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關燈
,這才有上次賈敏“你才認得幾個字”這一說。不過因為身子不好,況賈敏覺得她年紀太小,也只是打打鬧鬧一類的而已。她剛到這裏時是大病初愈,即使後來好轉了,賈敏也認為她身子弱,就沒有主動提起。

絳珠仙子本就是天人之資,必定聰敏異常,她也只是試探性的問問而已,沒想到還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平日裏無事可做,黛玉便央著賈敏再帶她認千字文,日後無聊了找些閑看看也就不突兀了。

白日裏跟著賈敏認字,再陪著賈敏和皓玉說話,太陽落山後就纏著賈敏在院子裏走走,這時間倒是好打發的很。

日覆一日,這日子很快就溜過去了。黛玉來到這裏將近一年,幾乎都適應了這裏的生活,之前還會做夢夢到自己在現代的家人,如今想起來竟然都只剩下一張張朦朧的臉了。

她本就識字,只是很多繁體字不太熟悉,有基礎的話進步飛快。雖然在賈敏面前她沒有刻意藏拙,但賈敏也只是教她認,並沒有檢查效果,黛玉也就這樣得過且過著,並且自在的很。

這一日吃過晚飯,太陽還沒落下。皓玉在飯後都是要去院子裏走動的,因前幾日天氣又熱了起來,外面暑氣重,賈敏拘著皓玉在房間裏。黛玉見皓玉臉上有失望之色,因此就留在裏間逗著他玩,賈敏則是在外間看賬本。

早前黛玉就叫芷蘭讓人做了許多樣式相同的木塊,磨得光滑了,再染上各種顏色,倒是和積木有些像。皓玉小,對顏色鮮艷之物分外喜歡,黛玉遂讓芷蘭抱著他到榻上去,哄著他堆積木玩。

玩鬧了不到一刻鐘,就聽到外間響動大了起來,黛玉便猜到是林海回來了。正想出去請安,就看到林海已經進到內屋了。和黛玉說了幾句話,又問了問皓玉的情況,才又到外間去了。

黛玉並沒有出去,依舊在裏間看著皓玉玩鬧。

林海飲盡一杯茶,才松了口氣坐下來。賈敏早就放下了賬本,見林如海坐了一會兒,就打發身邊的小丫鬟們都出去了,只留下芷芳一人就近伺候著。

“老爺,我今日收到了京裏來的一封信,心中著實不安。”賈敏聲音壓低了些,思慮了半晌才把話說出來。

林如海沈默了一下,才問道:“可是岳母?”

“老爺已經知道了?”賈敏聲音大了些,但是眼中已經有了一絲了然,“也是,這信從京裏到揚州快也要半個月的時間。”

“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的,夫人也不必過分擔憂,這件事情結果怎樣也未必可知。”林如海見賈敏心中確實焦急,連聲寬慰了幾句。

賈敏搖了搖頭:“雖然近些年我並不怎麽外出走動,但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當初我就勸著母親不要把元春送進宮,進去之後就由不得人了,可是我二嫂竟然走了史家的門路巴著趕著把人送了進去,如今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並不是讓你寬心才如此,未來的事情可不好說。”林如海雖然是這麽說,但是眼中也流露出一絲無奈。

當年林海娶賈敏的時候,賈敏之父賈代善還在,賈家一門兩侯,雖無實權,倒也尚可。況且賈敏是嫡女,性子樣貌都是好的,因此也就成了這樁親事。如若換成現在的賈家,林家四代列侯,林海又是科舉出身,林家這樣清貴的香世家根本不會予以考慮。

可嘆自賈代善之後,賈家再也沒有一個拎得清的當家人。現在他們討論的正是賈家做的一件糊塗事,這也頗讓林如海覺得無奈。

賈家的大姑娘賈元春因出生在正月初一,只因為和榮國公生在同一天,賈家眾人都認為她是個有造化的,不知何時竟生出了把她送進宮的打算。當初賈家求到林如海的門下,林海和賈敏都認為此事不可行,生生給回絕了。卻沒想到轉個身他們就走了史家的路子,把一個好好的姑娘送進了宮。

