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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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這麽久,除了養好自己的身體,黛玉也多多少少知道了林家的一些事情。在她看來賈敏雖然和林如海舉案齊眉,但終歸是意難平的,林如海除了這個正妻之外,還有兩房姨娘。

周姨娘是林老太太去世的前一年給的,而錢姨娘則是賈敏的陪嫁丫頭,賈敏在懷黛玉的時候主動給她開了臉。好在林如海不是個貪戀顏色的,除了看在已逝的林老太太面上,每月還略去周姨娘那裏坐坐,其餘時間都是在正房,以致於除了皓玉和她,林家再無庶出的子女。

不過兩個姨娘的人品她就不知道了,這些她都是在假寐中聽王嬤嬤和身邊的丫鬟提起了一些,在她面前,芷蘭她們絕不會討論姨娘們。

004 努力

黛玉本來就不讚成年紀那麽小就靠藥養著,因此只說換了藥膳之後比先前好的多了。見賈敏眼中還有些憂慮,也猜到賈敏終究是不放心,於是說道:“先不說我了,母親倒是說說皓玉怎樣了。”

她每天都會去皓玉在的耳房看一遭,但是經過上回的事情之後,很多事情她也不敢問的過細,怕引起過多的猜疑。不過即使是這樣,她也看的出來皓玉的情況明顯比之前好多了。

聽芷芙說先前只能喝下小半碗稀粥的,現在食量都變大了。再加上黛玉白日總是要逗弄他好一陣子,白天睡得少了,晚上自然沒有之前那樣鬧騰。雖然現在看不出來什麽,但是日子長了總會有效果。

“林嬤嬤和芷芙倒是都是這幾日吃的比之前多了些。”林嬤嬤是皓玉的奶娘,黛玉見過幾次,面相上倒是長的一團和氣。聽芷蘭說她是林老太太一個陪嫁丫鬟的小女兒,外聘的也是林家的管事,在林家算是有臉面的。

賈敏說著說著就笑了出來,點了點黛玉的頭道:“你每日都會去看他的,皓玉怎麽樣還用得著來問我麽。得了,你過去一趟,讓芷芙抱著皓哥兒過來。”這最後一句話,自然是對站在身邊的芷芳說的。

賈敏身邊原本是有四個大丫鬟,因為分了兩個到黛玉姐弟兩個房中,之後又提拔了兩個二等丫鬟上來。不過芷萍和芷芳是伺候慣了的,因此日常跟在賈敏身側的多半是她們兩個,其他的丫鬟們都是在外間候著,黛玉倒不是經常見到。

在黛玉看來,這四個大丫鬟卻是各有千秋的。芷蘭是她最為熟悉的,性子雖說軟和,但是卻十分嚴謹認真,每件事情都致力做到最好;皓玉的丫鬟芷芙是個老好人,至少目前看起來口碑不錯;芷芳性子急,個性也很強,處處都是拔尖的;芷萍溫吞,像個隱形人一般,但是卻最會揣摩賈敏的意思。

這四個大丫鬟本事都很大,心氣也高,不像書中賈家的那些丫鬟,多半都打著主子的主意。至少上次聽芷蘭說起林府的兩個姨娘時,語氣中並無欣羨的意思。

方方面面看起來,賈敏挑人的眼光都是毒辣的。不過黛玉始終想不通的是,即使退一步講,過幾年這四個大丫鬟全部外聘出去了,她身邊剩下的兩個一等丫鬟也都是明白人,怎麽原著中最後跟著黛玉去賈家的卻是那個稚氣未脫的雪雁。

不過現在她身邊並沒有叫雪雁的丫鬟,要是沒有被她給蝴蝶掉的話,這個問題她說不定還能弄清楚。

只是說話間的功夫,芷芳已經打開簾子讓出了路,芷芙抱著皓玉從後頭進來。

“我的兒,可是好多了。”賈敏從芷芙手中接過皓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才把心落下來。怕自己過了病氣給皓玉,她每日即時見著了也只是隔得遠遠的看著,直到自己好完全了才敢親近。

皓玉“咯咯”的笑了幾聲,掙紮著要從賈敏手上下來。他如今正在學走路,雖然還不大會,但是興致很高。賈敏怕他摔著,自是不肯輕易放手,好聲好氣的跟皓玉說了許久,皓玉卻仍舊不理會。

