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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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砰砰砰”的開始磕頭:“太太,我怎麽會有害皓哥兒的心思。我自小在林府長大,要不是太太,我早就餓死了。太太如今這麽說,不是要我萬刃穿心麽。”芷芙的力氣大,沒一會兒地上就隱隱看得見幾分血色,竟然是生生的把額頭磕破了。

賈敏抿了抿嘴,繼續道:“就是因為對你們太好了,才養出了你們這麽些白眼狼。你不用跟我狡辯,林嬤嬤什麽都招認了,你們這一招裏應外合可是做的好呀。”

黛玉張了張嘴,難怪賈敏現在還把林嬤嬤單獨關起來,原來是想著要詐一詐後面的丫鬟們。她抿嘴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芷芙還在不斷碰地的身子一僵,然後劇烈的抖了起來,她掙紮著跪坐了起來,臉上哭的十分淒慘:“奴婢不知道林嬤嬤跟太太說了些什麽,也不知道林嬤嬤為什麽要這樣說來誣陷我,奴婢想跟林嬤嬤當面對質。奴婢要是有害皓哥兒的心思,就腸穿肚爛不得好死。”

雖然還在一邊哆嗦一邊抽泣,但是芷芙的這番話說的很是狠絕。黛玉看了一眼她還在流血的額頭,才知道芷芙也是個烈性子。

“姑娘,我和芷芙相處那麽多年,她是什麽樣的性子我也清楚,決計是做不出這樣的事來的。”芷蘭往外間看了看,忍不住說道,“這件事情她也有錯,皓哥兒出事她也要擔著責任,但是害人的心思她還是生不出來的。”

黛玉前頭還在覺得芷芙可憐,但是聽著芷蘭的一番話,她心思又轉了轉,也不搭芷蘭的話,只是透過簾子看外間。芷蘭看了黛玉一眼,想說些什麽,終究還是沒有出聲。

賈敏深深的看了芷芙一眼,才問道:“當時你去哪了?”

芷芙頓了頓,抹了抹臉上的淚,重新跪坐在地上:“那日皓哥兒睡著了,我見睡得沈,便搬了張椅子在床邊做針線。”說到這裏,芷芙停了一下,又擡頭看了賈敏一眼,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被賈敏盯了一眼,芷芙才吞吞吐吐道:“後來春繡說,她在做皓哥兒的夏衫,見我去年描的那個花樣好看,讓我去幫幫她。我見皓哥兒睡得沈,短時間醒不過來,便去了她的房間。”

春繡是皓玉身邊的針線丫頭,現在已經是暮春,府裏早就開始做夏季的新衣。

“那春紛為什麽當時也在?”春紛是皓玉房中的另外一個一等丫鬟,賈敏怕進到皓玉房中的丫鬟多了,動手腳的機會也多,所以就只準大丫鬟們進裏屋,其他的丫鬟們都只能在外間等著裏面的吩咐。只是沒想到反而給某些人行了便利,這樣想來心中如何不氣。

“太太也知道春紛也會描花樣,我想著索性趁皓哥兒睡著了,一次把花樣描完了,早些把夏衫趕出來。眼見天就快熱了,不然怕到時候慌亂。”芷芙雖說在哽咽,但是口條倒還是清晰,“我把耳房的門鎖了,又只有正房的一道門和皓哥兒的屋子通著,況巧兒和惠兒她們都在正房裏屋做針線,揣度著不會出什麽事。只是沒想到林嬤嬤會做出這樣的事來,皓哥兒如今病這一場,過錯主要在我。”