這個大姑娘元春也是個機敏的,自是知道宮中的局勢,把心思都花在了趙皇後的身上,所圖什麽明眼人一眼就看明白了。

賈家的算盤打的很精,但是卻沒料到這次宮中的中秋宴上,趙皇後竟然把元春指給了三皇子做側妃,皇帝竟然也聽之任之。

這一下賈家的眾人都懵了,強笑著謝了恩之後,家裏都慌亂成一團了。王夫人哭個半死,賈母則是連夜打發人送信給賈敏。林如海一直頗得聖恩,賈母自然是想讓他出些主意。

誰都知道三皇子是先皇後之子,早已不得聖寵。即使將來情況好一些,元春也只是個閑散王爺的側妃,對賈家無任何幫助。但是萬一將來繼位的那位心狠一些,說不定都會禍連賈家。

“老爺也不用刻意說這些話來寬慰我,如今趙家勢大,趙皇後所出的六皇子又很得聖心,將來如不出意外……”賈敏頓了頓,才道,“也罷,出嫁女也管不得娘家事,只是希望將來不要連累到老爺才好。”

林如海嘆了一口氣:“今上現今正是春秋鼎盛之際,況且我看著,事情還是很難下定論的。”

“三皇子……”賈敏怔楞了一下,才幽幽道,“雖然吳皇後在的時候我還小,但也知道當年她也是榮寵一時,風光無兩。聽說當年她十年無子嗣,但今上還是眷顧有加,宮中也只有萬貴妃和季淑妃生下的大皇子和二皇子,還是今上為太子時出生的。我還記得當年三皇子出生時滿朝同慶的那個場面,大家都以為吳皇後坐穩了皇後之位,卻沒想到生下和佳公主之後就仙逝了,不然三皇子早就……”

似乎是想起了舊事勾起了賈敏的感觸,她的話竟然停不下來了:“和佳公主也是個苦命的,這沒了娘的孩子自然比他人辛苦,要是將來我……”

林如海當然知道賈敏是因為由自己才想到這些,又隱約猜到賈敏接下來要說些什麽,趕忙勸道:“夫人又想多了,況且這天家的事情並不是我們能夠揣測的,夫人在外也少說為妙。”

“我自然是知道這些的,只是我也聽母親說過,趙皇後和先皇後之間頗有些恩怨,將來的事情也不太樂觀。”賈敏皺了皺眉,心中無奈更甚。

賈家當初把元春送進宮中,就是打著六皇子的主意,卻沒想到趙皇後現在使出了這一手,由此看來趙皇後是看不上賈家的。怪也只能怪當初母親和二嫂被宮內的榮華富貴迷了眼,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賈敏心中雖然憂慮,但是也是無可奈何,她雖是賈家的姑娘,但是已經出嫁,就管不了賈家的事情了。

賈敏和林如海還在外間談話,黛玉聽到“元春”這兩個字,雖然手中還在和皓玉一起擺著積木,但是耳朵早就豎起來了。

這樣聽來,元春現在已經入宮了,還被指給了三皇子?

聽到消息的黛玉當然沒有林如海和賈敏的擔憂,雖然她不知道事情的經過到底是怎樣的,但卻知道最後元春是晉封為賢德妃的,那三皇子自然就成了皇帝了。

黛玉來了將近一年,她有心,自然稍稍打聽了這個朝代的歷史,但是結果卻讓她有些驚訝。

原著中是按照明朝和清朝來寫的,但是現在的這個朝代卻是大興朝,現在的皇帝是慶帝,如今已經是慶豐三十六年了。皇帝先後立了兩位皇後,吳皇後是原先的太子妃,在慶豐九年和十年先後產下三皇子和長公主,慶豐十年就仙逝了。慶豐十一年春,趙貴妃封後,其子六皇子和三皇子只隔了一歲。

