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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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親自采摘的呢。”

賈敏便沈了沈臉,但是眼中的笑意到底是掩飾不住:“這肖夫人可是跟我說過了,也不是母親拘束著你,只是到底不是在自己家,況且身邊又沒人保證著安全。即使是肖家姑娘好意邀請,你也應當打發人來跟我說一聲,下次可不許這般了。”

黛玉便知道游湖時被蛇驚嚇的事情賈敏現今還是不知道的,只是以她看來,孟氏是遲早要給賈敏和自己一個交代的,由別人的口告訴賈敏,倒不如自己坦白一些。

於是她便添添減減的把今日游湖時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只是話到最後卻說是春緋和芷蘭二人合力把蛇給收拾了,只字未提她打算親自動手的事情。以她對賈敏的了解,要是被她知道了自己親自冒險,恐怕今後都要被賈敏盯得死緊了。

況且,這樣一來,賈敏也不大會責怪芷蘭和春緋沒有攔住她。

饒是如此,賈敏也嚇得夠嗆,一把把黛玉拉到身邊,就想看黛玉的腳踝。

“母親,我是真的沒什麽事,倒是春緋抓著蛇頭,回府裏還是要打發人請大夫看看。”黛玉握住了賈敏的手,卻發現她手心帶著冰涼的冷意。林家三個主子先天的底子都不算好,因此即使是夏天也不敢用太多冰。如今馬車的角落裏也只放了一個冰桶,馬車又不透風,黛玉感覺燥熱的很。賈敏現今這樣,多半是因為擔心她而被生生嚇出來的冷汗。

“嗯,叫沈大夫到府裏來,都要看看我才能放心。”賈敏嘆了一聲,才轉頭看向坐在黛玉身後的芷蘭,“雖然你們沒攔著玉兒,只是我知道她長大了,主意也大了,你們也是攔不住她。”

“母親……”黛玉也後悔嚇了賈敏一遭,見賈敏說了這話,便依進了賈敏的懷裏,半搖晃著她半是不讚同的拱了拱身子,“女兒長的再大也還是母親的女兒呀。 ”

賈敏也笑了起來,又對芷蘭說道:“今日你和春緋都做的不錯,就多賞兩個月的月錢給你們。”芷萍便記下了,賈敏身邊大大小小的事情差不多都是她管著,因此出門則是必須要帶上她的。

林府人口簡單,下人的活計也是輕松的很。主人家性子好,不隨意打罵奴仆又不克扣月錢,出手也大方的很。像芷蘭這樣的大丫頭,每月的月錢就是二兩銀子。逢年過節額外的打賞就更不必多提。特別是黛玉和皓玉身邊的丫鬟們,即使是傳話的二等丫鬟,要是話傳的仔細,遇到賈敏高興的時候,賞銀也豐厚的,是以人人都削減了腦袋往黛玉和皓玉的院子裏擠。

只是伺候的名額只有那麽多,所以能留下來的,不是府裏伺候了幾輩子的老人的子孫,就是格外玲瓏剔透的。春緋是外面買來的,在林府中無依無靠。只是在短短六年的時間裏,就從賈敏院子裏的掃撒小丫頭到了她房裏的二等丫頭,後來又被賈敏提了一等去伺候黛玉,可見是個長了個玲瓏心肝的。

今日她明顯也是嚇得臉色慘白,卻還是敢冒著生命危險親自抓那條蛇,無外乎是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要是黛玉被蛇咬傷了,而毫發無傷的她勢必是會被賈敏遷怒的,她本來就在賈敏心中留了汙點,要是經歷了這一遭恐怕是要判“死刑”了。如果黛玉並沒有受傷,賈敏多半還要責怪她勸阻不利,在緊要關頭都不能保護黛玉。只有她代替黛玉冒險,不管有沒有受傷,黛玉都是記得她的好的,賈敏也只會記著她的一心“護主”。