賈敏沒理會之後的哭訴,讓人把芷芙壓了下去,再把春繡帶上來。芷芙同樣是隔了間屋子守著她,不讓她與外界通消息。

春繡和春紛身上同樣沒有什麽有用的消息,賈敏同樣用林嬤嬤詐了一遍,她們都是又驚又氣,直言要和林嬤嬤對質。而詢問當天的狀況,也都和芷芙說的一樣,分毫不差。

春繡和春紛都是外面買來的,那年河南發了大水,她們的父母帶著她們逃到了這裏,病餓交加,沒撐過去就死了。人牙子把她們賣進來的時候只有七歲,都是賣的死契。她們在外面沒有親人,沒有什麽牽掛。春繡繡活好才被賈敏挑中做了大丫鬟,她是個悶葫蘆,一棍子打不出一句話來,只是悶頭做事。春紛也是個老實的,來府裏這麽多年,也沒犯過錯。

她們兩個,比起芷芙來。更加沒有動機。

不光是賈敏,黛玉心頭也窩著火,這事情難道全部都是巧合不成。她可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那麽巧合的事情,偏偏就在賈敏不在家的時候,在自己不在身邊的時候發生了,並且讓林嬤嬤逮著機會進了皓玉的屋子。

而這個林嬤嬤明顯只是一顆從開始就打算被遺棄的棋子,要查清楚她的情況可是再容易不過了。何況林嬤嬤身上的牽絆太多,不用威脅什麽幾乎都會全盤托出。黛玉也猜得到那個幕後之人的想法,林嬤嬤這個棄子只是一個雙保險。

要是林嬤嬤這事做成了,那麽他埋在上房的那顆棋子便可以不暴露;假使失敗被人發現了,林嬤嬤也是個糊塗的,根本攀咬不出什麽,他埋下的那根樁還是可以發揮作用。

線索到了林嬤嬤這裏就斷了,她糊裏糊塗的做下這些事情,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個徹底。

黛玉想的到這些,賈敏自然也想的到,她靜靜的坐了一會兒,突然之間站了起來:“把另外兩個都帶上來,還有,把那個老虔婆也給我帶上來。”

說完賈敏又重新坐下來,只是眉頭皺得死緊。她同樣不相信這件事情會出現的那麽巧合,皓玉身邊埋了這麽一個隱患,要是不揪出來,今後她只會寢食難安。她本不是個多疑的人,只是關系到自己的孩子,她只能做到萬無一失。

想到這裏,賈敏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即使沒有證據又怎麽樣,既然有了嫌疑,即使枉殺她也不可能放過。

014處置

賈敏靠在紫檀鑲理石靠背椅上,目光有些游離。她來林家十幾年,林家家風甚嚴,下人們或有偷懶耍滑的,或有中飽私囊的,比起她在賈家看到的,收斂了太多。她明白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因此雖說她性子並不算軟,也未曾打殺過下人。

以前賈母也跟她說過,大宅子裏的夫人們,沒有哪個是手中沒沾過血的。林家幾代單傳,現今雖說族人還在,但是關系甚遠,平日裏也已經不大走動了。正是因為人口簡單,她以為自己能避免這樣的事情,沒想到還是被她遇上了。

何況現今她們要害的是自己的孩子,就趁著自己外出的這麽一會兒工夫,都能弄出這麽多事來。要是不揪出來,那就只能統統打發幹凈,不然今後都會鬧的家宅不寧。

沒一會兒四個人都帶上來了,春繡和春紛只是咬著唇,表情有些呆滯。芷芙臉上滿是淚痕,說不出的狼狽。看上去最淒慘的還是林嬤嬤,因為只有她證實了做過暗害主子的事情,那些看管她的婆子們也不大給好臉色她看。

賈敏關了她們幾天,也不見有什麽人主動來跟她們聯絡,她心中暗恨幕後之人狡猾,只是到如今再無更好的辦法了。

垂著頭想了一會兒,賈敏才道:“你們也別說我多疑,皓哥兒這件事情我根本不相信什麽巧合。”說完她看向皓玉房中的三個大丫鬟,“如今我再問一遍,到底是誰才是內應。你們也別想著誰能幫著你,也別以為只要這麽含糊著我就拿你們沒法子。”

