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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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的生日聚會是楊松橋張羅的,除了楊松橋談戀愛這幾個月,他們從同個初中到同個高中一直同班一直形影不離,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比親兄弟還親。旁人都早就習慣了他們互相為對方包辦事宜,周景不太好說話,有什麽事兒就找親切友善的楊松橋,都是一樣的。聚會的地方也是楊松橋選的,在離市中心四十五分鐘車程的一家河鮮酒樓,鄰著那條波光粼粼的穿城河,可以一邊享用美食一邊欣賞夜景,環境好消費高,一般學生聚會很少會選的地兒。但楊松橋家裏也算是個A市小地頭蛇,雖比不得周家的歷史淵源也決計短不了楊松橋的零花,一夥人樂得跟著楊哥吃大餐,早點好餐開好酒就等著正主登場。

車窗外河岸景色一晃而過,周景卻完全沒有觀賞的興致,一路上都難以抑制地焦躁煩悶。今天的梁晨太反常了,主動跟自己搭話還心無芥蒂得仿佛這一年的誤解嘲諷從來沒有存在過,好像他們只是一對不太親密的普通兄弟,在同一個屋檐下兄友弟恭。而這種不安在到達酒樓,走進燈火輝煌的大廳包廂,看到熱熱鬧鬧等著他的朋友們起哄要遲到壽星罰酒三杯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怎麽了?”楊松橋最先發現他情緒不對,按下別人送過來的酒杯把人拉到自己身邊。

楊松橋的女朋友今天居然沒有來,但周景沒精力關註這個,只搖搖頭勉強坐下,後脖子泌出一層細細的汗。楊松橋也著實瞧不出什麽名堂,話題一轉帶著開玩笑的口吻抱怨:“怎麽晨哥沒來?親弟弟過生日,這個面子他都不給的嗎?”

話音剛落,座上其他幾個人的面色立馬就不怎麽好看。打頭的老熊端著酒杯打哈哈:“他來幹什麽啊!沒見上次松橋叫了他來氣氛多尷尬嘛?咱們就不是一路人!”

“就是!”球隊的幾個趕緊附和:“而且咱周景弟弟也不喜歡他,過生就高高興興的不是?那種人提他多晦氣啊,來,壽星先罰酒啊罰酒!”

這幾個人向來看不起周景那個“私生子”又跟男人同居的哥,楊松橋皺了皺眉不想在生日宴上弄得太難看也沒說什麽,倒是周景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樣忽然站了起來,臉色陰沈得風雨欲來:“有事,先走了。”然後推開椅子就要出去。

楊松橋看這樣子就知道他精神狀態極不穩定,怕他出事一把把人拽住:“阿景!”

“對不起。”周景強迫自己放緩呼吸,忍耐地說:“今天真的有事,下回補上。”說完掙脫楊松橋放在他胳膊上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間,只剩下一屋子人對著一桌動都沒動過的菜面面相覷。

從別墅到酒樓出租車開了半小時,回程堵車走了四十分鐘,而他胸口那股子沒來由的心慌每分每秒都在飛速遞增。不對,不對,梁晨根本被禁了足出不了別墅,今天下午又為什麽要換上外出的衣服?他還跟他說了“再見”,他哥明明沒有這樣的習慣。周景曾經在課外讀過一篇講親緣血親之間特殊感應的文章,這時候他只希望那是毫無根據的胡說八道,那麽自己拽在一起微微顫抖的手指和時不時襲來的心悸都只是低血糖而已,和梁晨沒有一點關系。

周景跳下車兩三步沖進院子,隔了老遠就在叫對方的名字,按了三遍才打開指紋門鎖:“梁晨!”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客廳餐廳門廊空無一人。廚房流水臺上擺著幾個料理瓶,水池裏架子裏還有一只洗幹凈瀝水的青瓷碗。他轉頭往二樓跑去,書房除了周啟天一般沒有人用,盡頭的浴室門敞開著根本沒有人。周景抓著梁晨臥房的門把手,發現竟然沒有鎖,扭開門闖了進去:“梁——”