黛玉年紀還小,林如海和賈敏談話的時候也不避著她,因此她知道的也不算少。

現今的趙皇後榮寵後宮,六皇子也風頭正勁,趙皇後娘家勢力也頗大。雖然不知道今上為什麽遲遲不立太子,但是朝臣幾乎都認為這個位子已經是六皇子的囊中之物了,也難怪賈家現在坐立不安了。

008 預感

外間林如海還在和賈敏說著話,無外乎就是這件事情並不算太糟糕,讓賈敏寬心之類的話。

黛玉見他們談話間並無什麽重要的信息了,也就收了心不再關註,只是專心的看著皓玉跟積木較勁。

她這只蝴蝶雖然目前改變了林家的命運,但還沒有改變這個世界歷史格局的力量。按照原來的劇情,納賈元春的就是下一任的皇帝,至於六皇子現在得勢什麽的,就像林如海之前安慰賈敏所說的,之後的事情誰能料到呢?

況且不管怎樣,這也是他們賈家的事情,賈敏又是外嫁女。即使出了事,四大家族都是連著枝的,跟林家可沒有任何關系,賈家的破事黛玉可沒有興趣。

賈敏也知道林如海多半是寬慰她,但是林如海在官場那麽久,這個年紀做到從二品,雖然是外任,但是職位十分特殊,幾乎算是天子的眼睛,自然有他的厲害之處。況賈家和林家是連襟,要是這件事情真的很嚴重,林如海也不會完全置身事外。

想到這裏,賈敏心中也安定下來,暗自決定給賈母回封信,讓其靜觀其變,不要多方奔走,免得多生事端。

她雖然惦記著賈家,但也只是點到為止,安心之後就把這件事情擱在一邊,只是跟林如海講黛玉和皓玉今日做了些什麽趣事。林如海子嗣單薄,對這一對子女自是十分上心,也跟著賈敏笑了一場,這才進了裏間。

皓玉正搭積木玩的入神,況他年小不知禮數,林如海和賈敏都進來了,他也不理,還是自顧自的玩鬧。黛玉讓芷蘭把她從榻上抱下來,先請了安,才被賈敏抱著重新坐到了榻上。

好在黛玉已經習慣了被他們抱來抱去,因此不見得有多排斥,安安分分的依著賈敏坐了。

皓玉的積木已經搭起了約莫一尺高,賈敏和黛玉只是看著他的動作,並不說話。林如海站在一旁,不知怎麽想的,竟然伸出手輕輕推了皓玉的積木一下。

黛玉眼睜睜的看著積木倒塌下來,然後錯愕的看著林如海。

林如海似乎也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事情,表情有些許尷尬,他輕咳了一聲,轉身走到桌邊,讓芷萍給他上茶。

賈敏半天才晃過神來,她哭笑不得的看了林如海一眼,才哄著已經快哭的皓玉。黛玉也拿手邊的積木逗著皓玉,母女二人生生的把林如海冷落到了一邊。

黛玉往林如海的方向瞟了一眼,見他還是裝著喝茶掩飾著尷尬,心內早就暗笑起來。

一直以來,她都局限在原著裏,認為原著裏寫的人性格是怎樣的,那麽如今必定也是一樣的。但是她忘了現在她生活在真實的世界裏,她現在面對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並不僅僅是一本小說那麽簡單而已。