三個大丫鬟面面相覷看了一眼,看向林嬤嬤的眼中充滿了恨意。

“如今要是指認出那個內應,剩下的兩個我還是留在府裏;若是再說不出什麽名堂,這樣的丫鬟我也不敢要了。我也不會把你們怎麽著,直接和林嬤嬤一般捆到衙門裏,再也管不著了。”

賈敏話剛說完,四周就響起一片輕微的抽氣聲。 賈敏面無表情的環視了一眼,那些面露異色的丫鬟婆子們才勉強收了自己表情。

芷芙她們三個都是大丫鬟,按著林府往常的慣例,這幾個丫鬟都是要外聘出去的。在上房裏待過的丫鬟們畢竟跟其他丫鬟不同,至少她們都是識字懂規矩的,人人都是一雙巧手,將來外聘的人家也不會太差。像之前賈敏身邊的一個叫銀翹的一等丫鬟,賈敏放她回家自主婚配,沒想到竟然被一個落地的秀才求娶了去,賈敏還額外給了一份豐厚的嫁妝。

那個秀才幾年後然中了舉,銀翹也從一個丫鬟成了舉人娘子,還帶著小兒子專程來了林府一趟。這其間的變化,自然讓府裏的丫鬟們艷羨著。

芷芙是皓哥兒身邊的一等丫鬟,要是照料的好,幾年之後她們的前程自然不會差。但如今要是和林嬤嬤一起捆到官府去了,不管她們有沒有暗害皓哥兒,都會和林嬤嬤一樣的對待。

不過,她們將來恐怕是比林嬤嬤更淒慘。要麽就是受不了刑罰死在牢裏,即使熬過去了,接下來也會被官府發配去苦寒之地。這還算好的,要是被送去了煙花之地,這一輩子恐怕就徹底完了。

這些芷芙她們當然也是清楚的,賈敏的話剛說完,她們的臉色已經慘白了,個個嚇得身子抖了起來。

“太太饒命啊,太太……”春紛最先從呆滯中反應過來,她哆哆嗦嗦的說完了這句話,徑直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用力的磕著頭,“太太……太太,我不是什麽內應,我……”說到最後她的口齒都含糊起來,只是不停的念著,也聽不清楚到底在說些什麽了。

春繡聽到春紛的哭聲,也跟著哭了起來,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抖著身子趴在地上一直磕頭。

芷芙像是呆住了一般,她直楞楞的看著賈敏,嘴唇抖動著,眼睛卻沒有焦距。

“罷了,她們失職,差點讓皓哥兒被害死,一人拖下去打二十板子。至於林嬤嬤,先打她四十板子。”賈敏疲倦的揮了揮手,又道,“打完也別留在府裏,只要是留著一口氣,就徑直送到衙門裏,省的我看著心煩。”

“太太剛才說的話可是聽清楚了,把人都帶下去,都傻站在這裏做什麽。”陳嬤嬤見眾人都晃神了一般的站在原地,向前幾步走到了正堂的中間,指著芷芙身後的幾個婆子道,“就在院子裏打,讓大家都看看暗害主子是什麽下場。”

那幾個粗使婆子臉色也蒼白了幾分,她們偷偷的看了賈敏一眼,見她只是閉著眼睛,才利索的把三個丫鬟和林嬤嬤拖了下去。

沒一會兒院子裏就傳來林嬤嬤殺豬似地嚎叫聲,黛玉就聽到陳嬤嬤提高了音調的說話聲:“為什麽要堵著她的嘴,就是要讓那些存著壞心思的人看看,別以為太太心軟就可以為所欲為,給我重重的打,打死不論。”

這句話話音剛落,黛玉就看到站在門口的一個小丫鬟搖搖欲墜像是要昏倒了的樣子,她也想的出來外面的情景到底有多觸目驚心。聽芷蘭說,林家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嚴厲的處罰人了,最多也只是把那些刁奴趕到莊子裏,或者是趕出府,這種上刑的事從林老太太逝世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黛玉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中冷笑,難怪她們連害皓玉的心思都能生出來,難道還指望著賈敏能夠像之前那樣好性子,最過也只是把她們趕出府而已?即使是再溫柔好性子的女人,在別人傷害她孩子的時候,她也會露出利齒,何況賈敏這種外柔內剛的人。

林府的寬厚,卻沒想到卻成了她們心懷叵測時的退路!