不出意外芷蘭幾年後就要外聘出府了,即使是做一等丫鬟,也是有區別的,而春緋想做的正是這個特別。春緋想爭取一個機會,黛玉並沒有覺得不好。這個丫頭,膽大心細,有城府但心思卻不深。她現在孤身一人,今後的命運也牽在黛玉手裏,倒是比芷蘭更加合黛玉的胃口。

只是春緋有玲瓏心肝,芷蘭也不是個不知事的。她就著姿勢給賈敏磕了個頭,謝了她的賞賜後,才強調今日的事情春緋才真正應該賞賜。賈敏只是笑了笑,也不大介意,就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了。

“壞人。”黛玉正想跟賈敏說那個周少爺的事情,就看到皓玉從芷萍懷中掙紮下來,直直的撲到賈敏懷中,倒是和黛玉對了個正著。

他擡起已經養的白胖的手,緊緊的抓住黛玉的袖子,一臉氣憤:“姐姐之前說等夏日裏熱了起來,就帶我去游湖的,現在姐姐自己去了,也沒帶皓玉去。”說著他猶自不甘心的又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黛玉的袖子,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黛玉的身上。

黛玉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皓玉竟然記得那麽清楚。皓玉早已不比從前,快三歲的小孩子,身子沈的很,黛玉便用手隔開了皓玉的重量,才又哄了他幾句。說是因為他睡著了才沒叫醒他,下次必定在皓玉清醒的時候再去。

皓玉還有些不甘心的咬了咬唇,就聽到賈敏的聲音在頭頂笑開了:“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就把我們玉兒為難成這樣。現在暑氣正重,等天氣涼爽一些了,母親帶你們去劃船泛舟去。”這語氣卻是一掃剛才的郁卒。

“那父親也去麽?”皓玉眨巴著眼睛,咬著食指含糊不清的問道。黛玉見這個情景,又急忙拉出了皓玉的手指。

“成,我們就等你父親沐休的時候再去。”賈敏只是看著她們姐弟倆的動作,眼睛瞇成了兩輪彎月。又跟黛玉和皓玉說起了她剛進林家門的前幾年。那時林如海剛外任揚州,雖然只是從四品,但衙門裏卻沒有現今這樣忙的腳不沾地,夫妻二人倒是還偕同走過揚州大大小小的名景。

雖然知道那是賈敏記憶中最清晰的地方,自然是帶上了幾分主觀色彩,但黛玉還是羨慕的緊。她來這裏兩年,今日這還是第一次出門。

賈敏見黛玉的神色,又看著皓玉眼中帶著好奇的懵懂,便笑道:“皓玉也罷了,要看的長大之後自然是能看到,倒是我們玉兒,我可是疏忽了。”她摸了摸黛玉的臉,“也是母親的身子拖累了你,不然你也不至於小小年紀,性子就那麽靜。”

這話說出來並沒之前的那股惆悵感,黛玉知道賈敏心情好,便不再提在肖家發生的事情。皓玉也聽出了趣味性,便纏著賈敏繼續說,黛玉也就陪著聽了一路。

本來黛玉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揭過去了,第二天吃了早飯黛玉便去賈敏屋裏給賈敏請安。還有兩個月就是中秋,賈敏現在就已經忙著準備節禮了,揚州這邊的倒還是好說,只是京中的路途遙遠,要提前準備。

不管是走官中的,還是開私人的庫府,都是要重新再點算一番。黛玉見正堂裏忙的很,便跟芷萍說了一聲,又轉身陪皓玉玩了半個時辰,才回了自己屋子。

不想快擺晚飯的時候,賈敏倒是讓芷芳來走一趟,讓黛玉到賈敏那裏陪著一起用晚飯,只是要晚一些。還帶了一碗核桃酪和一碟子芙蓉香蕉卷來,說是給黛玉墊墊胃。

黛玉一個人在屋子裏待著,天氣悶熱,她身子弱,沈大夫說在調養之前不能待在太陰冷的地方,賈敏便不敢在黛玉屋子裏用太多冰。屋子裏也燥,黛玉也沈不下心思練字,便索性讓芷蘭端了賈敏送來的吃食,進了皓玉的屋子。