譬如林如海,她就只把他定位在書中的那個樣子,不知道還有這樣玩鬧的一面。

見林如海實在是尷尬的不行,賈敏又只照顧著皓玉的情緒,根本沒時間理會他,黛玉連忙從榻上下來,一溜煙到了林如海跟前。

“父親,我前幾日已經把千字文念會了,女兒想學寫字,父親能幫我尋一本字帖嗎?”黛玉問著,又讓芷蘭把自己手上的那本千字文拿給林如海看。

讓黛玉這麽一打岔,林如海總算是恢覆了正常的神色。先前還是滿面的笑意,聽到黛玉的話之後也有些驚詫了:“玉兒竟是都認全了麽?”說話間又望向賈敏。

林如海是知道賈敏開始給黛玉啟蒙,只是黛玉還小,他也沒太當回事,只打算著黛玉再大些再做打算。林家是書香世家,雖然林如海並沒有想著要養出個才女出來,但是林家的姑娘讀書明理還是十分必要的。

“玉兒竟然是全認全了嗎?”賈敏也驚詫的轉過頭來,她見芷蘭在一旁點頭,才笑道,“這也怪我沒留意,我只教了三遍,哪料到她都認會了。”賈敏說著也喜形於色起來。

黛玉看著同樣表情的父母,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林如海和賈敏心中喜多過驚,足以證明她表現的並不算太過分。

其實黛玉想練書法很久了,雖然她的字已經認個七七八八了,但是書法卻是拿不出手的。而不管在什麽年代,字永遠都是一個人的門面,況且年紀越小越容易雕琢。

林如海大笑了幾聲,捋了捋下巴下的短須:“果然是我林家的女兒,你剛開始練字,還是先習楷書為好。正好我書房內有一本柳公權的字帖,明日就打發人給你送過來。”

黛玉連忙點了點頭,她也想著是應該先練習楷書。她現代也是寫的楷書,記得是一本顏真卿的書法拓本,而且還是練習的鋼筆字。現在從楷書練氣,也不是那麽難。

和字帖一起來的,還有一套筆墨紙硯,都是照顧著黛玉人小,刻意做小了一些。但是這些都不算,最讓黛玉吃驚的是那本字帖。

她雖然不精通書法,但是還是上過一門選修的,至少知道現在她手上拿著的絕不僅僅是拓本而已。這一本柳公權的《玄秘塔碑》,居然是真跡。

黛玉心中一陣恍惚,她自然是知道真跡很是珍貴,林如海居然拿出一本真跡來給她一個初學者練字,這讓黛玉心中萬分動容,卻也有些隱隱難過。

看她現在過的日子,再想想原著中黛玉過的日子,難怪她會有“一年三百六十五,風刀霜劍嚴相逼”這樣的感觸。只是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悲慘的林黛玉了,她有父母,有弟弟,她有強大的依靠。即使日後萬不得已去賈家,她也是林家的女兒,是身世清貴的世家嫡女,絕對不會讓人這樣作賤。

因為是真跡,黛玉練字是自是多了三分的小心,每日都要分出一個時辰臨摹。開始賈敏還抱怨黛玉陪著她的時間少了,但是年關也慢慢逼近,各處的莊子和鋪子的賬目都陸續呈了上來,賈敏自己都忙的團團轉,恨不得一個人當兩個人用,自然沒時間搭理黛玉。

黛玉除了下午拉著皓玉去園子裏玩耍,再陪在賈敏身邊說一會兒話,其餘時間都是在自己的屋子裏。多半時間看看游記之類的閑書,再臨摹一個時辰的字,雖然還是清閑的很,但是比起上半年來,有趣味多了。

皓玉和皓玉的身體逐漸好了起來,沈大夫說幸好年紀小,調養及時,再過個幾年等湯藥停了,也就能徹底好了。林如海見效果好,也勸著賈敏改用藥膳,大約是賈敏這麽多年過來了,效果並沒有她們姐弟二人明顯。

只是賈敏也並不顯得失望,她近半年來倒是病的很少了,往年每次到了年關對賬的時候,她總是強忍著,之後總是要累的大病一場。但是今年除了覺得累些,倒是沒有其他的癥狀了。

初一那天黛玉第一次見到了林家的兩位姨娘,周姨娘已經三十歲了,頭總是垂著,黛玉也看不確切她的模樣;錢姨娘只有二十多歲,模樣雖說俏麗,但性子看著像是個木的。只是看言行舉止,倒還都算是老實的人。

