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關燈
。”沈大夫把完脈,又看了眼瞼和舌苔,見都無嚴重的狀況,才敢說出這番話來。

林家幾代單傳,林如海又是揚州的大員,要是這個皓哥兒真的出了什麽事,雖然林海不會責怪他,但是他的名聲也差不多毀了。

黛玉心中暗自慶幸,這麽多事情恰恰撞了一個“巧”字。

要不是那個奇怪的夢境,她也不會心中不安而堅持要過來看看。要是讓皓玉在冷風中吹上幾個時辰,即使大夫來的及時恐怕也是藥石無靈。況且這個沈大夫暫住在林府,倒是來的足夠快。

黛玉強忍住眼中的淚水,希望她這只“蝴蝶”真的能改變林家的命運。皓玉還小,對這個世界的認識還是懵懂的,要是他真的早夭了,不但是對林如海和賈敏,對於黛玉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待沈大夫開了藥方,黛玉又讓春緋親自跟去抓藥煎熬,現在她對皓玉屋子裏還有上房裏這些丫鬟們都是不放心的。

這件事情透著十足的古怪,皓玉歇午覺,身邊的大丫鬟們一個都不在,倒是這個林嬤嬤進到房間裏來了。皓玉被凍醒後自然會哭出聲響,可是在隔壁的巧兒和惠兒竟然沒有一絲驚覺。

等皓玉灌了一碗湯藥進去,巧兒才進來回話:“姑娘,皓哥兒房裏的丫頭們都分開關了起來,全都派人守著不準外人進去呢。”

黛玉點了點頭,見巧兒面上還有猶豫之色,便問道:“你可是還有話要回?”

巧兒點了點頭,聲音變小了一些:“芷芙姐姐說想見皓哥兒,她說是她的錯,不應該見皓哥兒睡得沈變偷懶,姑娘怎麽處置也沒有怨言,只是哭著求著要見皓哥兒呢。”

黛玉冷笑了一聲,只是坐在床緣上不說話。巧兒見黛玉就不回答,擡頭怯怯的看了一眼,今日的黛玉讓她尤其害怕。但是芷芙跟她交情好,又哭的那麽淒慘,只是央著見皓哥兒一面。想著芷芙平日待她極好,說什麽她也要冒險求一求。歸根到底,她相信芷芙絕對生不出害皓哥兒的心。

“怎麽,你把她帶過來了?”巧兒瞄的那一眼黛玉看個正著,壓下心中的怒氣,她聲音緩和了一些。

見有希望,巧兒連忙點了點頭:“可不,如今在外間候著呢。”

“閉嘴,你是欺負我年紀小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我讓你把皓玉房裏的丫鬟分開關起來,記住,是全部……”怕吵著皓玉,她壓低了聲音,但是話裏的怒氣是壓制不住的。

巧兒擡頭正好看到黛玉冰冷的神色,身子抖了抖,連忙跪下來磕頭認錯。

“罷了,你出去,別吵著皓哥兒。芷蘭,你去處理。”她看了芷蘭一眼,沈聲說道,“這件事情有多嚴重你比我清楚,可別心軟。”

芷蘭猶豫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姑娘這是對事不對人,她相信芷芙是清白的,姑娘自然會查出來的。現在是皓哥兒被人暗害,在真相查出來之前,她們受點委屈也不算什麽。

怕皓玉再出什麽意外,黛玉堅持守在他身邊不肯走。第二服湯藥灌下去,賈敏就匆匆回來了。

沈大夫來了之後她才打發人去肖府請賈敏回來,只是說皓玉受了風,並沒有詳細說清楚。饒是如此,賈敏也是立即趕了回來。皓玉的臉色比之前滿是潮紅時好了一些,身上的溫度也沒有那麽高了,但賈敏仍舊是心疼的眼淚一直掉。