皓玉身子倒是比黛玉還強健上幾分,他又慣是喜歡跑動的,賈敏怕他中暑,便在皓玉屋子裏多放了兩座冰山,屋子裏的溫度倒是要略低一些。

賈敏送給皓玉的也是相同的東西,姐弟兩個人便移到榻上,對坐著吃了。

大概是怕兩人餓著,賈敏倒是處理的很快,晚飯只比平日晚了半個時辰。菜色上倒是開胃的頗多,其餘和平日無異。

飯畢,賈敏讓巧兒和惠兒帶著皓玉回去了,卻留下了黛玉說話。黛玉知曉賈敏許是要了解肖府當日的事情,到底是顧忌著賈敏會受驚,便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些情況。又問道:“母親,你可知道那個表少爺到底是誰?”

賈敏沈吟了一下,正想說話,就聽到外間一個小丫鬟的聲音:“太太,老爺回來了。”這才頓住了話頭,和黛玉一起迎了出去。

黛玉給林如海請了安,便聽賈敏問道:“不是說和同僚一起去喝酒了麽,怎麽回來的這般早,老爺可是吃過了晚飯?”

林如海便徑直進了外間,邊由芷芳伺候著凈了手臉,邊說道:“出了一點事,大家便散了,晚飯倒是還沒吃。”他吃了一盅冷茶,身上的熱氣才稍稍退了一些。

賈敏便又著急著讓人再擺晚飯,到底是等著林如海飯畢了,才又拉著黛玉去了內室。

030 分析

天還未暗,還有稀薄的殘陽從窗外透進來。賈敏把跟著她的芷蘭打發到隔壁耳房,芷萍進來點了燈,套上燈罩,又把四角的壁燈全部點亮了。等芷芳上了茶,才和她一起靜靜的退了出去。

賈敏的屋子也不敢用太多冰,雖然夜晚並不像白日那樣燥熱,但空氣裏依然有些沈悶。賈敏伏在小幾上看白日裏府庫那邊登記的賬本,黛玉見她似乎一時半會有的忙,便也不催,只是安靜的看著自己手中的志怪游記。

等賈敏把所有的東西處理完,又讓芷萍進來吩咐了一番,才打發她出去。轉頭對黛玉道:“玉兒過來,可是無聊了?”

黛玉便湊近賈敏所在的榻上,也爬上去坐了下來。

“你剛才問那個表少爺做什麽?”賈敏抿了一口溫茶,又隨手熄掉了小幾上的燈,不讓光線那麽逼人。

黛玉心中思慮著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測告訴賈敏,又想著孟氏之後到底會跟賈敏怎麽說,一時之間卻是怔住了。

“那個周公子,肖二姑娘叫她表哥,肖家大哥兒說他姓周。只是我看著,淩薇似乎是很怕他,就連肖展對他的態度都太過尊敬了。女兒懷疑那條蛇可能是那個表少爺放的,我想著肖夫人必定是要親自來賠禮的,我說詳細了母親心中也有底。”

這件事即使肖家兩兄妹會刻意瞞著孟氏,但是碧影卻是決計不敢的,孟氏必定是要來林家親自賠罪。只是這件事情是意外還是人為,處理的方法卻大是不同。假如孟氏知道了蛇是那位表少爺放的,自然會加重“壓驚”禮單的分量。

“母親可知道那位表少爺是誰?”黛玉便趁機問了一句。

賈敏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孟氏這一輩,族中只有三位姑娘,大姑娘進了西寧王府,二姑娘是三房所出,現今嫁到了西北。而今天的孟氏是西寧王妃的胞妹,你口中的那個周少爺,恐怕就是西寧王世子了。”

這跟黛玉之前想的一樣,她心中本來就不怎麽驚訝:“女兒知道他姓周,之前也是這樣猜想。”說著她又把自己讓春緋把蛇扔進湖裏的事情告訴了賈敏,又道,“那周少爺臉色不怎麽好,女兒是否魯莽了?”