不過賈敏也不生氣,依舊是笑瞇瞇的哄著。

黛玉看著母子倆的互動,心中一陣羞愧。她現在雖然努力把賈敏夫婦當做父母,也努力暗示自己要做小孩子,但是畢竟活了些年頭,始終做不出真正的小孩子模樣。這樣直接的表現就是她在賈敏跟前不像原來那麽膩歪,以至於賈敏認為黛玉大病了一場之後就跟她生分了,因此對黛玉更加好了。

雖然心中愧疚,但是黛玉並沒有想過要改變現狀。雖然她因為心理年齡跟賈敏膩歪不起來,但是絕對會把賈敏和林海當做真正的父母一樣尊重,因為他們的付出值得她去回報。

“母親放他下去走走吧,皓玉都一歲多了,是應該多走動的。”黛玉走近了一些,一只手搭在賈敏的手肘上,另一只手牽住了皓玉的手。

黛玉這段時間去的勤,皓玉跟她比之前更加親近,見黛玉過來了,連忙掙脫賈敏往黛玉的方向撲。黛玉看著心驚,連忙雙手並用穩住了他。

“芷蘭說你主意越來越多了,我先前還不在意,現在看起來我的玉兒還真是懂事了不少。”賈敏笑了一聲,讓芷芙和芷蘭上前護著,索性也放了手。她膝下只有一兒一女,一母同胞的,看到他們之間親近自然心中歡喜。

黛玉這幾天這樣的話也聽多了,她知道賈敏並沒有多心,更何況賈敏能這樣想她今後的限制也小了很多。所以黛玉也只是陪著笑了一場,並沒有多做解釋。

“母親,今日天氣好,要不然咱們還是去園子裏走動走動吧。”看賈敏臉上並沒有不讚同的神色,黛玉繼續勸說道,“我昨日聽小丫鬟們說園子裏的花開了,今日是花朝節,即使不出門,咱們也可以在園子裏走動走動。”

林府東側有一片桃林,是原先這個宅子的主人留下的。林如海見滿園的桃花長勢甚好,就請人來重新修葺了一番,單獨辟成了一座園子。

賈敏整日的待在暖閣裏,根本不活動,身體多半會越來越弱。見賈敏神色間有松動,黛玉繼續道:“只是一刻鐘的路程,不會太累的。現在天氣暖和了,風也不大,再說您和皓玉也該出去透透氣,不然……”

“太太,就看在今日是姑娘生辰的份上,您還是答應她吧。”芷萍看到賈敏臉上的意動,笑著出聲勸道,“都裹嚴實了,也不打緊。”

賈敏點了點頭,三人收拾妥當了之後,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桃林裏去。

林府原先是一座私人園林,林如海外任蘭臺士大夫定居揚州之後改建成的住宅,裏裏外外一共有五進。第一進和第二進是外宅,林如海的外書房和下人的住處都在那裏。進了第三道內儀門才算內宅。

桃園修建在第三進和第四進之間,也算是屬於內宅的範疇。不過黛玉的住處和正房卻是在過了垂花門的第四進,因此她的活動範圍也只是在後院中,並沒有出過垂花門,所以並沒有見過那片桃林。但她聽芷蘭說過,這座園林的景致多半集中在第三進,因此早就想出垂花門看看。

兩個丫鬟在前面帶路,皓玉被自己的奶娘抱著。黛玉堅持要自己走,卻並不讓芷蘭扶住,只是拉著賈敏的手。

賈敏生下皓玉之後,雖然休養了一年,但是身子依舊孱弱。再加上長期窩在暖閣裏,這樣的運動量是絕對不能負荷的。黛玉知道急不來,她想去桃園只要跟賈敏說一聲,什麽時候都可以,現在更重要的是讓賈敏適應這種鍛煉。

一行人走的很慢,中間還休息了兩次,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才到。賈敏雖然疲憊異常,但是看黛玉和皓玉臉上都是興奮的神色,心中也很是歡喜。吩咐芷蘭和芷芙照看著姐弟兩個,賈敏只是由芷芳伺候著在亭子裏休息。

黛玉見目的已經達到,也就不再鬧賈敏,專心的逗弄著皓玉玩。

小孩子對顏色都很敏感,皓玉長期待在屋子裏,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純粹的自然景觀,在加上芷芙讓他自己下地走,因此玩的格外瘋。