等黛玉在外間說明了情況,賈敏幾乎要氣的昏厥過去,她萬萬想不到平靜了那麽多年的後院又重新亂起來。她更料不到就自己出去的這一會兒工夫,差點失去了兒子。

“我的玉兒,還好有你,要是皓玉真出了什麽事,我可怎麽辦。”賈敏抱著黛玉,身子還在控制不住的抖著。哭了一陣子,賈敏才在陳嬤嬤和黛玉的勸說下收了淚。

“先把她們關著,我現在可沒心思處置她們,等皓哥兒好了,看我不生吞了那些黑心肝的。”賈敏臉上出現憤憤之色,甚至表情還有些扭曲。

等林如海回來,又是一陣忙亂,聽了這件事情,他氣的臉色鐵青。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全部交給賈敏處理。三人守到了半夜,林如海見皓玉情況穩定下來,才召集了門商討這件事情。

其實想也想的出來,皓玉出了那樣的事,不是外敵就是內院起火。內院是賈敏管著,林海的沈默就代表了不管打殺誰他都無異議,而他則是調查是不是政敵做的。畢竟林家只有這一個兒子,皓玉要是出了事,對林如海的打擊才最大。

現在的賈敏已經是草木皆兵了,也不讓黛玉回自己的院子,讓芷蘭幫著讓黛玉在上房安歇,自己則依舊守著皓玉。

黛玉擔憂皓玉的情況,沒見到皓玉醒過來,她心中始終放不下,便堅持要和賈敏一起守著。

白天生了一場氣,黛玉已經心神俱疲了,守到下半夜的時候,就不知不覺的睡著了。賈敏讓芷蘭小心的把黛玉抱到隔間,仍舊守著皓玉,間歇性的還要去隔間看看黛玉的情況。芷芳和芷萍勸了幾次也沒有作用,她們知道賈敏心裏不安,也就不再勸。

黛玉一大早清醒過來,衣服也沒穿好,就讓芷蘭抱著她去見皓玉。賈敏一夜沒睡,中間也不知道哭了幾次,眼睛已經腫的不成樣子。

黛玉心道不好,賈敏的身子是從小帶著病,現在比皓玉還要虛弱上幾分。她守了一夜,怕是要累病了。

見黛玉進來,賈敏的臉上才浮出了一絲笑意,摸了摸黛玉的頭道:“玉兒昨晚睡得遲,吃罷早飯,再去休息吧。”

“母親。”見桌子上擺著的早飯一口都沒動,黛玉勸道,“母親多少也吃些罷,要是母親也病了,我和弟弟可怎麽辦。”

賈敏心頭大震,抱著黛玉又是大哭了一場。

011好轉

黛玉雖然只是想勸說賈敏顧及自己的身體,怕她累病了而已,但是賈敏想的卻是更多。

她久內宅,當然深知其中艱險。雖然林家子嗣單薄,但是自來有其他人的後院,紛爭是少不了的。她當初嫁進林家來的時候,林如海已經由林老太太做主有了兩個通房丫頭,好在林家林家愛惜羽毛,並沒有做出娶正妻之前生出什麽庶長子的鬧劇。

饒是如此,賈敏應付起那兩個通房丫頭來也是頗費了一些功夫。那兩個丫頭平日裏不吵不鬧,老實本分的很,賈敏也揪不出一點錯處。況且她們是從小伺候著林如海長大的,自然彼此之間還要留著幾分情面。

本來這樣的通房丫頭,只要她不做主擡成妾,也沒有多大的威脅。但是自己嫁過來一年了,肚子也不見有什麽動靜,婆婆雖然沒有明著說什麽,但是每次見到她都不怎麽熱絡。賈敏咬了咬牙,忍氣吞聲的把其中一個通房丫鬟擡了姨娘,便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們窩裏鬥去。

只是沒想到那兩個丫頭也是心思通透的,竟然沒有因為妒忌而暗地裏相互下絆子,賈敏也不得其法。

她在內宅裏長大,賈母的手段也是厲害的,自然是學了幾分。雖然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但是也不是無愧於心的。她嫁過來的第二年,就給那兩個丫鬟停了避子湯,卻在飲食上下足了功夫。