賈敏臉上閃過了一絲不以為然:“這個西寧王世子,雖然母親多年不在京中,但是也聽說過一些的。 ……_!西寧王府只有這麽一個嫡子,疼的跟鳳凰蛋一樣,聽說素來頑劣異常。幾年前你外祖母寫信來跟我提過一句,世子去常寧伯家做,竟然把他們家的柴房給點了,常寧伯府足足燒了小半邊,好在是沒有出人命。”

黛玉聽了眼皮一跳,這已經到放火的程度了,再也不能用頑劣來形容了吧。

“聽說去年還把南安郡王府的小郡主推到了湖裏,幸好是夏天,但是小郡主也嚇了一遭,病了半個月,日後見到了世子,都躲得遠遠的。”雖然賈敏不在京中,但是近年來她身子好了一些,必要的時候還是會赴宴。那些夫人們平日裏也沒有多少消遣,八卦卻是傳的最快的。

“幾日前我才收到了你外祖母的信,就連你寶玉表哥兩個月前也被世子嚇過一次,才剛剛好了一些。只是怎麽突然間到揚州來了,真是奇怪。”賈敏嘀咕了一聲。

賈母和賈敏信來往還是頗為頻繁的,黛玉也沒有在意,便問道:“西寧王世子這樣,西寧王和西寧王妃不管一管麽,也太……”

賈敏搖了搖頭:“西寧王是今上的親侄子,今上對這個侄孫可是疼愛的緊,經常宣進宮裏。西寧王府又是國姓,是正兒巴緊的皇親國戚,今上又看中。把小郡主推進湖裏,西寧王妃倒是登門道歉了,只是南安王妃心中不甘,又攛掇著南安君王參了西寧王爺一本。結果今上反而把南安君王譴責了一番,說這點小事就鬧到朝廷裏來。南安郡王府尚且都這樣,更何況其他府上。西寧太妃又寵著他,西寧王也不許多說,久而久之這脾氣都給慣出來了。”

“那我今日不是得罪他了。”黛玉萬萬沒料到看著靠譜的一個小孩子,然是這樣的個性,早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這樣明目張膽的挑釁了。

“咱們在揚州,倒是跟西寧王府沒多少交集,這暑氣又重,入秋前我就不帶你出府了。說起來我倒是想到了,六月十七不就是孟氏的三十生辰麽,我想著世子多半也是因為這件事情到揚州來的,他也不能多待,入秋前多半就回京了。”賈敏拍了拍黛玉的手,便又斜了她一眼,眼中卻是明白的笑意,“玉兒也知道怕了?”

黛玉眼神閃躲了一下,便聽到賈敏道:“也快敲初更了,玉兒也快回自己屋子裏吧。我今日只是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肖夫人上門的時候也好應付,只是她今日……”話說到這裏,她又突然之間停了下來不再提。

喚芷蘭進來,又交代了一番,才讓芷芳送黛玉回房。

窗外隱隱約約傳來初更的梆子響聲,正房裏的燈卻沒有熄。林如海從凈房裏出來,就看到賈敏正半靠在床上,眼神的焦距也不知道定在了哪裏。

大概是林如海的動靜太大,賈敏才回過神來,臉上頓時現出了笑意:“老爺今日又送了一批邸報進來,可是先要去房,我讓芷芳跟著送茶點進去。”說著便要起身,卻被林如海一把按住了。