等再次回到上房的時候,午時已經過了,芷萍已經吩咐廚房把黛玉和皓玉的藥膳拿到正房來。

大概是散步消耗的太多,賈敏竟然比平時多吃了半碗碧梗飯,自己喜歡的那道雞絲銀耳也吃了大半盤子。芷萍心中高興,連連說讓黛玉多來正房勸賈敏走動。

賈敏晚上也時常失眠,飯畢後黛玉纏著她說了好久的話,在上房陪著賈敏歇了午覺,又再次纏著賈敏說話。晚上回到自己的住處,黛玉幾乎是累得倒頭就睡。

時間在重覆間瞬間即逝,眨眼間就到了五月。天氣逐漸轉熱,賈敏也不再待在暖閣內,但是黛玉還是每日準時去正房陪賈敏說話運動。雖然這樣重覆的日子無聊了一些,但是並不是沒有效果的。

也許是運動量大了,賈敏的飲食和作息都很正常,竟然連著幾個月都沒有身體不適。皓玉大概是因為藥膳的緣故,也拔高長結實了一些,至少看上去沒有先前那麽虛弱。

林家原先供養的那個大夫已經告老還鄉了,這個沈大夫是新請來的,本就是在觀望階段。林海看改用藥膳這個方法似乎很有效,連忙和沈大夫商量著再改進一番。

她上有父母,下有幼弟,賈家根本沒有理由接她進賈府。雖然原著中絳珠仙子要償還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但是跟現在的她並沒有什麽關系。

看她現在的生活,就知道原著中黛玉在林家是如珠似寶的養著。再想想黛玉彌留之際的遭遇,她就對賈家喜歡不起來,最好她這一生都不要跟他們有任何聯系。

眼看著賈敏和皓玉情況日見好轉,她暗自覺得命運對自己不錯的時候,她自己卻再次大病了一場。

005生病

黛玉的這場病來的太過於突然和詭異。她記得自己只是照例在飯後和賈敏沿著湖走了一圈,然後就回房睡了,第二日就莫名其妙的醒不來了。

也確實只能用醒不過來去形容,黛玉的意識是完全清醒的,周圍的聲音響動她全部都聽的見。詭異就詭異在她完全不能睜開眼睛,也感覺到自己身體連動也不能動,仿佛失去了控制。

因為黛玉向來身子弱,況且她年紀又小,賈敏不讓她早起去正房請安。雖然賈敏不拘著她,但是黛玉一般辰時(早上七點)不到就自己醒了。芷蘭見黛玉睡過了時辰,以為是昨日和皓玉玩的太累,也就索性沒有叫醒她。又因黛玉每日都會去正房,芷蘭只是讓春紓去正房那裏稟告一聲,賈敏也沒太在意。

只是連巳時都快過了,黛玉卻是一點清醒的跡象也沒有。芷蘭覺得不對,連忙掀開帳子,卻見黛玉依舊睡的正沈。

“姑娘,也該醒醒了,餓過頭了可就不好了。”芷蘭輕聲說了幾句,見黛玉沒有答話,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卻還是不見黛玉動彈。她心裏一跳,忙去試黛玉的呼吸,聲音都有些抖了,“我膽子小,姑娘可別嚇我啊。”

探到了呼吸,芷蘭心中才稍微鎮定點,她又不敢輕易離開,只能連聲喊屋子外面的人進來。

王嬤嬤是最先進來的,黛玉是她奶大的,感情自然不同一般。不過她素來是個心裏沒主意的,見到黛玉這個樣子,頓時嚇的嚎啕大哭起來。她這一哭不打緊,那些聽到動靜的丫鬟婆子們多半是不知道緣由的,也猜著是黛玉出了什麽事,跟著大哭起來,屋子裏頓時吵成一片。

其實這個時候黛玉是清醒的,她聽到了芷蘭叫她,也聽到了王嬤嬤在哭。奈何她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幹著急。

“都給我閉嘴。”正著急間,黛玉就聽到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似乎是瓷器落地的聲音,然後就聽到芷蘭拔高了的聲音,“都閉嘴,現在一團糟像什麽樣子。”

“春緋,你去正房跟太太說一聲,別說太嚴重,免得嚇壞了太太。 春紓,你親自去二門,告訴林管家姑娘身子不適,讓他派人趕快去把沈大夫接過來。其他人,該做什麽的就做什麽,別都擠到屋子裏。管好自己的嘴,也別想著偷懶使壞,現在情況亂管不了你們,自有後來算賬的時候。”說完她又安排了幾個小丫鬟去廚房燒熱水,把擠進屋子的人逐一打發出去了。