那兩個丫鬟吃的食物,都是一些明面上看著好,但卻都有避孕的效果。林家采買的活物,只要是給姨娘吃的必定是灌了避子湯下去的,姨娘喝了那些燉湯,自然會有影響。

這些事情做的隱秘,即使是林老太太查起來也是沒有根據的。那些東西像流水一樣進了姨娘的肚子裏,要是她們還是有孕,那就只能說天意如此。

好在一年下來,那兩個丫鬟的肚子依舊是沒有任何動靜。林老太太猶是不死心,這才有了周姨娘。那兩個丫鬟,擡成妾的那個幾年之後失足落水死了,另一個在林如海的默許下,賈敏也放了出去。

只是這個周姨娘也是個不簡單的,她的母親是林老太太的陪嫁丫鬟,是林老太太身邊的老人了。林母見她十年如一日的忠心,便做主放了她一家的奴籍,還額外賞賜了豐厚的銀錢給他們經營。

周姨娘的父親也是個精打細算的,竟然在幾年之類把生意做大了,日子過的一年比一年好。周姨娘也不知道是怎麽得了林母的青眼,竟然讓林母做主納了她,而且還是良妾。這一切也都沒過問賈敏的意思,這一巴掌是生生的打在了賈敏的臉上。

良妾也就是說的好聽點,其實也就是個奴才。而那周家人也怪,已經脫了奴籍,竟然又巴巴的送自己的姑娘進府裏做奴才。

而林海也沒有任何表示,一來他是純孝之人,自然是不好違背自己母親的意思。再一點,他和周姨娘也算是一起長大的,這其中有幾分情誼賈敏根本不願去想。不然林母已經逝去那麽多年了,林如海也不會顧著舊情每月去周姨娘房中幾日。

賈敏也暗自慶幸林母去的早,不然按照她對周姨娘和自己的態度,自己暗地裏也不知道會受多少委屈,至少多半會有庶長子生在皓玉的前頭。

而皓玉這件事情,雖然林如海因為職責的關系,政敵也是頗多,但是用這樣的手段,明顯就是內宅的伎倆。

皓玉前幾日吹了風,身子正是虛弱的時候,要是正好這個時候燒起來,也多半平常。但如果皓玉身子還是像之前一樣孱弱,她當然只會暗自自責或者責怪丫鬟婆子照看不利,根本不會往有人故意暗害這方面想。

畢竟這裏是上房,皓玉身邊是自己撥過去的丫鬟婆子,上房內還有自己的兩個大丫鬟。人來人往的,沒人會在她們的眼皮子地下做這樣的事情。林家沒有打殺奴仆的例子,她多半也是把玩忽職守的丫鬟婆子們打發到莊子裏去。

就是猜測到別人會這麽想,那些人才敢這樣明目張膽的做。

陳嬤嬤也說過,那個周姨娘能籠絡住林母,也足以見得是個不簡單的。但是那個時候賈敏上面已經沒有了婆母,林如海不是寵妾滅妻的人。況且她身子弱,見周姨娘還算老實乖巧,也懶得多操這份心。

自己在的時候尚且如此兇險,要是萬一自己沒熬過去,留下來兩個玉兒可該怎麽辦?

賈敏心中想著,遂收了淚,讓芷萍重新把早飯擺上來。只是母女倆心中都存著事,各自洗漱後,都只是草草的吃了幾口,就擱了下來。

早飯過後,沈大夫又來看了一次,說情況比昨晚好多了,叫備著些清淡的食物,恐怕不久就清醒了,讓她們不用擔心。賈敏依舊守著,只是表情沒有之前那麽沈重。再守了半個時辰,皓玉果真醒了過來,也不哭鬧,只是看著賈敏說難受。