這兩個姨娘一直深居簡出,連院子都和正房隔得遠。大概是眼不見心不煩,平日裏賈敏也不讓她們來立規矩,她也是做不到心無芥蒂的。

錢姨娘是賈敏做主開臉的,看她本分,賈敏倒還是勸過林如海每月裏去錢姨娘院子裏一次。周姨娘因為林老太太的關系,林如海每月也會去三兩次,其餘時間她們自然是見不到林如海了。

姨娘們給賈敏行完了禮,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根本沒看林如海一眼。她們無兒女傍身,內宅的事情林如海統統不管,更重要的是林如海並不貪戀顏色。她們後半生過得好不好,自然是賈敏一念之間的事情。

林家三個常年生病的主子身體康健起來,賈敏高興,又多賞了下人們兩個月的月錢。

雖然是歡歡喜喜的過了這個年,只是年後黛玉卻比往常還要焦慮起來。她雖然知道身邊許多人的結局,但是書中關於林家其他人,可都是一筆帶過的,她了解的信息也少。

譬如她知道林家有個兒子是在三歲的時候就夭折了的,但是卻不知這個兒子是不是皓玉,是在虛歲三歲還是實歲。黛玉心中緊張,皓玉院子裏有一點點風吹草動她都要擔心半天,幾個月下來,一年裏養好的身子竟然瘦了一圈。

賈敏和林如海不知道緣由,只能白白的心疼。黛玉也不能直白的跟賈敏說皓玉的問題,只是讓春緋暗地裏盯著皓玉的院子,她則是連練字都直接搬到了賈敏的上房。

清明剛過,天氣還有些陰冷,這一日賈敏應邀去了肖府。

肖府是按察使司肖邦業的府邸,這個肖大人是林如海的同年。賈敏因身子不爽利很少接受揚州其他官太太們的邀請,這次的東道主是肖夫人,她跟肖夫人的私交算不錯,因此也就答應了。

009驚險

今年春季多雨,清明過後好不容易晴了一日。雖然日頭還好,但是風大,因此賈敏也就沒有帶上黛玉和皓玉,又吩咐丫鬟婆子們照看好他們,這才出門了。

皓玉前幾日因貪玩吹了風,好在底子已經調養好了,沈大夫說喝兩服藥下去,就沒什麽大礙了。只是賈敏猶是不放心,近幾日也拘著他不讓他出正房。黛玉心中本來就擔心命運會照著原來的劇情走,因此也不理會皓玉的求救目光。

午飯完畢,黛玉等消了食,依舊在院子裏走動了一趟。去上房看了一趟皓玉,又由著他玩鬧了一陣,等皓玉要歇午覺了,黛玉才回了。

她昨晚睡的早,也不覺得怎麽累,就照舊臨摹了一個時辰的字帖,這才覺得疲乏了。黛玉想了想,索性抽出一本游記,躺在榻上隨意的翻動著。

林如海知道她認全了字,一邊打算著找機會去外面聘一個好先生,另一面又打發人送了一些啟蒙之類的籍來。說起來黛玉也確實是日子過的太過無聊,這才勉強看了。

只是林如海對她算是極其用心的,似乎是怕她失去了讀的興致,又或許是林如海本身不是迂腐之人,所以黛玉料想中的《女戒》之類的籍並沒有出現。代替的是一些淺顯易懂又充滿趣味的游記和奇聞趣事,多多少少讓黛玉驚喜了一番。