房間不一會兒就重新安靜了下來,只有王嬤嬤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黛玉這才知道她小看了身邊的這個大丫鬟,平素她看著芷蘭的性子是綿軟的,但是沒想到她也有這樣雷厲風行的時候。況且之前的幾件事情安排的有條有理,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昏迷而失去分寸。

正想著,黛玉卻聽到芷蘭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又感覺到床的邊緣塌下去了一點,便猜到是芷蘭坐下來了。

“春纖,你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一下,箱子裏還有一套茶具的,先應付著擺上來。”等氣息穩定下來,芷蘭才再次開口。

春纖應了一聲,沒有再說其他的話。

王嬤嬤還沒有緩過來,從聲音上判斷應該離床榻並不遠。黛玉心裏再次嘆了一口氣,她身邊的這個大丫鬟和奶娘,一個外柔內剛,一個主見全無,根本不能比較。原著中要是跟著黛玉一起進京的是芷蘭的話,至少黛玉的日子不會那樣坎坷和艱辛。

好笑的是,黛玉不能動彈的躺在床上,倒是並不怎麽為自己擔心,她反而擔心賈敏知道消息後會受不了。

“王嬤嬤,你快別哭了,現在還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呢,你就哭成這個樣子,別把太太嚇壞了。”芷蘭勸了一聲,忙吩咐站在一旁的春絡把王嬤嬤扶下去休息。

“別,我不哭就是了,姑娘這個樣子,我還是守著放心。”王嬤嬤急忙擦幹眼淚,示意春絡扶著她坐起來。

黛玉感覺到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她想反握住,卻一絲力氣全無。正洩氣的時候,就聽到屋外傳來一陣忙亂的腳步聲,果然是賈敏來了。

“到底是怎麽了,春緋說一直叫不醒是怎麽回事。”說話間賈敏就已經來到床前,輕聲喚了黛玉幾句,見沒有反應,也不禁慌了,語氣也快了幾分,“請大夫了嗎,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已經派人去請了。”芷蘭扶住賈敏在床邊坐下,繼續道,“昨晚睡前還好好的,今早睡過了時辰,我以為是累著了,才發現姑娘是叫不醒呢。”

芷蘭正說著,就聽到外間有人傳沈大夫過來了,問要不要請到房間裏來。

“既然這樣就趕快請進來,什麽時候了還忌諱這個。”賈敏聲音裏夾雜了一絲怒氣,她讓芷萍留在黛玉身邊,自己進到屏風裏,並沒有出去。

林家供養的大夫告老還鄉,臨走前介紹了沈大夫,那個時候沈大夫在揚州已經頗有些名聲了。自從黛玉和皓玉改用了藥膳身子變的比之前好了之後,賈敏對這個沈大夫也是信服的,所以聽到他來也是長松了一口氣。

正在把脈間,林海匆匆進來。原來這個林管家也是乖覺的,他聽著春紓的語氣,也猜想到有些嚴重,因此在派人請沈大夫的時候也打發人去通知林如海。

屋子裏鴉雀無聲,這樣的氛圍讓躺在床上的肇事者黛玉頗有些無所適從。不過不管她心中怎樣起伏不定,在外人看起來,她仍舊是對外界毫無反應。

“怪,真是奇怪。”沈大夫嘀咕了一聲,連黛玉的眼瞼都翻出來看了看,眉頭皺的更深了。

林如海見沈大夫表情嚴肅,心內一跳,他不敢打擾大夫診脈,只能在房間內亂走。

過了半晌,沈大夫才終於站了起來。林如海連忙迎上去,語氣間也帶著焦躁:“沈大夫,可是有何不適?”

沈大夫嘆了口氣:“在下才疏學淺,確實是不知道令嫒為何昏迷不醒。不過從脈象上看,並沒有什麽險象,暫時不用太過焦慮。”緩了一口氣,他再次道,“至於昏睡不醒,我先用銀針刺穴,再觀望一段時間。”