賈敏的表情好似心口被剜了一刀,她忍著淚,親自把半碗碧梗粥給皓玉餵了下去,又看他睡下了,賈敏才安下心來。

被嚇了這麽一遭,賈敏再也不肯讓黛玉單獨住在東廂了,黛玉的日常用物已經按照賈敏的吩咐搬到了上房來。黛玉知道是賈敏心中不安,也就不再說什麽,只是讓芷蘭把她的字帖拿過來,安心的練字。

皓玉沒有危險,命運的齒輪已經被她扭轉過來了吧。

午飯過後,皓玉醒了過來,賈敏看他脾胃弱,也沒讓他多吃。黛玉陪著他玩了一會兒,見皓玉有點困倦了,才讓芷萍哄著他睡了。

就這樣小心翼翼的過了幾日,皓玉才算好了起來,雖說是這樣,但似乎是受了驚,總有點精神萎靡的樣子。賈敏自然是念了無數遍的經,皓玉沒事她都應該千恩萬謝了。

這日吃過了早飯,黛玉守在皓玉身邊看前幾日林如海送過來的幾本新,賈敏在做皓玉的小衣裳。她正想跟賈敏說說林嬤嬤的事情,就見陳嬤嬤進來了。

她湊到賈敏跟前說了幾句話,賈敏臉色一變,立刻咬牙道:“我就說怎麽會那麽巧,多少年沒有動靜了,怎麽現在心思就活絡了起來。”說罷她立刻就站了起來,剛擡頭想走時,才轉身來吩咐身邊的芷萍道:“你在這裏守著姑娘和皓哥兒,別再出什麽差錯了。”

待到芷萍應了,賈敏才吩咐黛玉在上房待著,又說自己午飯可能在別處擺了。又吩咐皓玉醒來之後讓她陪著,不要隨意出院子。

黛玉隱約猜著了賈敏是去處理什麽事情的,連忙趕上前去,央著賈敏帶她一塊去。

賈敏見黛玉很是堅決,臉上一陣遲疑。

倒是陳嬤嬤開了口:“太太,既然姑娘想去,就帶著她一起去吧。要不是姑娘發現的及時,事態比現在更加嚴重。”見賈敏還在猶豫著,陳嬤嬤繼續道,“日後姑娘去的地方不會比咱們後院的事情少,讓她早點學著,日後也不至於吃了悶虧。”

“本因如此,是我沒想通透。”賈敏點了點頭,留下芷萍照顧皓玉,就帶著黛玉往正堂那間屋子裏去。

終歸還是不忍心,賈敏便隔了簾子出來,讓黛玉在裏面待著,又吩咐芷蘭不讓黛玉出來,才坐在了主位上。

黛玉只是想看到底是誰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賈敏這樣安排她已經覺得滿意了,就不再贅言。

之前她也問過賈敏為什麽不立刻處理林嬤嬤和審問皓玉房裏的丫鬟們,雖說她擔心皓玉的身子,但是皓玉都好了幾天了,也不見賈敏有什麽動靜。要知道三天時間可以做很多事情,雖然她及時鎖了消息,但是人多口雜的多多少少會傳出風聲。等那些人對好了口供,再調查可就困難了。

而賈敏的回答卻讓她覺得意外。原來已經讓陳嬤嬤暗地派人看守著,就等著那些心懷鬼胎的人自己撞上門來。不單如此,賈敏還讓陳嬤嬤的丈夫註意著府裏的動靜,看看誰近段時間是頻繁外出的,或者事發之後頻繁出去的。歷來這樣的事情,都只有足夠的銀錢才能收買。府內的銀兩都記著帳,多半是外面來的。

說到底,賈敏心裏認為這件事情只有姨娘們會做。

陳嬤嬤是賈敏的陪嫁嬤嬤,當年是從賈家跟著賈敏過來的,況且她又是賈敏的奶嬤嬤,讓她去看著賈敏也是放心的。

這一招以靜制動確實是個好辦法,而陳嬤嬤可能也確實有了收獲,賈敏這才開始行動了。

首先帶上來的自然是林嬤嬤,賈敏已經餓了她兩天,除了送些水進柴房,竟什麽食物也不給。黛玉把簾子掀開一條縫隙往外探了一眼,林嬤嬤幾日前還略微鼓起的臉頰看上去都凹陷了,眼睛一圈青黑,蓬頭亂發的,看著很是淒慘。