屋子裏還算亮堂,芷蘭怕黛玉傷了眼睛,又從箱子裏拿出了一顆拳頭大的白色夜明珠懸在榻上面。這顆珠子是賈敏讓芷芳送過來的,是賈敏的陪嫁。

隨著一起送過來的還有一張紅木窗楹踏腳桌,一套水晶的硯臺、筆筒、筆洗、筆山、墨床、鎮紙等文房用具。黛玉屋子裏的家具都是紫檀木,賈敏大概是覺得那張紅木桌在其間有些打眼,索性開了庫門,把黛玉屋子內的家具全部換成了紅木。

這一開了庫門可就不得了,黛玉屋子裏,除了那張雕花拔步床,其餘的竟然像是全部換了一遍。足足折騰了小半個月,賈敏才覺得差強人意了。

黛玉那段時間只是看著芷蘭和芷萍登記送過來的東西就讓她驚訝不已,這些東西在原著中似乎重來都沒有看到過,特別是那套文房用品。 芷蘭是林家的家生子,又是賈敏房裏的,好的東西見多了。光是看芷蘭每次碰觸時都小心翼翼的神色,黛玉就能猜的到那套文房用品價值不菲了。

這些不得不讓黛玉心中生出萬千疑惑,光是看她現在房裏的擺設,雖然不算富麗堂皇,但是往往是越內斂的東西越有價值。只是她房間裏的擺件,就足以供養十個黛玉的花費,怎麽在原著裏黛玉竟然成了靠賈府養著的窮親戚?

林家四代列侯,況且人丁單薄,素來又沒有鋪張奢靡的習慣,家底多多少少還留著幾分吧。何況“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林如海後來所在的鹽政又是個實在的肥缺,每年就是下面孝敬的銀錢也不少,林家的家產還不至於養不起林家的姑娘。

現在想起來,賈璉口中“兩三百萬”的意外之財,多半就是從林家盤剝過去的。可憐原著中黛玉被親人算計了,還要因為自己“白吃白住”而生出自卑心理。

黛玉邊想著,心思也沒放在上,加之她沒歇午覺,夜明珠的光線又柔和的緊,竟然看著看著就逐漸睡了過去。

黛玉的時候,芷蘭拿著針線簍子在一旁做針線,林家針線上的事從來不假外面的人動手。按照賈敏的話來說,林家又不是請不起人,大不了每個屋子裏多安置兩個丫鬟做針線。

賈敏的心理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林家就這一雙兒女,自然是著緊些。這衣物不必尋常,用外面的人哪有用自己屋裏的人安心。

見黛玉似乎是睡著了,芷蘭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給黛玉蓋上了一層被子後,才挪遠了些,怕吵醒她。

黛玉這一覺睡得並不好,恍惚間似乎感覺做了個噩夢,夢中一直有個小孩在哭。但是夢裏霧太大,根本就看不見小孩子的臉。

“姑娘,快醒醒,姑娘……”睡夢間聽到有人在喚她的名字,黛玉皺了皺眉,聽到那個聲音又道,“姑娘你快醒醒,可是魘著了。”

黛玉滿頭大汗的醒過來,也不動彈,只是怔怔的看著芷蘭。

在屋外的春緋也聽到了動靜進來,看到這副情景,連忙去廚房打水進來給黛玉重新梳洗。

黛玉也不理會她們,任由著芷蘭和春緋擺弄著。她醒來已經不記得那個夢境,但是心內卻越來越不安。

幫黛玉重新梳洗了一遍,春緋正整理著黛玉的頭發,芷蘭從裏屋拿出一套衣服,正想讓黛玉重新換掉時,卻見黛玉像受驚了一樣突然蹦起來。

“姑娘,出什麽事了?”芷蘭唬了一跳,說話間黛玉已經推開門出去了,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芷蘭和春緋對視了一眼,跺了跺腳:“還楞著做什麽,快跟過去啊。”說完她把手中的東西扔在榻上,已經先跟著黛玉的往院子外面趕了。

黛玉的發髻還沒有束緊,被風一吹就已經亂了。一路上倒是遇到了幾個丫鬟婆子,只是還不等她們請安黛玉就一陣風似地掠過去了。她雖然人小,但是好歹是每天都在鍛煉的,再加上心中焦急,竟然像是有了無窮的力氣,直到進了賈敏的院子,也不見芷蘭跟上來。