饒是黛玉在電視中見慣了血腥的場面,但是聽著這樣的哀嚎中,心中也禁不住有些慌亂。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林嬤嬤這是咎由自取,至於那兩個無辜的丫鬟……罷了,還是等過段時間再做打算吧。

她雖然恨那個幕後之人,也深覺得皓玉房中必定有個吃裏扒外的丫鬟,但是卻不敢十足的確定這件事情不是巧合。更何況那三個丫鬟中必定是有被牽連的人,她也沒那麽心狠眼睜睜的看著她們一生盡毀。

只是賈敏還在氣頭上,先讓她們去衙門吃吃苦頭,等明天賈敏平靜一些了,她再求求情。

“姑娘,姑娘你勸勸太太吧。”黛玉剛剛想掀了簾子出去跟賈敏說說話,就聽到身邊的芷蘭“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姑娘,芷芙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的,她雖說看著柔順,但是是個心氣高的,要是真送到官府去了,說不定就一頭碰死了。看在我伺候姑娘一場的份上,姑娘就救救她吧。”

說著說著芷蘭的眼淚也留了下來,站在一旁的春緋和春絡互相看了一眼,也默不作聲的跪了下來。

黛玉頭疼的看著身邊的這三個丫鬟,一言不發的又坐回了遠處。桌邊擺著一個花開富貴的白瓷盤,上面擺放著的一碟子藕粉桂花糕,是芷芳先前端上來的,現在已經冷透了。

院子裏又傳來一聲哭叫,也不知是哪個丫鬟正在挨打。想起近日裏還萎靡不振的皓玉,黛玉咬了咬牙:“你們如今求到我的頭上,也是沒有法子的,她們確實是沒看顧好皓哥兒,母親這樣處罰也沒有錯。”

“姑娘,我知道芷芙有錯,但是姑娘不知道……”芷蘭支吾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道,“要是進了官府,芷芙這個樣子,多半是會被去充了……多半是去那些骯臟的地方。”

黛玉剛想說話,卻覺察著芷蘭這話聽著有些奇怪。按理說被處置的有三個丫鬟,芷蘭這話似乎只是單單給芷芙求情了。春緋和春絡也不吱聲,大概是默認了芷蘭的話。聽這個意思,她們兩個都認為芷芙是絕對不會做傷害皓哥兒的事,但是另外兩個丫鬟就說不準了。

抿了抿嘴,黛玉本來想說等賈敏火氣去了再去勸說的那番話生生的咽了下去,她看了還跪在地上的兩個丫鬟一眼,什麽話也沒說就掀開簾子走出去了。

剛才她只是關註著外面和身邊的情況,卻沒料想到賈敏身邊已經跪了一片了。跪在前頭的竟然是芷芳,巧兒也在芷萍的旁邊跪了下來,後面還跪著幾個管事娘子。

黛玉看了一眼,就沒有走出去,只是把簾子掀開一角看著,竟然都是給芷芙求情的。

“她還真是好大的臉面,竟然讓我身邊的人都為她求情。”賈敏冷哼了一聲,聲音拔高了一些,“事到如今,誰求情也沒用。”說完她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徑直往黛玉的方向走過來。

入眼的就是跪在地上的三個丫鬟,賈敏楞了一下,指著芷蘭道:“你們還真是好,真是好……”

黛玉見賈敏喘著,連忙上前來抓著她的手:“母親快別生氣了,咱們先回去。”

