才算是真的審時度勢,又滴水不漏。

黛玉打了寒戰,她想起還未出閣之前,林如海曾經跟她說過。護國公府裏,護國公已經老邁。已經大不如從前了,只有趙時這個笑面虎。才是真的不簡單。

她平日裏跟趙時沒有接觸過多少,如今只是聽了他一番話,也不難想象出這些年來,趙淵在趙時手上吃了多少暗虧。

只是他們鬧了這一場,並不只是為了拿回嫁妝息事寧人,最好的解決辦法,便是一勞永逸。

趙時那裏不好下手,這裏不是有個現成的炮仗嗎?

黛玉想著便彎了彎嘴角:“二叔,俗話說一夜夫妻百日恩,二嬸為了你做了那麽多,一出事你便輕易的就把她給舍棄了,如何讓人不心寒?”說完她往齊氏那裏走了走,卻是不敢靠她太近。

齊氏如今什麽反應都沒有,整個人都像是呆傻了一般,誰知道會不會突然發瘋。

“我嫁進來也有半年了,也看的出來二嬸為了你們二房付出了不少心血。她如今已經這個年紀了,你若是休了她,她日後如何自處,大姑娘和二姑娘將來在夫家如何自處,二弟將來又如何立足,這些難道你都未曾考慮過?”黛玉見齊氏怔楞的臉上有了反應,連忙繼續再接再厲。

“她一介女流,即使膽子再大,如何伸手外院的事情。你把責任都往她身上推,卻又想著休了她,豈不是逼著她去死麽?”

黛玉這話裏,卻是明指憑著齊氏一人吞不下和佳公主的嫁妝,還想套出其他的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