院子裏倒是有幾個掃潵的小丫鬟,只是各自做著各自的活計,靜悄悄的仿若沒有一絲人煙。

黛玉心中打了個突,徑直奔向皓玉所在的耳房。耳房的門從裏面鎖上了,黛玉擡頭看著窗戶還是開著的,奈何她很矮,看不到裏頭。

換了個方向,黛玉又轉進了賈敏的正房,好在屋子沒有鎖。她徑直的走進去,就看到賈敏房內的兩個一等丫鬟巧兒和惠兒正在房內做針線。

見到黛玉進來,兩人行了禮,巧兒的性子外放一些,連忙道:“姑娘怎麽這會子到上房來了,呀,頭發怎麽散了,芷蘭和春緋姐姐沒跟來麽?”她們這才意識到黛玉的狼狽模樣。

黛玉心中焦急,只是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又不止步的往連通著耳房的小門那裏走。

剛打了簾子進到皓玉的房間,就見到皓玉的奶娘林嬤嬤慌忙間往裏間趕。

“站住。”黛玉見情形不對,連忙呵斥了一聲。

林嬤嬤訕然的轉了過來,臉上堆著笑道:“沒見著是姑娘呢,姑娘這會子來這裏做什麽?”說罷她忙挪到黛玉跟前來,竟然抓著黛玉的手把她往外帶。

黛玉心中疑惑,也不耐煩與她啰嗦,想甩開她的手進裏屋去,去被林嬤嬤抓的死緊。

“姑娘可是要進去跟皓哥兒玩鬧?皓哥兒正睡得沈,要不姑娘先在外間坐一會兒,等皓哥兒醒了我再來喚姑娘進去?”林嬤嬤臉上笑著,但是卻依然不松手。

“你這話說的好沒道理。”黛玉心中惱怒,語氣也冷了下來,“我要看自己的親弟弟還要你同意,快松開,我現在就要進去。”黛玉從夢醒了之後就被不安籠罩著,她暗笑自己多心,卻有強烈的看個究竟的念頭。院子裏的情況就已經讓她覺得奇怪了,這個時候林嬤嬤的反應卻讓她惶恐起來。

裏屋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不然她和林嬤嬤糾纏了那麽久,芷芙竟然沒有出來看看。

“惠兒你快過來。”黛玉突然大喊了起來,她聲音刻意放大,外面自然是聽清楚了。

跟著惠兒和巧兒一起過來的還有芷蘭和春緋,黛玉再次掙紮了起來,對著芷蘭道:“快把林嬤嬤拉開,守著她,別讓她遛了。”

扯開了身上的包袱,黛玉急忙奔去裏間,卻覺得無言的憤怒起來。

雖然到了暮春,屋子裏也有了暖爐,但是皓玉屋子裏的暖爐已經快熄了。況且兩扇窗戶都是半開的,冷風從窗戶內灌進來,房間裏充斥著一股冷颼颼的涼氣。就在這樣的溫度下,皓玉只是穿了一件單衣躺在榻上,白嫩的臉已經變得潮紅了,竟然連一絲聲響都沒哼出來。

黛玉不知道心中是憤怒多一些還是驚恐多一些,她上前去拿著一床毯子嚴嚴實實的包裹住了皓玉的身子,才顫抖著對身後同樣驚恐表情的一幹人道:“春緋,去打發人請沈大夫過來;惠兒去廚房要熱水過來,巧兒先把窗戶關了。”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林嬤嬤大哭起來。無外乎是自己不知道為什麽皓玉會是這個樣子,她也是不知情的。