“今日喝了點酒,正好也松快松快,就不去房了。”夫妻倆便對坐著在床上說話。

“昨日我收到了京裏的信,越想就越不安。”賈敏想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了。

林如海眼神一頓,就聽到賈敏繼續道:“母親說漣哥兒已經說了親事,訂的是王家的姑娘,我二嫂的內侄女。”神態裏或多或少的透露出了幾分不滿,“漣哥兒將來可是要繼承爵位的,大哥怎麽能那麽糊塗。哎,也是我先頭的那個大嫂走的早,不然家裏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賈赦的嫡妻姓李,乃是先內閣學士之女,這門親事還是賈代善在的時候定下的,賈敏倒是頗喜歡先前的大嫂。可惜李氏長子早夭之後身體一直不好,生下賈璉之後沒過多久也去世了,後來的填房邢氏又帶著一股小家子氣,又是繼室,賈敏也不和她走動。

賈政的親事本來賈代善也不太同意,就連賈敏也明裏暗裏勸了賈母幾次,畢竟他們武將之家到底比不上香世家綿延長久。只是後來賈代善也想著賈政也不承爵,娶王氏倒也穩固了金陵四大家族之間的聯系,也點頭同意了。

後來賈敏也出嫁,沒兩年就跟著林如海外任揚州,也沒摸清楚自己這個二嫂是什麽性子。

不過賈璉定下王家女,賈敏就頗有微詞了。賈璉最後是要襲爵的,即使她跟王氏不親近,也知道王家是怎麽教育姑娘的,好好的世家姑娘竟然都是不識字的。賈璉又是長子,將來賈家的主母竟然目不識丁,豈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我明日就給母親回信,看看事情還有沒有回轉的餘地,老爺可否能幫我快馬加鞭送到京裏去?”賈敏想了想,還是做出了決定。雖然她是外嫁女,但是因為是晚來女,賈母自幼就疼愛異常。即使外嫁了,心中難免還牽掛著娘家。

林如海眼睛閃了閃,才答道:“明日你打發人把信送到我的外房,只是岳母這般做法,必然是有她的道理,夫人也不必過於憂心。”

賈敏點了點頭,心中才稍微舒了一口氣,又把今日去肖府和女眷們賞花時聽到的消息梳理了一遍,揀重要的說給林如海聽。

揚州離京城遠,但消息卻靈通的很,官場裏套不出來的話,女眷們閑談時說不定就說漏了嘴。只要留心,必然是有收獲的。賈敏也就順著提了一句,便說起了肖夫人那份見面禮。

“素日裏也沒多少交集,雖然老爺和肖大人是同年,但見面禮太貴重了我心中也不安,我和孟氏的交情也不至於讓玉兒叫一聲‘姨母’。”賈敏分析著,見林如海沒有回答,便又說起了黛玉游湖的事情。

林如海也唬了一跳,聽到昨日裏已經請沈大夫過府看過之後,才安心下來。

“西寧王世子也果然是不像話,今日本來是肖大人做東的,只是有長隨進來說了什麽,他就臉色大變,直言‘頑劣不堪’。後來又進來說自己外甥出了點事,他要趕回家處理,便形色匆匆的離開了。他是東道主,我和其他同僚喝了酒,便草草的散了。”林如海便笑著應了一句,只是表情並不像語氣那麽輕松。

“老爺這是怎麽了?”十幾年夫妻,賈敏自然是聽出了林如海語氣中的嚴肅,也不免憂心起來。

林如海搖了搖頭,語氣中的疲憊更甚:“肖大人跟我是同年,在京中時也走動過,雖然不是跟我在一個衙門,但是什麽性子我大致也了解。我揣摩著,今日他做的事情倒是有些突兀了。”說著他也像是在自言自語了,“只是想起來,西寧王世子性子如此,肖大人如此倒是說得過去……”

賈敏臉上的憂色一閃而過。

林如海沈吟了半天,才往後靠了靠,嘆了一句:“今上最近身子時好時壞,前兩日又請了諸葛太醫進宮扶脈。”