但是黛玉也沒有可憐她,林嬤嬤的丈夫在林家當了個管事,因她父母清白,她又是林府的家生子,賈敏才讓她做了皓玉的奶嬤嬤,逢年過節的打賞也是豐厚的。上回她還聽賈敏說,等皓玉再大幾歲,也就放了林嬤嬤她小子的奴籍,讓他做皓玉的侍讀。

林家待她也算不薄,卻沒料到得到的確實這樣的報答。

012 白眼狼

林嬤嬤看到賈敏,似乎是想撲趕著上前去,卻被身後幾個粗壯的婆子緊緊的抓住,只能拼命的掙紮。她兩天沒有進食,力氣本就小,根本就掙脫不了。況且她嘴還是被堵著,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賈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周圍的丫鬟婆子們雖少,但是大家只是看著,連喘氣聲都聽不到。

雖然賈敏進林家這些年,手段並不算狠辣,但是這個當家主母的作風也稱不上。況且現在又處在火山口,即使和林嬤嬤平素裏私交好的,也不敢貿然替她說話,更何況林嬤嬤只是模樣和氣,仗著她是府裏的老人,也沒少做強占小便宜的事。

林嬤嬤掙紮了良久,慢慢的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賈敏這才慢悠悠的開口:“林嬤嬤,你沒嘗過挨餓受凍的滋味吧,這種滋味怎麽樣?”

擡起頭看了賈敏一眼,林嬤嬤眼中的惶恐更甚了。她是家生子,雖說因為做了皓哥兒的奶娘才進了上房,時間也不長,但是賈敏的脾氣她也是知道幾分的。

賈敏是大家出來的小姐,性子又好,平日裏即使跟下人們說話也不見得會用這樣的語調。想到這裏,她心中暗自生悔,自己不應該因為一時貪念做下這樣的事情。

“你自然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滋味,因為林家養著你!可是你做了什麽,你的心肝究竟是什麽做的才會生出這樣歹毒的主意?”賈敏臉上現出了幾分怒氣,她端起桌邊的白底青花的成窯瓷杯,灌了一口才微微壓下心中的怒氣。

“我今兒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說出指使你的那人是誰,我必然不會太過為難你。”說完賈敏朝守在林嬤嬤身邊的婆子道:“讓她說話。”

那婆子趕忙把塞在林嬤嬤嘴裏的布團取下來,手上卻仍然用了勁。

林嬤嬤半天沒有說出什麽來,賈敏也不急,只是端著瓷杯,眼睛也沒有望著她。

黛玉倒是看得仔細,那林嬤嬤似乎是有些動搖。一個家生子能和林家有什麽積怨,無非是被買兇殺人罷了,而且賈敏似乎是得到了什麽消息,心中已經有了人選,現在只是逼著林嬤嬤指證罷了。

林嬤嬤閉上了眼睛,好久才睜開。黛玉一看,就知道壞事了,果然聽到那林嬤嬤說道:“太太說的是什麽老奴聽不懂,老奴也是冤枉的,當時老奴想著去看看皓哥兒,卻沒想到哪個天殺的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說著林嬤嬤又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含糊道,“老奴好歹奶了皓哥兒一場,凡事也只想著皓哥兒好,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黛玉已經把當時的情況跟賈敏詳細說清楚了,賈敏自然認為林嬤嬤有鬼,遂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林嬤嬤哭了一陣,見賈敏沒任何反應,擡起頭來看了看。

“你也別想著袒護誰,更別想著僥幸躲過去,你全家我都派人守著,現在就在二門外。你自己想想,是銀子重要還是你家人重要。”賈敏淡淡的說著,又想起什麽,才接著道,“半個月前你男人突然發了一筆橫財,不知道那些日去你家催債的人還有沒有。”

