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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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小峰的嘴是真閑不住,顏控之心也是永遠不死。還沒兩分鐘就單方面地對這個漂亮弟弟相見恨晚,非要請人喝酒,便利店買的啤酒罐擺了一茶幾之後,就順著人話頭什麽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被套了個幹凈。怎麽跟梁晨認識的,又是怎麽要到微信跟人勾搭上的,怎麽帶他哥出去“長見識”的,又是怎麽會住在一起的。

周景默不作聲地聽,想象梁晨在這棟房子裏跟別人生活的樣子,他的哥哥會給這個才認識幾個月的人準備早餐嗎會叫他起床嗎會為他打點家務嗎會一起去買菜然後窩在廚房一邊聊天一邊做好晚飯嗎會在飯後給他削好水果嗎會靠在一起看同一本書嗎會給他畫畫嗎會在睡前互道晚安,就像他們小時候的每一天一樣?更別說剛坐下他就摸到了沙發墊子下胡亂塞著的安全套潤滑劑。他幾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只有抓著玻璃杯的手指越發用力,手背鼓起泛青的筋脈。

鄭小峰還有些常識,因為對方是梁晨的親人,也不曉得梁晨跟家裏出櫃了沒有,只有明著暗著為梁晨的“性向”打了掩護,帶人去gay店也含糊成普通的酒吧。自以為萬無一失地開些兄弟間無傷大雅的玩笑,順帶嘲笑別看你哥仿佛什麽都懂的樣子,連接吻都不知道要伸舌頭。

周景擡起眼:“是嗎?”

“是啊是啊,”幾罐啤酒下肚的鄭小峰已經有些上頭了,沒註意到對方沈得不正常的聲音和風雨欲來的眼。他往後軟綿綿的倒在沙發靠墊上:“像根木頭一樣,叫他張嘴才知道張嘴,張了嘴又不會動舌頭,超——無趣的!”

“還有呢?”

“還有,還有啊……”鄭小峰大著舌頭:“雖然沒跟我說過,我誰啊我,早就看出來他心裏一直不痛快了。不過天涯何處無芳草,人生在世及時行樂!你得,勸勸你哥,不要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整片森林!”

周景猛地站了起來,杵在那兒像是一堵黑色的墻,墻下的陰影落在沙發上面,鄭小峰後知後覺地清醒了一點,有些後悔自己說得太多:“怎,怎麽啦?”

“時間不早,我走了。”他指尖繃得有些發抖,極力克制著自己不要在這個時候失控。

“哦,好。東西記得拿上啊,門邊那個紙箱就是!”鄭小峰木楞楞地回答。才指了指門口,那個人就像風一樣快步離開,門合上帶起一聲巨響和一陣透心涼的寒風。鄭小峰在沙發上瑟縮了一下,混沌的腦袋只感到一陣莫名其妙。梁晨也是,他弟弟也是,不愧是兩兄弟,天生都帶著排斥他人拒人千裏的氣場。梁晨沈靜周景冷漠,卻同樣的難以理解,也難以靠近。

鄭小峰不打算再參合這些了,自己的生活還一團亂麻毫無頭緒呢。他搖搖頭就去夠茶幾上的啤酒,卻抓到了那只周景用過的玻璃杯。婆娑兩下似乎觸感有幾分怪異,鄭小峰半瞇了眼睛勉強把杯子送到面前,發現這只杯子不知什麽時候裂了,從底部到中段,蜿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縫口。