031 來人

諸葛傳承了五百多年才到了今日的諸葛氏,從百年前就有族人專攻醫術。但其家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每一代只挑選一個子弟學醫,也只能有一個子弟在太醫院供職。上一任的諸葛太醫諸葛修已經做到了太醫院院使,乃是太醫院的最高長官,三年前就因為年紀大而辭官。今上雖然多番勸阻,但也沒有改變諸葛修的決心。

諸葛太醫辭官之後,其子諸葛宏便進了太醫院,三年之內就坐上了院判的位置,諸葛修就慢慢的淡出了別人的視線。

現今都稱呼諸葛宏為諸葛院判,林如海的這聲“諸葛太醫”就顯得大有深意了。

賈敏皺了皺眉,便猜測到了林如海所指的,多半就是諸葛宏之父諸葛修。

“竟然嚴重到這個程度了麽?”賈敏喃喃的念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今上對諸葛家的醫術是很放心的,現在略過了諸葛宏而請諸葛修進宮扶脈,要麽是不相信諸葛宏,要麽是連諸葛宏對今上的病情都束手無策。

賈敏心中一跳,看向林如海的眼中就帶著幾分慌亂:“江南這邊的情形到底怎麽樣了,今日沒人提過麽?”

林如海並沒有對賈敏過問政事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他斂下眼簾想了一會兒,才道:“江南這邊倒還是風平浪靜,只是京裏人心已經亂了起來。今日我本來以為肖大人是想借著這次相聚暗示些什麽,卻沒想到他又匆匆離開了,倒是陳大人話裏話外多了幾分推心置腹之感。”

“那昨日肖夫人那份過重的見面禮……”賈敏立即就聯想到了昨日肖夫人的舉動。

“這倒不要緊,還不到那個地步,我總覺得這個消息大有深意,卻不知肖先生進宮扶脈這個消息是從哪裏傳出來的。”林如海想了一會兒,便又自失的笑了笑,“倒還是我的錯了,夫人大可不必憂心這些。我們林家是清流,又遠在江南,不管日後局勢怎樣,也不會牽扯過深。”

“現今只是我的猜測,岳母那裏,夫人大可不必提及。”林如海想了想,便又加了一句。

賈敏遂點了點頭,直言自己知道怎麽做。兩人又說了一會兒皓玉今日的事情,又商量著入秋之後要給黛玉請正式啟蒙的先生。待二更的梆子隱隱傳來的時候,也吹燈歇息了。

五天之後孟氏親自登門道歉,帶了金犀一簏還有其他金銀錦緞若幹,說是給黛玉壓驚。話裏到底是沒有帶出那位周少爺,喝了一盞茶,又和賈敏說了一會兒話,便說家中有事,匆匆的走了。

之後日子就波瀾不驚的過了下去,伏夏時暑氣最重,黛玉便終日只是晝伏夜出。白日裏在自己屋子裏練字睡覺,到夜晚稍微涼爽一些才出門陪賈敏說話,又帶著皓玉玩耍。

皓玉這個夏日裏倒是長的快,食量大了,身高也往上躥了不少。即使把他拘在上房裏,他也自顧自的玩的滿頭大汗。

一晃就快中秋,這日賈家的節禮送了過來。有黛玉和皓玉的小玩意,有給賈敏進補的上好藥材,林林種種足足裝了五個箱籠。隨著節禮一起來的卻是賈母的陪房姜嬤嬤,雖然黛玉並不記得原著中有沒有提過這個姜嬤嬤,但是賈敏對她的態度倒是出奇的親昵。

她把姜嬤嬤請到了上房,又打發人把黛玉和皓玉請來見了一面,便說了一會兒話。無外乎是問賈家的情況,問賈母身子怎麽樣,都是一些瑣碎的事情。

屋裏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只有陳嬤嬤在一旁陪著說話。黛玉便和皓玉在一旁玩鬧,只是整個過程她都漫不經心的樣子。

“姑娘可是苦盡甘來了,皓哥兒如今實歲也快三歲了,我看著身子骨似乎很好。就連姐兒的身子看著也比前些年好了不少,老太太每日都燒香拜佛,只希望姑娘康健安好。”說著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就連陳嬤嬤也陪著哭了一場。