賈敏點了點頭,臉色也柔和了一些,轉頭冷笑了一聲道:“既然你們都愛跪著,那就跪著罷。”

015決定

一路腳不停歇的回到上房,打簾子的丫鬟剛請安打開簾子,就看到芷萍從裏屋出來了。她往後探了一眼,見丫鬟們都沒有跟回來,臉上閃過了一絲詫異。

賈敏沈著臉進了裏屋,見皓玉已經睡了,也不再守著,只是和黛玉到外間坐了下來。

芷萍上了茶,見賈敏歇了一口氣,才問道:“太太和姑娘怎麽獨自回來了,伺候的人呢?”

賈敏冷笑了一聲:“估計還在正堂跪著呢,不必去管她們。”說完她又飲了一口,才問道,“皓哥兒什麽時候睡的,今日怎樣。”

芷萍少不得一一回答了,處處都說的細致。賈敏耐心聽完了,隨即點了點頭:“我現今沒胃口,先去榻上躺一會子,你打發人去廚房給姑娘傳午膳。昨日那道鹽水裏脊是姑娘愛吃的,還有那道糯米涼糕今日就不必上來了,那味道雖好,但是姑娘吃多了不好克化。”

芷萍點了點頭,見身邊的幾個一等丫鬟都不在,才把站在門外一個叫映荷的二等丫鬟叫了進來,細細的吩咐了,才放她出去。

因皓玉身子弱,宜少吃多餐,賈敏就在上房另外辟了小廚房,久之現今已不大從大廚房裏傳膳了。

見都妥當了,賈敏才站起身來,掀開簾子進了皓玉所在的房間。又不放心的觀察了一會兒,賈敏才在芷萍的伺候下上塌瞇了一會兒,惠兒期間則一直守在皓玉身邊做針線。皓玉房中的大丫鬟們都被牽連,賈敏現今也不放心再安排丫鬟進來,因此就把皓玉帶在身邊,讓自己的丫鬟們照料著。

如今已經是春夏交替的時節,小孩子長得快,皓玉的夏衫也該著緊做了。賈敏也不放心讓其他人做,只能是黛玉和賈敏房中的丫鬟幫著些。

小廚房離著並不遠,那個叫映荷的小丫鬟眨眼功夫便回來回話了,她不敢擅自進裏屋,只是打開簾子往裏頭看著。

黛玉此時正在看《詩經》,她快,那些游記根本不夠她消耗,因此才央了林如海給她一些能夠琢磨的事物。 ……&正看完了一篇,就感覺到簾子裏似乎有什麽動靜。她放下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探頭探腦的小丫頭。

黛玉知道她是來回話的,因此笑道:“站在外間做什麽,進來回話吧。”

那小丫鬟臉色一紅,吶吶道:“姑娘,我,我不能進來的。廚房的田嬤嬤已經應下了,說半個時辰就可以擺飯了。”她也是有眼力見的,雖然不在屋裏伺候著,但是上房的風向怎樣她也是知道的。如今正是敏感時期,要是真被懷疑什麽,她有十張嘴也是說不清的。

映荷看上去只有八、九歲,彎眉杏眼,長得很是討喜。黛玉也猜想著她的顧忌,也沒想著為難她,便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什麽事我自是會再喚你。”

映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才抿了抿嘴退了下去。雖然她是二等丫鬟,但是賈敏身邊的一等丫鬟們個個都是好能耐的,平日裏她們連露臉的機會都沒有,今日突然之間被打發做這樣的事,自然是小心翼翼不敢馬虎,因此便睜大眼睛站在門外,隨時等著裏屋的傳喚。

芷萍見賈敏似乎睡著了,跟惠兒打了聲招呼,便打了簾子出來,見黛玉還在,便柔聲說道:“姑娘餓了麽,廚房那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擺飯,姑娘要不吃點東西先墊墊底吧。”