林嬤嬤的臉色瞬間煞白,她哆哆嗦嗦的看著賈敏,聲音也抖得不正常:“太……太,是不是,是不是我說出來……說出來之後你就會放了我們。”

賈敏微微瞇著的眼睛瞬間睜大,手中的瓷杯徑直往林嬤嬤的方向扔過去:“你還以為自己有權利跟我講條件嗎?像你這樣暗害主子的,即使我打殺了也不見得是什麽大事。”

按照大興朝的律法,奴仆不能隨意打殺,但是賣了死契的除外,只需在事後到衙門備案即可。林嬤嬤是家生子,生殺大權都掌握在賈敏手裏,黛玉也想不通到底是多大的利益才能驅使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林嬤嬤心中一驚,臉上終於出現了幾分慌亂,忙不疊道:“太太,我說,我說……”

“半個月前我家那口子不知道被誰騙到賭坊,那天他口手套白狼,竟然贏了一百多兩。”林嬤嬤癱在地上,垂著頭慢慢說著,“之後他也不知是著了什麽道,凈日裏只想著這種便宜事。先前幾天他手氣都很好,只是到了第四日,卻把之前賺的那些都賠光了。”

聽到這裏,黛玉的嘴角抽了抽,這果然是做好了的騙局,接下來的事情她猜都能猜到幾分了。

“他輸紅了眼,被人唆使著借了印子錢,沒想到也都輸光了。”林嬤嬤說到這裏,擡起頭來看了一眼賈敏,才繼續道,“之後賭坊日日來我家催債,我公公婆婆也都氣的下不來床,賭坊裏的人又野蠻,我家能搬的都被他們搬走了,他們還說再不還錢就讓我家來福抵債。”

來福是林嬤嬤的小兒子,她生了三個閨女之後才有了這麽一個兒子,自然心疼的厲害。

“我正沒有辦法的時候,突然有個人找到我,說能給我一筆錢,只要我幫她做一件事情。”大概是說到了重點,林嬤嬤又開始吞吞吐吐。賈敏也不搭話,只是定定的看著林嬤嬤。

“他,他說只要讓皓哥兒吹吹風,病一場就行了。還說,之後不但幫我們還了印子錢,還給我們一大筆銀子。他說林家素來待下人就寬厚,將來還可以給來福贖身,讓他以後可以不用當奴才。”林嬤嬤說著又哭了起來,這次只是抽咽著,並不像之前那麽誇張,倒看出來眼淚是真心的了。

“就為了這些你就可以暗害皓哥兒,皓哥兒素來就身子弱,又剛受了風,你再這樣對他不是要了他的命麽。”賈敏指著林嬤嬤,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黛玉在簾子後面看的心驚。

賈敏本來氣管就不好,又受不得氣,她的怒氣已經積攢了幾天,再審下去可不得了。

賈敏明顯是不想讓她出去,黛玉只能隔著簾子安慰著:“母親,您可別跟這些人置氣,氣壞了可就著了他們的道了。”

雖然心中也是這樣想,但是面對這樣的情景不帶氣都難。賈敏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林嬤嬤:“那日你去上房,為何皓哥兒房中沒有其他丫鬟,是不是你和誰串通好了的?這個關頭,你還是老實說了罷。”

林嬤嬤搖了搖頭:“老奴並不知道,那天我也只是看太太出門了,就去上房看看,沒想到皓哥兒身邊的丫鬟們竟然都不在。”林嬤嬤自知逃不掉了,帶著哭腔一邊磕頭一邊道,“老奴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才做出這樣的事情,太太打殺我我也沒怨言。只是我家來福還小,太太看在我奶了皓哥兒一場,就當是為皓哥兒積德,就放過來福吧。”說完她又“碰碰”的磕著頭,不一會兒額頭上就見淤青了。

賈敏冷笑了一聲:“你是林家的老人了,我自問林家待你不薄,你卻生出這樣歹毒的想法。雖然我們林家帶人寬厚,也容不得你這樣的奴才。要不是我玉兒,你就害死了我兒子,你現今還指望著我放過你家小子,你當我林家是開善堂的麽?”