黛玉沈沈的往屋外看了一眼,對守著林嬤嬤的芷蘭道:“把林嬤嬤關進柴房裏,堵了她的嘴,等太太回來發落。”說完她抱緊了皓玉,加了一句,“巧兒,皓玉屋子裏的所有丫鬟都分開關起來,不用我教你怎麽做吧。”

被黛玉的眸子一掃,巧兒頓時覺得頸項一涼,連忙點頭應聲出去了。

等所有人都奔走出去了,黛玉抱著手中的人,眼淚刷的一下流了出來。

010處置

大概是從來沒有見過黛玉這般樣子,丫鬟婆子們雖然忙亂,但都是屏氣凝神的不敢發出一絲響動。

林家就這一根獨苗,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伺候的下人各個都逃不了。雖說是這樣,但是像林家這樣的香世家對待下人一向寬松。雖然進大戶人家為奴為婢,簽了賣身契之後生死不由己,但林家幾代都未曾做出打殺奴仆的事情。

只是現在情況特殊,能不引人註目則盡量低調些,免得惹禍上身。

林嬤嬤已經被捆住,按照黛玉的意思也把嘴堵了起來。她猶不甘心的掙紮著,眼睛內雖然有驚恐,但卻沒有絕望。

幾個粗使婆子已經在外間候著了,黛玉讓芷蘭把皓玉移到床上去,自己也在床緣邊坐下,只是緊緊的抱著皓玉。屋子內的爐子已經升起來了,裏間也逐漸暖和起來。

見惠兒打了熱水進來,黛玉連忙讓芷蘭照料著,用溫水把皓玉身上擦了一遍。

皓玉身子很燙,明顯是因為受了風引起了高熱。在古代,小孩子因為高熱早夭的數不勝數。

黛玉偷偷把湧出來的眼淚拭幹,看著還在說胡話的皓玉,心中的怒氣映的她的眸子都隱隱發紅。

她以前看電視劇看小說,都以為裏面內宅裏的鬥爭太過誇大其詞了。她到林家以來,父慈母愛,身邊的大丫鬟凡事都順著她,生怕她有個閃失。即使是後院裏的姨娘們,也是循規蹈矩的,一年上頭也就見到數次面。

可現在這樣殘忍的事實就發生在她眼前,她做夢也想不到誰會對一個沒有任何攻擊力的孩子做出這樣遭天譴的事情,甚至於這個人然是從小奶著皓玉長大的。

黛玉眸子沈了沈,回頭對芷蘭說道:“去告訴那些婆子,堵住林嬤嬤的嘴,派人守著她,別讓任何人跟她說話。還有,這件事情看到的人也不準宣揚出去,叫看到的人管好自己的那張嘴。我們林家雖然向來對下人寬厚,但是那些不知感恩的黑了心肝的人,也別怪我們無情。 我管你們是家生子還是外頭買來的,要是漏出了口風,只要是查到了的,可別怪我給你們吃排頭。”

芷蘭也紅著眼眶應了一句,她是看著皓玉出生的。皓玉從孱弱到現在的康健,芷蘭都是看在眼裏的,自然是有幾分感情。她咬了咬牙,走到外間把黛玉的話重覆了一遍,這才再次進了屋子。

屋子裏的丫頭婆子們怔楞了一會兒,才陸續誠惶誠恐的應了,自是不敢多言。

沒一會兒,春緋就引著沈大夫進來了。好在黛玉前段時間一直消瘦,林如海便把外房獨自僻出來一間,讓沈大夫在林家多待上半個月。林家的房藏尤其多,醫藥方面的也多,沈大夫也就欣然答應了。

見皓玉的情況,沈大夫的臉色也嚴峻起來。大戶人家的骯臟事情他見多了,卻萬萬沒料到林家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雖是這麽想著,他臉上也不表現出一絲驚訝出來,只是當做尋常的傷風來詢問情況。

“無妨,雖然吹了風引起高熱,好在時間不長,皓哥兒身子又調養的好,吃幾服藥下去退了熱,再調養一段時間,也就沒多大的問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