林如海避開幾步,讓沈大夫給黛玉紮針,自己則是進到屏風後面寬慰賈敏。

只是折騰了將近一天,依然不見有什麽起色。林如海見黛玉沒有什麽其他的征象,忙請沈大夫在房住下,又把賈敏勸回正房休息,叫芷蘭守著,有什麽事情就立刻去正房通知他們。

黛玉被折騰了一天,滴水未進,雖然她躺了一天,但是精神卻比往常更加疲憊,昏昏沈沈間也就睡過去了。

第二日醒來也不知是什麽時辰,只知道賈敏已經到自己床邊坐著了,斷斷續續的跟她說著話,聽著語氣裏已經哽咽了。黛玉心中難受,卻沒有辦法出聲安慰。

之後沈大夫又過來看了一趟,揚州有名氣的大夫都請了個遍。得到的說法依舊是沒有什麽問題,只是昏睡不醒。林海這日也沒去衙門,大夫一個一個的讓管家送出去,他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

林如海本來就子嗣單薄,況且黛玉對他自是特別,因此心中越加苦悶。不過顧及著賈敏的心情,他也不敢過多表露出來。

賈敏守在黛玉身邊,林海心中越來越焦急,獨自出了院子透透氣。還沒走出垂花門,就看到林管家正匆匆往裏面走,一見到林海,連忙停下來:“老爺,大門外有個癩頭和尚,說能治好姑娘的病。”

林如海臉色一變,快步趕上前來:“既然說能治好,那趕緊請進來。”說完他又皺了皺眉頭,“罷了,我也是急糊塗了。揚州那麽多名醫都無法說出病根是什麽,一個出家人懂些什麽,多半是看到府裏請了那麽多大夫,來詐錢的。算了,當是為玉兒積德,賞些銀錢打發他走吧。”

林管家見林如海臉色越加灰白,口中勸道:“既然他口口聲聲說能治好,老爺還是請他進來問問,說不定還真是有幾分本事的。這……”後頭一句“死馬也當活馬醫”被他生生的咽了下去。

林如海神色一動,眼中竟然出現了一絲光彩,連聲說道:“你說的也有道理,我親自去見見他。”

不多久,林海就打發人請賈敏避一避,說是請人來為黛玉診治。賈敏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六神無主了,自然按照林如海說的去做。

在床上躺了那麽久,再加上將近兩日連水都不能喝上一口,黛玉的臉色已經蒼白起來,不管是身心都疲憊異常。房間裏安靜下來,她也就昏昏沈沈的睡著了。

她夢到自己又回到了現代,正好是穿過來的那一天,她剛剛收到一家公司的面試通知,興奮的久久睡不著。正當她意識越來越模糊的時候,突然感覺耳朵邊像是打了一個炸雷,生生把她驚醒了。

006命格

黛玉心中本來是不想醒過來的,雖然林如海和賈敏待她極好,但是她畢竟也有自己的父母,其中的感情自是不能比較。

不過要是她真的離開了,按照中原來的劇情,皓玉、賈敏以及林如海都是要相繼死掉的。即使她不確定自己一定可以改變原來的劇情,但是至少她來了之後,皓玉和賈敏的身體都大好了。

這樣一想起來,心中竟生出了萬分的不舍。她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徘徊見,被一道聲音嚇醒了。

大汗淋漓的坐起來,黛玉心中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麽樣,總算是能動了。雖然沒有回去心中有點失落,但是此時心情算不上壞。她本來就是個容易滿足的人,原本就沒有抱著一定要回去的想法,現在能醒過來就已經是萬幸了。

“孽障,難怪我覺著不對勁。”突然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倒是生生把黛玉嚇了一跳。

擡眼看過去,卻見一個穿著破舊的和尚,頭上雖然被僧帽包裹住了,但是露出來的部分仍舊能看到凹凸不平。黛玉嚇了一跳,本能的反應就是喊芷蘭過來,卻見那個和尚神色間不見得有多兇惡。她看了那個和尚一眼,心下一動,多多少少猜出了來人的身份,也就慢慢平靜了下來。

說起來看原著的時候,黛玉是極其不待見那一僧一道的,因為不明白他們的出現到底是為了什麽。

在黛玉的理解裏,方外之人不外乎有兩種。要麽不問塵世,要麽普度眾生,而這一僧一道卻很是奇怪。很明顯他們是知道絳珠仙草和神瑛侍者那段前緣的,絳珠仙草淚盡而亡,這也只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為什麽糾纏到最後是林家無後,甚至與他們有關的人大多都後半生孤苦。

這也就不提了,畢竟是前世的糾結,他們只是知道命運,興許不能改變。只是他們明明知道甄英蓮的下落,卻不告知甄士隱,只想著化他出家。賈寶玉妻小還在,他們竟然也攛掇著他出家。