“只是姑娘也不能太過操勞了,眼看著這一雙孩子還小,日後還是要靠姑娘操心的日子還多著呢。”姜嬤嬤過了半晌才加了一句。

賈敏眼眶也紅了,便點了點頭,低聲道:“這些我都是曉得的,只是我這也是從胎裏帶出的病,雖說時好時壞的,總歸是比前些年好了不少,慢慢調養著也就好了。嬤嬤回去可千萬勸著母親不要為我擔心,她年紀也大了,這樣註意著包養為好……”

“老太太讓我跟姑娘說一聲,那院子裏的小賤人,可是千萬留不得……”說著說著,聲音逐漸的小了下去,黛玉只能聽到細細的低語聲。她知道大概是賈母提起了周姨娘,便也沒興致再聽了。

說起這個周姨娘,肚子已經九個多月了,這五個月來賈敏倒是沒有為難她,安胎的補品更是不要錢一般的流進了她的肚子裏。只是以養胎為借口,賈敏倒是不準周姨娘的家人進林府裏來了。本來妾的娘家人就不算是正經親戚,周姨娘家也是仗著之前伺候過林老太太一場。只是現今林老太太已經過世那麽多年了,他們夫妻倆都不在府上做活,早已經沒有了先前的臉面。

只是林如海的態度倒讓黛玉難以捉摸了。剛聽到周姨娘有身孕的消息,林如海也是頗為歡喜,當時那個月也多了幾天去姨娘的院子裏走動。只是後來他似乎也不怎麽上心了,周姨娘五個月身孕的時候,林如海又單獨和沈大夫在房談了半天的話,至此舒雲院竟然去的更少了。

黛玉肯定林如海是聽到了二門外的流言的,卻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怎麽想,也不知道他是否和賈敏私下說了什麽,只是這些話她也不好開口詢問賈敏和林如海。即使她問了,一個小孩子,賈敏怕她心思重,多半也是會敷衍過去的。

倒是賈敏還是十年如一日的往舒雲院裏撥東西,兩個月前周姨娘又鬧了一場,說要自己娘家人請的穩婆。她這般做法,擺明了就是不相信賈敏的為人,認為她會在生產的那一關做什麽手腳。

林如海聽到這話臉色頓時就不怎麽好看了,倒是賈敏還勸了幾句,最後竟然也大方的答應了這個無理的要求。

兩個穩婆就這樣住進了舒雲院,前幾天周姨娘喊了幾次肚子痛,林家上上下下忙亂了一番,又請了沈大夫過府看了一次,卻什麽癥狀也沒有。這期間,林如海卻是最淡定的一個,回到府裏也只是在外房和上房之間走動,至少黛玉沒有聽到過一次他過問周姨娘的話。

想著又出了神,黛玉還是被姜嬤嬤一句璉二奶奶給驚醒了。

“她倒還是個好的,模樣也好,剛進府來小半年便開始管家,闔家上下沒有一個不誇的。只是小孩子家家的,性子難免潑辣躁動了一些。老太太也喜歡的緊,她一進門,就連璉二爺也退了一射之地。”

賈敏笑了一場,便又問道:“我那二嫂子可是說了些什麽?”

“她們是姑侄倆,看著倒是和樂的。這兩年家事都給了璉二奶奶管,二太太倒是放心,叫二奶奶自己做主,只是跟她報備一聲,近兩年來又喜歡上了吃齋念佛。”