回應他的是呼呼的風聲,門口正對的玻璃窗大打開,一陣陣的風從連通的地方放肆灌進房間,揚起了滿屋子的細小碎屑。周景呆住了,那些碎屑太碎、太多,淹沒臥室的木質地板形成一片白色的海洋,然後被風一吹全卷在了空中,下起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他伸手抓了好幾下,才發現這些帶著毛邊的碎屑竟然是素描紙片。大部分上面還沾有墨水或鉛痕,全被一點點撕成這些不到一平方厘米的細小碎片——都是梁晨的畫,他哥曾經那麽寶貝的、護在懷裏的畫……

除此之外,書、衣物、文具、所有屬於這個“家”的東西,梁晨也一樣都沒有帶走。不詳的預感越發濃重,周景優秀的大腦停擺了半分鐘,才如夢方醒地探頭去窗口上看了一眼,估算梁晨可能地逃跑路線之後又轉身跑下樓。果然在花園背後發現他哥跳窗後留下的痕跡——圍墻上一小塊踩踏的腳印,花園外幾株壓趴的花草灌木,以及,石子路上的幾點深紅色的血跡。

被沒收了手機和身份證又沒帶行李,首先排除B鎮或外市這類需要長途工具的目的地。A市本地梁晨能去哪兒呢,這段時間高考生每天兩點一線,除了家就是學校……學校?

暑假中的周末,實驗中學除了操場上三三兩兩散步的高三住校生,基本沒什麽人。周景把山地車往門口一扔先沖進了最近的高二教學樓,找了一圈沒看到人又去了高三的獨棟。梁晨以前的班級在四樓,他三兩步沖到已經被新的高三班級占領的教室,黑漆漆的也一個人也沒有。他扶在門框上大口喘氣,汗水順著太陽穴滴在地板上。不在教室不在操場不在走廊不在更衣室,梁晨在這邊有朋友嗎?他還能去哪兒?

遠處的路燈接二連三亮了起來,反而顯得在校園最裏面沒有一絲光亮的高三樓格外地暗。這兒離操場也很遠,三面環林,原本是實中環境最好最適合靜心學習的一棟建築,在無人的傍晚卻有些陰森怕人。

周景念頭一閃,飛身向天臺跑去。

高三樓的頂樓是一層空曠的天臺,除了水泥墩子就是堆積的廢棄建築廢料,按理說唯一的出入口一直是上了鎖的。上回周景來才發現那把鎖早銹壞了,只掛在鐵門上做個裝飾。高三的平時忙得吃飯都在背單詞,沒有人會上來灰撲撲的頂層,他一時興起起了惡劣的心思,把還在上自習的梁晨叫到了樓頂給他口交。他記得當時向來逆來順受的哥哥以一種乞求的姿態堅決地拒絕了他,拽著他的衣角彎著背脊頭幾乎低到地板上,請求他換個地方。他一直不知道這臟兮兮的地方有什麽特別,直到有次他看到梁晨把食堂打包的東西帶到這裏一個人吃,才恍然想起——這個地方很像B鎮他們小學主教學樓的天臺。那會兒家裏條件不好吃不了學校賣的營養餐,從剛入學起,每個中午和傍晚高自己一個年級的哥哥都會來背著從家裏帶的飯菜來找自己,然後兄弟倆偷偷跑到廢棄的頂層坐在一起用兩只勺子從一個鐵飯盒裏舀東西吃。

周景停在頂樓那扇開了條縫隙的鐵門前,忽然失去了推開這道門的勇氣。

他可能,可能並不了解他的哥哥,只為了自保就擅自將梁晨定義為了“背叛者”,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得翻身。梁晨的每一個錯誤在都會被無限放大,被反覆提醒,被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和衡量——因為他的哥哥必須是十惡不赦恬不知恥的,是為了到大城市過有錢人生活不惜冒充頂替自己親弟弟的卑劣小人。只有這樣,他才能接受這個“被遺棄”的現實,才能給自己“被遺棄”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緣由,並且從被最親密人“遺棄”的巨大傷害中活著走出來。

他走出來了,卻把他的哥哥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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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字面意義上的……追哥火葬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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