最好笑的莫過於黛玉三歲生病的那次,他們竟然也想著化黛玉出家。要是林海果真信了,讓黛玉遁入空門,那紅樓接下來的故事要怎麽演?這樣看來,他們不是出家之人,倒更像是人口販子了。

“原來是一縷生魂,絳珠仙子去哪裏了?”大概是看出來些什麽門道,癩頭和尚聲音也放緩和了,臉上也出現了一絲疑惑。

“你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黛玉本來就不是自願過來的,要說這件事情,她也算是問心無愧,再加上她對這個和尚實在是無好感,因此語氣並不見得有多好。

癩頭和尚明顯怔楞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黛玉會說出這樣的話,臉上的表情煞是奇怪。他直直的看了黛玉半晌,才閉眼不語。

黛玉睡了兩日,剛剛醒過來,身子難免虛弱,但是她也不想喚人進來。這個癩頭和尚知道的事情甚多,既然遇到了,她自然要打探清楚一些。所以黛玉也只是靜靜靠著床頭,觀察著癩頭和尚的動靜。

日頭已經偏西,可見已過了正午。黛玉腹內饑腸轆轆,視線都昏花起來,只是為了求答案,強撐著一口氣罷了。屋子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黛玉也猜想著是癩頭和尚讓林如海支開了人,林如海和賈敏為了自己,恐怕也是忍著答應了吧。

她病中意識還是清醒的,自然知道賈敏為她流了多少眼淚,林海為了她有多憔悴不堪。正是因為他們對她太好,她更要從癩頭和尚那裏得到準確的答案。這個答案不僅關系到她未來的人生,更關系著林家的命運。

就在黛玉虛弱的都快再次昏睡過去之時,癩頭和尚才睜開了眼睛,眼中的慌亂一逝而過。要不是黛玉一直盯著他,根本覺察不到。

“絳珠仙子已魂歸太虛,我知道你是異界的魂魄,既然現今已醒過來了,那就安心的留在這裏吧。”癩頭和尚雙手合十念了一聲經,竟然是什麽都不說明白就要走了。

“等等,我總該知道是怎麽回事吧。”黛玉連忙叫住了他,“你之前說我是生魂,到底是怎麽回事。”

癩頭和尚神色有些掙紮,過了一會兒才簡略道:“你在絳珠仙子離開之後誤入到這裏,一切皆有緣法,既然已經是這樣,以後你就是絳珠仙子的轉世。切記,不要打亂這裏的命運格局。”

黛玉心中驚疑不定,突然冷笑了一聲:“憑什麽讓我按著原來的劇情走,我又不是自願來到這裏的,我也沒有什麽前世的恩情要償還的,憑什麽還要我日後孤苦無依,淒涼而死。”

原先只是用來詐癩頭和尚的話,黛玉卻越說越覺得心中有一團火熊熊燃起,“要麽你就把我送回去,如若還是讓我按著原來的劇情走,我倒不如現在解脫了一了百了,讓這個世界徹底亂了才好。反正也不過是個死字,說不定我醒過來就回去了。”

癩頭和尚沒料著黛玉突然疾言厲色起來,那張看上去慈悲的臉突然裂出了一絲尷尬。

黛玉本來就餓的頭暈眼花,再加上血氣上湧,幾乎快支撐不住。她大喘著氣,眼睛因為憤怒灼亮的逼人,一時間倒讓癩頭和尚有些怔然。

“倒是個聰明剔透的。”癩頭和尚突然間笑了起來,“罷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絳珠仙子已回太虛幻境,這個世界也不算是原先的世界了。”

黛玉之前的那番話三分真七分假,主要是試探癩頭和尚的態度。見他神色間並沒有那麽嚴肅,黛玉心內也松了口氣:“你是說,我今後的命運和絳珠仙子沒有關系了嗎,那林家人的命運也跟著改變了嗎……”

黛玉還想再問,癩頭和尚卻突然大笑出聲了:“你心中自有計較,又何必跟我多番求證。”

“我只是不放心。”黛玉嘀咕了一聲,她之前是硬挺著,徒然間放松下來,只覺得眼前都在搖晃。頭也昏沈的厲害,竟然像是又快暈了過去。

不行,她還有好多問題要問,絕對不能就這麽暈厥了。黛玉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手中綿軟沒有感覺到任何痛感。