黛玉只是搖了搖頭,也沒有說話。她眼睛雖然盯著手中的卷,但是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在芷萍出來之前,她就已經把今早的事情全部回想了一遍。

要說這最讓她詫異的,當然算是芷芙了,一個人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讓所有人冒著風險為她求情?她身邊的幾個丫鬟,賈敏的幾個大丫鬟,甚至連那兩個管事娘子,哪一個是好籠絡的。

就算是從小長到大的情分,就算是被送進衙門對於一個還沒有完全定罪的人來說並不公平,但是也不足以讓那麽多人為她做到這個程度。

想到這裏,黛玉放下手中的,往搬了張凳子坐在簾子附近的芷萍看了一眼。

“姑娘這是想說什麽嗎,怎麽盯著我看?”芷萍咬斷了線頭,把手中的衣衫抖開看了看。

“芷萍,你怎麽不問她們的情況?”黛玉想了想,終是把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

進屋的時候芷萍臉上的詫異不似作假,但是她沒聽到芷萍在屋子裏問賈敏,那個時候她還以為芷萍必然是會出來向自己打聽,卻沒料想到坐了怎麽久,倒是自己先沈不住氣了。

芷萍眼睛垂了下來,半晌才擡起頭:“其實猜也能猜出幾分,她們必定是替芷芙求情了吧。她們……何必呢……”芷萍喃喃的念了幾聲,才正了正臉色道,“她們也伺候過太太一場,難道不清楚太太的為人麽,太太心中憋著一口氣,等這口氣順暢了,自然也不會為難芷芙的。”

黛玉眼色沈了沈,突然間轉過身來看著芷萍:“你覺得這件事情是誰做的,你也覺得必定不是芷芙嗎?”

芷萍怔楞了一下:“姑娘怎麽這麽問,我來府裏的時間早,又在太太身邊做事,那三個丫頭我都有接觸過的。要是說她們三人中任何一個人有害皓哥兒的心思,我都是不願意相信的。只是天下沒有那麽碰巧的事情,如果說她們三人中誰最有嫌疑……”她抿著嘴想了想,終是說了出來,“即使我和芷芙交情好些,但是看起來芷芙是最有嫌疑的。”

黛玉擡了一下眉角,也不打算插嘴,只是專心的聽著。

“她們三人雖說都是外頭買來的,但是之間自有不同。春繡和春紛已經沒有了父母家人,身契都捏在太太手裏,也沒親友贖她們出去,將來怎麽樣也只是依靠太太的意思。她們照料好了皓哥兒,太太也不會虧待她們。”說到這裏,芷萍的眼睛重新垂了下去,“至於芷芙,她還有老子娘,還有一個弟弟。”

話也只是點到為止,芷萍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黛玉心中對芷萍又是高看了一分。她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麽這四個大丫頭,賈敏最信任的卻是眼前這個,因為芷萍看事情更加通透,也足夠冷靜到不會感情用事。

“那你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人單單替芷芙求情嗎?”黛玉低下頭看芷萍重新開始做起針線來,似乎沒有聽清楚黛玉的話。

看了半晌,芷萍才嘆了一口氣:“姑娘,你……心思太重了,這樣對身體也不好。你還小,這種事情交給太太處理就可以了。”

黛玉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近一年來她待在賈敏身邊,雖說並沒有表現的太過,但是卻絲毫沒有孩童的天性。賈敏和林海早已習慣她如此說話做事,現今芷萍這番話,也只是突發感觸而已。

果然再次嘆了一口氣之後,芷萍才道:“芷芙是個好性子的,這些年她在林府,哪個丫鬟婆子不是交口讚嘆的?不然太太也不會讓她照看皓哥兒。只是,人心這個東西,自己也看不透,何況是別人呢?”說完她也沒有再說話,專心的和自己手中的活計較著勁。