姜嬤嬤一一回答了,又說了寶玉,誇的天上有地上無的。說到先頭大爺家主的遺腹子賈蘭的時候,又不免感嘆了幾句。

賈敏倒是都聽的認真,一席話說完就已經到了擺中飯的時候。賈敏便吩咐陳嬤嬤帶著姜嬤嬤下去吃中飯,又打發小廚房給黛玉和皓玉擺飯。

姜嬤嬤在林家住了三天才開始啟程回京,走的時候賈敏又開小庫府,裝了幾箱子孝敬賈母的物什讓姜嬤嬤帶回去。

中秋前天就下起了大雨,天氣便逐漸涼爽了下來,只是中秋當天雨還未歇,賈敏就不敢把黛玉和皓玉帶出家門。況且雨夜裏的中秋並不熱鬧,黛玉便也沒有出去看熱鬧的心思。

十八那日傍晚,舒雲院的動靜大了起來,黛玉剛在上房和賈敏一道吃過晚飯,芷萍便匆匆進來了。她剛要說些什麽,見到旁邊睜大了眼睛好奇的看著她的黛玉和皓玉,話也就咽了下去,只是悄悄在賈敏身邊耳語了一番。

賈敏聽了之後的臉色依舊是淡淡的,半天才說道:“人她自己早就準備好了,如今只是自己讓產婆過去便行了,還巴巴的到我這裏來說聲做什麽。”

這聲音裏滿是不屑,終究還是顧忌著黛玉和皓玉也在屋子裏,便好聲好氣的讓黛玉帶著皓玉去自己屋子裏玩。吩咐兩人身邊的丫鬟照料著些,到底是不放心,又留下了芷萍照顧她們姐弟倆,帶著芷芳便出了院子。

“打發人去張府告訴老爺一聲,再讓管家親自去請沈大夫過府。”黛玉在屋子裏隱隱的聽到了賈敏的這兩句話,然後聲音慢慢變小,逐漸的也聽不見了。

“皓哥兒,你這是去哪裏?”黛玉剛把註意力放回來,就聽到巧兒的聲音。

“我剛歇了一會兒,不是應該去散步嗎?”皓玉奶聲奶氣的聲音格外的大,他如今說話都有條有理的,記性也好的驚人。前段時間黛玉練字的時候他便在身邊耗著,黛玉隨口說了幾個字,沒想到他隔了幾天還記得清楚。

因為這件事情,林如海倒是加緊了替他們二人尋啟蒙先生的事。皓玉實歲也三歲了,又不是女孩子,啟蒙這種事情,林如海的意願是找一個正經的啟蒙老師。

黛玉倒很是讚成。現今想起來,原著中林如海是在黛玉五、六歲的時候尋的啟蒙先生,如果現在請的話,說不定正好錯過了那個賈雨村。

032 生產

天氣涼爽了一些,賈敏便也不拘著皓玉整日的待在上房裏,等傍晚飯畢之後,黛玉散步時多少也會捎上他。只是皓**腳走利索了之後,就喜歡滿院子亂躥,平日裏也只有賈敏能夠拘束一二。

現今賈敏又去了舒雲院,周姨娘生產,雖說只有舒雲院忙亂些,但畢竟不安全。不單單是賈敏,就連黛玉也不敢讓皓玉貿貿然的去園子裏逛。

芷萍一把拉住了往外走的皓玉,便好聲好氣的勸著,黛玉也不想出去湊熱鬧,又擔心皓玉,想著賈敏多半要親眼看著周姨娘才安心,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便拉著皓玉的手往門外走。

“姑娘,現在園子裏亂的很,太太吩咐了晚上不能讓你和皓哥兒出上房。”芷萍勸了一句,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芷蘭和春緋。

“我知道,巧兒,你把皓哥兒的洗漱東西收拾一下。母親今夜恐怕回來的晚,我不放心他一個人留在這裏,今晚就讓他到我屋子裏,跟我一起睡罷。惠兒你還是守著屋子,巧兒和芷萍待會兒便自己過來。”黛玉交代了一番,便帶著芷蘭和春緋出了門。

芷萍楞了一會兒,才松了一口氣:“姑娘這樣安排倒也是不錯。”

比起賈敏來,皓玉倒是更怕黛玉,因為這個姐姐是唯一會對他擺冷臉的人。黛玉牽著他,皓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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