“雖然你已窺探到眾人命格,但凡事莫太強求,天命已定,憑你一人努力能改變多少。”癩頭和尚的聲音越來越遠,黛玉眼前一黑,終於支撐不下去,倒在了床上。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頭西斜了,芷蘭和春緋守在床邊,看到黛玉轉醒,都高興的一邊哭一邊笑。

“姑娘可是醒了。”芷蘭聲音裏帶著哭腔,轉頭吩咐一旁的春緋道,“你讓廚房把熬好的稀粥端上來,姑娘定是餓了。告訴春纖,去上房一趟,讓老爺和太太放心。”

春緋也沒好到哪裏去,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答應著出去了。

芷蘭在黛玉的示意下扶著她坐起來,轉身拿起桌邊的水,小心的餵著。黛玉喉嚨幹灼,連著喝了兩杯才稍稍好轉一些。

“那個癩頭和尚還在嗎?”黛玉的聲音還帶著嘶啞,雖然知道癩頭和尚留下來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昏迷之前他說的話,讓黛玉莫名的心慌。

芷蘭搖了搖頭:“那個癩頭和尚說能讓姑娘醒過來,但是卻不準屋子裏有外人。老爺和太太沒辦法答應了,只是讓人把咱們這個院子守嚴實了。我們聽到裏頭有笑聲,覺著不對勁,等進來的時候,那個和尚已經不見了。老爺趕緊讓沈大夫來診脈,卻說姑娘很快就可以醒了,叫我們熬了稀粥備著。”

“不見了……”黛玉眉心跳了一下,這個和尚裝神弄鬼的到底想做些什麽?

“芷蘭姐姐,粥是溫的,趕緊給姑娘吃下去吧。”春緋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打斷了黛玉的念頭。

罷了,以後再想吧。黛玉讓自己鎮定下來,就著芷蘭的手慢慢吃著,不一會兒一大碗清粥就見底了。

吃了點東西墊了墊,黛玉才覺得好受了些。她睡了那麽久,雖然疲憊,但是卻再也睡不著了,只是靠在床頭,讓芷蘭跟她仔細說說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正說話間,春緋就在外頭小聲的叫了句“太太”,黛玉和芷蘭同時停下來往外間看去,就見到賈敏由芷芳扶著往床邊走。

她醒來因為關心著癩頭和尚的行蹤,因此在芷蘭跟前說漏了嘴。黛玉還想著要是賈敏和林如海問起來,她也只是說自己只是隱約間看到了那個癩頭和尚。

但是此刻看到賈敏,黛玉卻不知怎地眼淚突然之間落了下來,竟然是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才兩日不見而已,賈敏看上去已經憔悴不堪,眼睛腫的老大,看一眼就知道暗地裏不知哭了多少場。黛玉心中酸澀,想著自己那個時候還想過離開,更覺得自己自私。

賈敏見黛玉哭的都喘了起來,也唬了一跳。她只當黛玉心中害怕,連忙好聲好氣的安慰著。

母女二人在芷蘭和芷芳的勸說下才止住了淚,黛玉哭了一場,更覺得疲乏起來,抓著賈敏的手,又再次睡著了。

即使那個癩頭和尚話裏話外玄機頗多,但是她的到來本來就是一個意外了,況且賈敏和皓玉的身子已經好轉。她沒有貪心到以自己一人之力改變整個紅樓,唯一所求的也不過是整個林家的安康罷了。為了這個目標,即使付出再多,她也心甘情願。

黛玉心中下了決定,這一覺自然睡得格外好。

007局勢

黛玉經過這一場病之後,心境自然是與以往不同。先前她只是因為林海和賈敏對她好,她也只是投桃報李而已,但是經歷了這一場病,經歷了原先的一番掙紮,她竟然真的有把這裏當做歸處的感覺。

這次大病之後,黛玉休養了小半個月才恢覆過來,她也知道賈敏和林如海擔心,安安分分的躺了半個月。

癩頭和尚的事情大概是太玄了,林海和賈敏事後都不再問起,下人間碎嘴的也都打發了一些,之後他們自然是明面上禁了口。黛玉這場病來的奇怪,賈敏心中雖然沒有責怪她身邊伺候的人,但是也借著這個機會把黛玉房中的丫鬟婆子們好好敲打了一番,這才揭過不提。

一晃夏季已經過去大半,夜裏的氣候變得涼爽起來。黛玉怕熱,白日都是躲在屋子裏,只是晚間拉著賈敏出來轉轉。

她這才知道原先早已經由賈敏帶著啟蒙,正在認千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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