賈敏心中自然是知道從林嬤嬤那裏問不出來什麽了,查出來賭坊那條線索之後,她也讓林如海暗地裏打發人去調查過,奈何痕跡都已經被抹幹凈了。連賭坊裏的人去林嬤嬤家裏鬧,也只是暗地裏,必然都是計劃好了的。她原本期望著林嬤嬤能說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來,卻沒想到她也是個糊塗的。

聽到賈敏的話,林嬤嬤呆楞了片刻,才瘋了一般的掙紮了起來:“太太說對我們不薄,這話從何說起?我們家那口子在太太沒來那會子就在林家做管事,太太進了府,府裏油水多的差事都給了自己的人,我們家那口子分派的就是管香燭這些瑣事。大小是個管事也是說的好聽,一年下來就連門房的都賺的比他多。我公公婆婆都是藥罐子,家裏也就我做了皓哥兒的奶娘,每月還有些賞銀補貼著,可是太太前段時間還商量著要掐了皓哥兒的奶,再安排個略懂醫術的嬤嬤到皓哥兒身邊來,這不是要逼死我嗎?”

這一說竟然像扯開了話匣子,林嬤嬤心中的怨氣一股腦都倒了出來:“我們兩口子在林府那麽多年,做事從來挑不出一絲錯處,但是太太可曾對我們好過一分?就拿姑娘身邊的王嬤嬤來說,他兒子早就被放出了奴籍,我們還是老樣子。“

黛玉聽著這話不禁楞了一下,感情這件事情她還是有責任的。

皓玉虛歲都三歲了,還沒有斷奶,雖然大戶人家這樣的事情很常見,但是皓玉身子弱,需要從飲食中獲取更多的營養。黛玉也就提了一次,林如海詢問沈大夫,沈大夫也說斷奶增加些正常的食物對皓哥兒好些,所以才有了這麽一說。

只是她和賈敏在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卻不知怎地被林嬤嬤聽了去,她話還只聽了一半。賈敏原想著好歹是奶了皓玉一場,等皓玉斷了奶,再分派她其他的事情。至於那個略懂醫術的嬤嬤,也只是黛玉隨口一提,並算不得真。

只是這些也能成為她加害皓玉的理由,未免也顯得太可笑了。黛玉心裏冷笑出聲,林嬤嬤到現在都只是一味的責怪林家待她不好,所以她才讓她不得不生出二心來。

“呸,別端的讓人惡心。”黛玉沒說話,陳嬤嬤倒是開口了,“就沖著你一直懷著這樣的動機,就合該得這樣的結果。你在上房裏聽壁角,也不知道把話聽完全,太太那日明明說要把東郊那個莊子給你們家那口子管,等幾年皓哥兒大了,就放了你家小子的奴籍,讓他陪著皓哥兒讀書。對你好,倒生生養出一條白眼狼來。”

府裏管著莊子的管事都能在莊子的收成裏分些紅利,東郊那個莊子收成好,管事也到了離退的年紀,大家都在猜想著太太會交給誰來管。林嬤嬤萬萬想不到賈敏竟然真的會想到自己,這些可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林嬤嬤呆楞楞的坐在那裏,她想哭,可是發現自己哭不出來;正想跟賈敏再求求情的時候,卻發現不知何時那團布塊又重新被賽進她嘴裏,她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她睜大了眼睛,卻看到賈敏的手往前揮了揮,那些如狼似虎的婆子重新拖著她出了門。