周景一出公寓小區,就把手裏的東西連著紙箱全扔進了垃圾桶。

他的手還在抖,後頸背脊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心臟在劇烈劇烈地跳——這是他情緒失控發作的前兆,明明已經五六年沒有過了。他努力把註意力集中在一個地方,周圍的聲音依舊如潮水般逐漸消退,隱隱綽綽模模糊糊,整個人像是慢慢沈入海中,不再能清晰地接受外界的信息。這時候最佳的做法是立刻回家,抽屜裏還存著幾年前醫生給他開的半瓶安定,他只需要鎮定下來,把自己包裹進溫暖柔軟的被褥裏,然後吃了藥無夢地睡上一覺。他已經不是六年前惶恐又無助的小孩了,絕對熟悉和安全的環境、安穩的睡眠以及遠離刺激源,都能幫助他順利捱過這幾個小時,第二天就會恢覆正常。

他攔了一輛車,卻沒有報上別墅的地址。

淩晨一點四十,梁晨被一陣敲門聲驚醒了。他睡眠很淺,這段時間又因為加大了藥量總是頻繁起夜,才剛勉強入眠就支著手臂坐起來,聽著外面一下比一下重的拍門聲,眼皮跳個不停。

“請問哪位?”

他住的地方其實就是個廠房倉庫,白天守下門順便幫忙搬點東西,晚上就在後面支一架行軍床過夜。平時除了運貨的工人和幾天來清點一次貨物的管理員,基本見不著別人。之前也不是沒有過半夜緊急補貨的情況,梁晨隨便披了件外套急急忙忙拿了鐵門的鑰匙出去:“劉叔嗎?稍等一會兒,馬上就來。”

拍門聲並沒有因為他的回應停止,梁晨鞋都沒來得及穿好手忙腳亂地開門:“不是說明天下午才來拉貨,怎——”

他擡頭看到門口雕塑般一言不發帶著極大壓迫感的黑影,驟然失聲。

周景的眼神根本沒有溫度,像是某種無機質的礦石冰冷地將面前的人從頭到尾掃描了一遍,忽然伸出手將梁晨推了進去,然後一步跨了進來,鐵門在身後喀拉一聲自動上鎖。這麽近的距離裏,對方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聽得格外鮮明。

“周景!”梁晨差點撞到身後的貨架上,眼前的弟弟明顯不太對勁,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撐起身焦急地問:“怎麽回事?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可惜這些問詢聽在周景耳朵裏都遠得像隔了層膜,他一句也沒聽清,只有胸口內圈養的那只獸發出即將沖破牢籠的咆哮。那種他並不熟悉的暴虐情緒在看到赤著腳又衣衫不整跑出來的哥哥時再次吞沒了他,即將沖垮理智的堤壩。想要撕咬又想要擁抱,想要破壞又想要保護,想要靠近又恐懼背叛的陰影,想要信任又耿耿於懷曾經的陷阱。他的哥哥是他萬癥歸一的唯一病因,是那只兇獸近在眼前的食物和身上的枷鎖。它的不安它的狂躁,都急需一個恰當的撫慰,而唯有百分之一百全權地掌控和占有這個人,才能杜絕後患、徹底安心。

“哥,”周景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渾身卻在細細地戰栗,站在一步外的地方克制而忍耐地求救:“我好難受。”

在這個錯誤的時間詭異的地點,梁晨沒有絲毫懷疑地願意為弟弟提供一切幫助。他一邊安慰對方一邊松開手去拿錢包和手機:“好,我帶你去醫院。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他的手卻沒能抽得出來,周景還是站在原地,一只手卻像抓住什麽最後希望一樣緊緊握著哥哥的手腕,梁晨都能感覺到那一圈汗濕的痕跡。

他一下就心軟了,迫不及待地跨過去抱了抱周景,試圖讓他放松:“沒事,沒事了……”

是他自己過來的。

周景發紅的眼睛盯著梁晨越過了那條忍耐的刻度,清瘦的身體一下子貼近了自己,還帶著沐浴後的香皂味,溫暖得像一個本該屬於他的巢穴。他難以自制地將鼻尖埋進對方的頸窩,薄薄皮膚下相近親緣的鮮血不自知地散發著誘人的甜腥。

是他自己要靠近我的。

——這是周景徹底失控前,最後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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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我不正常你害怕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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