半個時辰之後午飯果然擺了上來,賈敏這幾日都是夜間時常驚醒,見她睡得正沈,黛玉連忙吩咐不要吵醒她。因為心情莫名的有些沈重,黛玉也只是夾了幾筷子,便擱下來了。

飯後走動了一下,黛玉也困倦起來,她歇了個午覺,醒來的時候就聽到賈敏帶著皓玉在外間說笑。

芷蘭已經回來了,春緋和春絡倒是沒看到人。黛玉不知道她睡著的那一會兒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看著芷蘭的臉色不好,便沒問出口。

陪著賈敏說了會兒話,黛玉就聽到賈敏打發芷蘭去廚房把燉著的那盅燕窩給黛玉送過來。芷蘭怔楞了一下,吶吶的應了一聲,便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黛玉心中也是詫異的,按理說這樣的事情如非特殊情況,一般都是吩咐守在門外的二等丫鬟們做的,何必叫自己的貼身丫鬟跑這麽一遭。雖然這麽想,但是黛玉卻沒有說話,只是在一旁和皓玉玩。

皓玉已經能走能跑了,況且在床上躺了那麽多時日,早就膩煩的慌,現今跟脫了韁的野馬一般,老想著去園子裏玩。黛玉為了管住她,便央林如海用木板拓了一幅畫,分割成細小的板塊給皓玉玩拼圖。許是剛剛接觸這樣的東西,皓玉興致正高,就連園子走動的心思都淡了很多。

賈敏督了在榻上玩的正開心的姐弟倆,柔和的笑了笑,才正了臉色對身邊的陳嬤嬤道:“明日你讓牙婆子來府裏一趟,府裏也該添些人了。另外我尋思著府裏的一些丫鬟們年紀也不小了,要是家裏有意思的,就讓她們自主婚配,要是沒人選的,你就花點心思,總歸打發出去。”

不止是在一旁的黛玉,就連陳嬤嬤的表情都有些不敢置信:“太太……這恐怕,這樣一來,那人不是更有可趁之機?”

“我還怕她接下來沒有小動作呢。”賈敏冷哼了一聲,才道,“今日你也看到那個情況了,這樣的丫鬟我怎麽敢留,萬一以後生出背主的心思,我才悔不當初呢。”

陳嬤嬤嘆了一聲,見賈敏是鐵了心,又想到今天那跪了一地的大丫鬟們,心思不禁也冷了幾分,遂點了點頭應了。

016 回來

那廂在說這話,雖然聲音小,卻還是模模糊糊能聽到。黛玉此時心中已經翻起了滔天大浪,難怪原著當中黛玉進賈府的時候身邊竟然只帶著這麽一個不經事的丫鬟,原來中間還有這麽一段故事。

要是她沒有出現,那皓哥兒說不定會因為這次意外而早夭,賈敏只會比現在更加憤怒。那些丫鬟們跪下來替芷芙求情,賈敏怕那些丫鬟日後會生出二心,便索性把她們都打發了出去,反正黛玉年紀還小,身邊的丫鬟可以慢慢的調*教。

只是原著中的賈敏萬萬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快就離了人世,那些新采買來的丫鬟們性子都還沒教導服帖,所以跟著黛玉進京的竟然只有雪雁。

黛玉心中恍然大悟,但是也多了幾分焦急。雖然今日芷蘭她們替芷芙求情,黛玉心中不快,也只是暗嘆她們太感情用事,不會仔細分辨。人無完人,更何況這世人都是落井下石易,雪中送炭難。要做到讓身邊的人都對她存著好印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況是冒著風險在賈敏盛怒的時候為她求情呢?