“帶到柴房去,不準她跟其他人說話,好好的看著。”接著陳嬤嬤又出門吩咐了一聲,那些婆子應了,手下的力氣下的更大了。

林嬤嬤看著逐漸遠離她視線的正房,終於嗚咽著滾下了淚來。

013迷離

林嬤嬤被帶走之後,賈敏接著讓人把皓玉房中伺候的丫鬟逐一帶上來,幾個婆子輕聲應了,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早有小丫鬟把地上摔碎的杯子收拾了,又另外給賈敏換了一盞。正堂裏靜的可怕,賈敏抿了一口茶,才轉頭對簾子後面的黛玉道:“玉兒累了麽,還是回屋子裏休息吧。”

“女兒還好,倒是母親可要休息一會兒,眼看著巳時都快過了,要不要吃兩塊東西墊墊肚子。”黛玉小心的問著,賈敏是怕她年紀小看多了這樣的糟心事對她不好,只是她靈魂已經是成年人,況且她實在是想知道那些人這樣做的目的。

賈敏剛想說自己沒胃口,又想到黛玉,遂讓跟在身邊的芷芳去廚房要一碟子熱的點心送上來。剛想再勸黛玉回正房去,就聽到門外有人傳人帶過來了,賈敏雙手握緊遂又松開,才壓住情緒讓人帶進來。

先帶上來的當然是皓玉身邊的大丫鬟芷芙,她的待遇比林嬤嬤可要好的多。賈敏倒沒有讓人餓著那些丫鬟們,只是在屋子裏關了幾天,雖說蓬頭垢面倒不至於,只是沒有了之前的鮮活氣息。

芷芙臉色慘白,嘴唇周圍都起了一圈水泡,她沒有被綁著,剛進門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落地的聲響讓黛玉牙口都酸了。

“太太,是奴婢的錯,要是我沒有偷懶,要是我一直守著皓哥兒,也許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情。太太把我派到皓哥兒身邊,本是信任我,是我辜負了太太的信任。太太打罵打殺我,我都沒怨言,只是太太告訴我皓哥兒現今怎麽樣了?”說完芷芙啜泣起來,本來蒼白的臉上更顯出幾絲狼狽。她本來是跪在門口,現今已經拖著膝蓋往前爬了幾步。

因著黛玉之前的吩咐,她被關在單獨的屋子裏,外面的人不準去看她,也不準跟她說話,賈敏知道黛玉的處置之後,也沒有多說什麽,所以芷芙對於皓玉的消息自然無從得知。

先前黛玉只是怪她沒有守在皓玉身邊,細細說起來多多少少是對芷芙有幾分怨氣的,只是如今再看她現在的樣子,再想到她平時的模樣,心中終歸生出幾分不忍。

芷芙並不是府裏的家生子,聽芷蘭說芷芙上頭還有兩個姐姐,都是餓死的。 ……&芷芙剛到林府的時候才五歲,瘦的幾乎是皮包骨了,人牙子帶她進了幾個府邸,都不肯要她。要是林家不買她,她不是被餓死,就是會被賣到那些骯臟的地方。

陳嬤嬤見她可憐,也就買了她,當時為賈敏做了善事。沒想到芷芙長開一些之後,竟然還有幾分剔透。她先是在賈敏的院子裏做一個掃撒的小丫頭,慢慢的竟然成了一等的丫鬟。雖說她不是家生子,但是性子好,又是肯吃虧的,府裏的管事娘子和丫鬟們婆子們跟她關系都不錯。

賈敏之前也調查過的,這些過程也沒有背著黛玉做。芷芙家裏除了老子娘,還有一個弟弟,林家待下人寬厚,即使是賣了死契,每月的月錢依舊是給的,做到了二等丫鬟也是每月都要放一天回家看看的。上房裏賞錢豐厚,這些年靠著芷芙,她家裏也過的不錯。

關鍵是,芷芙家裏也調查過了,並沒有出現異常狀況。只是賈敏經這麽一嚇,頗有些多疑了起來,遂也只是冷冷道:“你放心,我的皓哥兒還好著呢,怎麽著,沒害死你們還不放心麽?”

芷芙臉色大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