她並不能光憑著這一點就斷定內應是芷芙,但是足以看出她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不管是所處的環境逼著她,還是她天性中就表現出來這個樣子,芷芙和府裏的每個人交好,若非刻意絕對不會達到今天這樣的效果。

黛玉起初還是想為芷芙求情的,只是看到芷蘭她們的舉動才作罷。況且以她這一年多來對賈敏的了解,她絕對不會就此作罷的。身邊藏著一顆毒瘤,雖然賈敏已經猜測出來並且防著了,但是不除掉的話,賈敏可是會坐立難安。

人性本來如此,你想要在路途中走的更順暢,就必須先把前方的阻礙或者即將變成阻礙的事物鏟除掉。黛玉相信,躲在幕後的那個人當然也必然是這麽想。

林家平靜了幾天之後,內院裏又重新開始沸騰了起來,先是聽說被送到衙門去的三個大丫頭回來了,再又是就不見動靜的舒雲院突然之間熱鬧了起來。

舒雲院是周姨娘和錢姨娘住的地方,賈敏體弱沒心思管她們,便把她們安排在一個院子裏,讓她們彼此制約著。自從賈敏生下皓玉以來,林如海連舒雲院也去的少了,兩位姨娘更是深居簡出,那院子除了那些伺候的丫鬟婆子們,大概都快被人遺忘了。

芷芙她們是在未時一刻被送回來的,黛玉吃過午膳,休息了一會兒才歇午覺。正睡得朦朧的時候,就聽到外間守著的春緋驚詫的問了一句:“回來了?”

“你聲音小點,小心吵醒了姑娘。”這是春絡的聲音,“剛剛才被送回來呢,太太就立刻傳到正堂去了,我只是遠遠的看上了一眼。”

聲音壓得很小,無奈黛玉到這兒以後,時時需要打聽情況,因此還是隱約間聽見了。之後芷蘭似乎也是聽到了,往外間去了一趟。

她翻了個身,只是靜靜的聽著,聽到芷蘭掀簾子進來的動靜,就睜開了眼睛。

“姑娘怎麽醒了?”芷蘭剛進來,就看到睜開眼睛的黛玉,連忙幾步走近了,“姑娘還是再睡一會兒吧,眼下才未時一刻。”

黛玉搖了搖頭,從床上坐了起來:“不必了,睡多了夜間就恐怕睡不著。”說完她也沒有其他的動作,只是擁著毯子看著芷蘭道,“剛才我隱約間聽到春緋在外間說話,說什麽回來了,你想必已經知道了吧。”

芷蘭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點頭道:“姑娘,是衙門裏派人把芷芙她們三人送回來了,太太現在正在正堂裏問話呢。”說完她擡頭看了黛玉一眼,才吞吞吐吐道,“姑娘……可是要去,要去看看嗎?”

黛玉搖了搖頭,賈敏也沒有真的心狠把好好的三個姑娘家送進衙門裏,只是當時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了,便想著把人送遠了,那些幕後的人自然是會跟那個內應聯系。況且之前黛玉還聽著賈敏跟林如海提過一句,讓林管家暗地裏拿著林如海的門帖讓衙門內的人不要真的為難三人。

要知道衙門這樣的地方可比不得內院,那種虎狼之地進去就得脫一層皮,怕的就是那個內應忍不住就招了。不管是穩住她還是永除後患,那個幕後之人必然是要去衙門一趟的。而賈敏,就是等著這樣的機會。現今人就這麽帶回來了,恐怕賈敏想要的結果也已經有了吧。

這個結果,黛玉遲早會知道,現在正堂裏必然亂的很,他還是不要去湊熱鬧了。

沒想到黛玉剛剛洗漱完,就聽到外間有個小丫頭急促說話的聲音,不一會兒春緋就進屋了。她看了看黛玉,又看了一眼芷蘭,表情中有些為難:“姑娘,剛才周姨娘的丫鬟彩霞過來說周姨娘暈倒了。現今太太在正堂,已經吩咐了不準任何人進去,所以守著門的婆子不放行。她說求姑娘去告訴太太一聲,說……說……”

“別吞吞吐吐的,有什麽話就快說。”芷蘭正在給黛玉整理頭發,她把頭發挽到一邊,輕輕束起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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